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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第178章 血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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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峰端着茶杯顿了顿,有些不明所以地望向丁南。
丁南面色沉凝,目光扫过气息沉抑的校场,跟满脸疑惑的聂峰对视一眼,为难苦笑,只看着三长老黄苍平。
黄苍平却似有些困倦,正倚着桌台阖目养神。
陈家看台上,陈戟无声无息地从地上爬起来,退后两步离开众人视线,转脸,垂头丧气望向校场外。
果然,要变天了。
看台上诸人对视片刻,孙家家主率先出声,哈哈笑道:“将军不提这话,孙某还差点儿忘了,家里小辈前几日刚从神魔战场上得了几头异兽,用来炼丹尚有些奇效,今日孙某正好带来了,这会儿就让人抬进来,以作贺礼。”
“看来是蒋某的话没说清楚。”
蒋闻寒摇头失笑,看着孙家家主,不紧不慢地解释,“从神魔战场上带出来的东西,须待查验的,并非一件两件——走兽飞禽、奇花异草、珍宝器具,无论死活,一样也不能落下。”
校场内外霎时一片死寂。
众人心头凭空悬起,下意识地看了眼高台上未出声的人。
三十六域还从未有哪位域主或守将一上任就如此明目张胆地让人纳供!
但当着万重山两峰长老的面提这话,那也必然不是这位新任守将擅自做主。
万重山对神魔战场从未下过封禁令,此时让人上交东西,极其耐人寻味。
一时半会儿摸不清万重山的意图,是以谁都没敢再轻易开口。
但也有耐不住的。
“蒋将军这话说得不明不白的,倒让人听不懂了。”
莫家家主阴沉着脸,冷笑。
“咱们魔界向来是谁有本事谁拿东西,三十六域规矩历来也是如此。将军府驻守界域,要个一成半成的,也是应该。但要全拿,未免太过以势压人!难不成将军府驻军的命是命,咱们各家子弟的命就不是命了?”
话虽不客气,但到底还是压了几分怒意,留有转圜之地。
蒋闻寒缓缓婆娑掌中扇骨,眼里笑意更深了一分:“三十六域有三十六域的规矩,蒋某自然也有蒋某的规矩。君上既然让蒋某接了将军府,那如今就只能委屈各位照蒋某的规矩行事了。”
“若交不出来呢?”莫家家主陡然拍开座椅,扬首直视蒋闻寒,“蒋将军难不成还打算带兵明抢。”
“交不出来吗?”
高台上,面如冠玉笑如春风的新任守将若有所思,随后笑了笑,风轻云淡地示意校场中候着的周召,“那将军府就上门清理一遍吧,总得确保没有遗漏。”
“是。”周召笑眯眯地看了众人一圈,仍旧是那副好说话的模样,大大咧咧地答应,“请将军放心,大家伙儿早候着呢,保证一片草叶子都不会少。”
“你——”莫家家主火气瞬间涌上面门,周身气息凛冽起伏,目眦尽裂地瞪着蒋闻寒,“欺人太甚!”
其余众人脸色亦有些难看,此时此刻,都已醒过味来。
今日这场新将就任典礼,不仅是下马威,更是请君入瓮的好把戏!
怕是将军府的驻军早就趁着各家掌事人到场的空隙列阵布局困住了各家宅院。
这是要强逼他们就范!
场面到如此地步,若是再明白不过来,那就是彻头彻尾的蠢货了。
不过,看清楚形势,众人也只是面上多了几分真切的怒意而已,还远不到惊慌失措的地步。
魔界第三十六域,何曾轮到将军府一家独大了?
即便是万重山,也不会轻易与在魔界三十六域盘亘多年的各大家族起大冲突!第三十六域若是破了例,别的界域又岂会善罢甘休?
