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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第176章 输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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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下,陈家家主陈封异瞥着抬头望天一脸不想动手模样的陈戟,忍了又忍,没忍住,眉毛撇开,拍着扶手,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陈戟对面的魏延仿佛根本看不见场内外的反应,从头到尾连头发丝都没动弹一下,冷冷静静地看了会儿仰头望天的对手,平淡出声:“还打吗?”
陈戟极其缓慢地转回头,目光与魏延对上,欲言又止地默了一瞬,颇有点些生无可恋,连声音都有气无力
“打吧。”
都上来了,不打他今日大概也下不了擂台。
深吸一口气,面容憨厚的青年敛了神色,郑重拱手,朝魏延长揖行礼:“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魏延的视线落在陈戟身上,顿了一瞬,握手成拳,平静还礼。
下一瞬,原本相向而立的两人蓦然弹开。
平静的擂台上气息陡然一震。
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陈戟身上气势陡然变换,仿佛钝刀突然现出凌厉刀锋,寒刃逼人。
先前还在长揖行礼的青年已直起身,几缕细小的仿若文字般的黑纹自其掌心蔓延而出,竟像是活物一般蜿蜒攒动,循环往复各自成轨。
擂台外,陈封异搭在扶手上的五指猝然收拢,眉心紧皱着盯着陈戟掌中之物,脸色绝对说不上好看。
看台角落帘幕遮掩中,执杯自酌的男子眼帘微抬,目光自陈戟掌上划过,指腹婆娑着杯沿,饶有兴致地笑:“有点意思。”
高台上,黄苍平捋胡子的手顿了一瞬,随后挑起眉梢,仔细打量着突然凌厉如刃的少年人,片刻后又笑眯眯地靠在了椅背上,悠然自得地看热闹。
聂峰眉角稍扬,眼里带了几分意外,随后面露笑意,转头看了眼泠然端坐的丁南。
将军府校场内,无数端坐的看客蓦然肃色。
据说陈家的推演之术修行到极致便可自成仪轨出口成谶。
千字成纹,万字化轨。
一字可抵万军!
仪轨之术,乃推演之术中登峰造极的秘法,窥天道运行之机变,非天机造化眷顾者绝不可修行!
此术已有近万年不曾现世。
那青年手中的黑纹,便极似传闻中仪轨之术的雏形!
那一串串缠绕成黑纹的符字,若至真神归墟期,一字出,便可致江河枯竭山海淹没。
真神乾坤界亦可破。
擂台上,黑纹自陈戟掌中溢出的刹那,整个擂台的气息似乎突然粘滞。
在魏延的感知中,四下晃动的人影与声响都在转瞬之间变得极其缓慢,仿佛罩了层谜障,让人听不清看不明,连思绪也变得极为迟钝。
战力相当的交战中,瞬间的恍惚已足以定胜负,更何况还是以低境界挑战高境界的擂台赛。
感知黏重不清到如此地步,根本无从捕捉对手的招数,更遑论应对了。
胜负仿佛已然注定。
一片混沌中,魏延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把极不起眼的短刃。
还未待人看清形态,那短刃已化作寒光一晃而过,直掠陈戟面门。
与此同时,魏延的人影已顷刻掠至陈戟眼前。
陈戟神色未动,侧身躲开短刃,在魏延逼近的刹那反手落掌,手中黑纹轰然绽开,瞬间蔓延而下。
在众人定睛看去的刹那,半个擂台皆被黑纹笼罩。
原本细小的黑纹已放大成肉眼可辩的符文,交缠往复,仿若牢笼。
仅是一眼,原本候在校场内等着上场的各家子弟皆白了脸色。
不少人神魂眩晕,踉跄后退,彼此搭手扶住方站稳身形。
排在第二轮上场的林双色独自站在人群边缘,并未搭理蓦然色变的同伴,只望着擂台,神情冷肃。
缠绕的符文之下,原本应该被笼罩其中的人并不在。
慢了。
早在符文绽开的刹那,与陈戟交手那位已连人带兵器退出数丈。
从神魂震荡中总算回过神的各家子弟看着空荡荡的囚笼皆同时变了脸色,其后面面相觑,喃喃自语:“好快的身手。”
视线落在半边擂台外,林双色垂下眼睑,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往擂台走去。
已经输了——
一招落败。
哪怕是动用了仪轨之术的雏形,在境界差异下,竟然还是一招落败。
林双色在擂台边站定,掀起眼帘,视线缓慢地掠过擂台上方已被数把短刃封住气脉关窍的青年,落在从始至终面上表情都没有多少起伏的魏延身上,微顿。
喉间、心口、丹田、腰际……
一共十二把利刃。
除咽喉处外,几乎每一把皆没入血肉近半寸。
这个叫魏延的女子,那一瞬间的出手,十二把短刃齐发,刀刀皆可致命。
弹射至陈戟面门的,不过是虚晃一枪的幻影!
境界差异下,受仪轨之术牵制,竟还能分神控制十二把短刃精准无误地刺入对手经脉要害。
没有无数次生死濒危中的历练,绝不可能在筑基期就有如此身手跟准头!
眼前这个对手,不是一般的筑基期,而是——真正从战场上杀出来的兵家高手!
神魂凝练,意志坚韧,出手即是杀招。
林双色盯着魏延,蜷起手指,握拢,又松开。
擂台上,陈戟浑身上下插满了短刃,身上凌厉的气息