就算是浮云宫那位多年隐忍后生了不甘,但仅凭一己之力也难成大事,大长老绝不会坐视魔界内乱滋生。
须臾的静默后,莫家家主铁青着脸甩袖而去。
看台上桌椅瞬间被震成齑粉。
其余众人纷纷摇头叹气,不说劝,也不表态,只脸色显出些沉重,重新落座。
偌大的将军府内,竟无一人再出声。
陈封异往莫家看台深深看了一眼,正要抬脚迈出,却见一道人影自眼角余光处悄无声息地绕过,身影隐进楼家看台。
陈封异微拧了眉头,脚步顿住。
身姿曼妙的侍女跪在主坐后,俯身低语:“主上,将军府似开了另一道结界,元婴之上皆无法通行。”
侍女声音刚落,便见回廊外魔气翻涌而来,震得四下廊柱吱呀作响。
才刚拂袖而去的莫家家主脚下魔气凌厉摄魄,一步踏入校场内,含着滔天怒火的声音在众人耳边震荡开来:
“将军府落一道拦人的结界算什么意思?打算瓮中捉鳖把三十六域各大家的掌事人都一块儿杀了?”
莫家家主手下已凝起一片殷红,“你蒋闻寒怕是没这个本事!”
话虽是对着蒋闻寒说的,但目光却望向了端坐高台的闻熠与黄苍平。
丁南看了眼仍未出声的两位上峰,放下茶盏,转目望向莫家家主,蹙眉斥道:“当着两位长老的面质问蒋将军,你莫家是对蒋将军不满还是对万重山不忿?”
说话间抬手拍散了莫家家主掌中凝聚的魔气。
“即便是有隐情,也不该如此狂躁失怒,在新将就任的庆典上大动干戈,像什么样子?”
丁南语气严厉,满脸失望,告诫完莫家家主便起身后退一步,朝高台上几人俯身请罪,“域主府统领一域事务,各家各族也皆在域主府管辖之内。今日莫行失态,属下这个域主也难辞其咎,请两位长老责罚。”
“此事因蒋某而起,与丁大人有何干系?”
蒋闻寒笑着叹了口气,随后面向众人,慢条斯理地展开折扇。
扇上美人面明眸善睐栩栩如生,执扇的男子玉面春风,目光逡巡而下,缓缓扫过一众宾客。
“莫家主这番猜测也不无道理。今日入将军府的,若交不出东西,蒋某自然不介意帮忙清理清理。至于是否有那个本事——”
顿了顿声,第三十六域新任的这位守将含笑俯视众人,由始至终面上神情都十分温和有礼,“自然要试过才能见分晓。都说第三十六域乃魔界最强域,蒋某倒是十分期待。”
满座心惊肉跳。
蒋闻寒这番话,无异于与第三十六域各大家族撕破了脸。
甚至连域主府恐怕也被其放在了对立面。
区区一个守将而已,根本不足以与第三十六域各大家抗衡。
即便是真神期的大长老,到了第三十六域,那也得讲究掣肘平衡!
魔界最强域可不仅仅是面上的名头!
整个魔族中,化神期最多的地方,一个是万重山,另一个便是第三十六域!
今日到场的各家掌事人以元婴期居多,家族背后有化神期长辈坐镇的,鲜有直接出面的时候。
一个新将就任的仪式而已,该尽的礼数尽到了就行,还轮不到一域之中众多化神期来恭贺!
让蒋闻寒有底气在第三十六域公然与各大家族叫阵的,除了万重山诸峰长老,就只有浮云宫那位了!
一个登上浮云宫就龟缩了近四百年的小辈,想震慑三十六域,早着呢!
话说到如此地步,莫行阴沉着脸盯着蒋闻寒看了片刻,不怒反笑:“那蒋将军大可一试,莫某等着!”
里头气氛正剑拔弩张,校场外孙家的一个管事神色仓惶地奔进来,也顾不得场内诸人神情如何,只急声回禀:“家主,族里传来消息,家宅上下皆被域内驻军围困,还动了手,族中小辈心慌无措,特来请家主示下。”
管事未说出口的是,孙家坐镇的化神期老祖在合族上下被围困之初便动了气性出手镇压。
但领队的驻军将领不是寻常人。
一个照面的功夫,老祖竟然受了重伤!
第三十六域将军府除了前任副将杨卫远之外,何时有了别的化神期?
孙家留守的后辈在愕然惊惧之下也顾不得将军府内情形如何,为求保命,也为提醒家主,当即便已向将军府传讯。
怎奈消息放出去多时不见回应,便只得匆忙让人奔赴将军府传话。
管事回完话的同时已将族内情形秘语传音至孙家家主耳畔。
方才那一番急切出声,既有慌神失措,也有暗中提醒在场诸人的意思。
莫行口中那道拦人的结界,隔绝的不仅是人,还有以气息运转为根基传送的讯息!
将军府的大阵,在顾青带着小珠驻足观望时其气息运转便已悄然改变。
能在九断山中布设巧阵映射神念困人于无形的小珠跟神树老头,要改动将军府的大阵,轻而易举。
至于围困孙家的人——
莫松水等人都算是魔界有名有姓的人物,敢去九断山凑热闹的,谁还能没点儿凭恃?
一众十来人里挑一两个化神期,足够了。
管事虽不清楚内里详情,但孙家传送的讯息是切切实实地石沉大海,这便已足够让人心惊警惕了。
要知道族长手里的子母传讯符乃家中老祖亲自出手祭炼而成,寻常法宝器具根本不可能隔绝传讯。
孙家家主赫然起身,正要往外走,余光落在高台上,又硬生生止住了。
将军府的结界,莫行没破开,否则也不至于去而复返口不择言。
能在他们这些人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张开的结界,本身就匪夷所思,若要破开,只怕还得废些功夫。
蒋闻寒敢出声,那就必然还留有后手。
进了了无城的,根本不止他蒋闻寒一人!
域主府竟然没提前察觉?
来历不明的化神期入局,高坐上两峰长老亦尚未开口,形势极其不妙!
“将军这是何意?”
孙家家主按下心头惊惧,深吸一口气,面色肃然地看向高台。
“我孙家自认无愧魔界,从神魔战场上拿的东西也是合族上下出生入死才侥幸得的,将军府纵然要拿,我孙家也从未说过一个不字,不过是想要个心服口服的理由而已!将军府何至于如此迫人?”
相比于莫家家主莫行的恼怒讽刺,孙家家主孙绪的这番话已算是退让数尺,气势明显弱了半截,但其中质问却更显锥心,引人同仇敌忾。
蒋闻寒手指轻抚扇面,抬眸看了眼孙家家主,叹笑:“事涉神族,且牵连魔界兴衰,这个理由在你们眼里,竟还算不上什么分量吗?”
孙家家主蹙眉无言。
莫行极其讽刺地呵了一声。
陈封异神色如常地转身,后退一步,重新落座。
其余众人彼此相顾皆未言语。
牵连魔界兴衰的话究竟是由头还是确有其事,端看双方实力高低。
实力高深者,才有资格说话。
此时不动,只为静观其变而已。
将军府必然不止围困孙家一家。
待双方过手见了分晓,自然就知道怎么论分量了!
楼家看台内,主座上的男子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手里茶盏,垂眸看着盏中漾开的水沫,勾唇轻笑。
丁南侧方站着的向小行绷着脸扫过稳坐未动的一众人,眸底掀起恼怒,一步踏出,勉强抬手跟蒋闻寒行了一礼,绷着声音接话:“蒋将军此言差矣。近万年来,第三十六域域主府、将军府与各大家族向来齐心和睦,事关神族,更得讲究上下齐心。将军一来就如此赶尽杀绝,实在是让人心寒!”
冷眼瞥过蒋闻寒,余光觑着闻熠,向小行面上浮出讥笑,“即便是浮云宫,也没这——
黄苍平捋着胡子的手顿住,拧眉看过去。
闻熠冷漠抬眼。
校场上的平缓淌动的魔气猝然翻涌。
向小行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猝不及防,险些没坐住,一阵心惊惧骇,待定神细看时皆骇然变色。
先前还愤然质问蒋闻寒的向小行眨眼间已瘫跪在地上,七窍血涌如柱,双目骇然瞪大,似震惊,又似不甘心,嘴里一开一合地抖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以在场众人的修为,一眼便可看出其五脏六腑皆被震碎。
连舌头也被直接碾成了碎末,随着口中涌出的血而散落出来,触目惊心。
元婴后期的域主府副使,顷刻间便经脉尽断,口不能言!
只留了口气,勉强活命。
如何不让众人惊骇失色?
校场外,顾青怅然长叹。
没了云叶的束缚,现在的闻熠才是那个轻描淡写割人耳朵的闻熠。
在浮云宫那一次,他已经留手了。
云叶是他的逆鳞。
她再不出面,今日这将军府是真要血流成河了。
“浮云宫如何?”
偌大的将军府校场内蓦地响起一道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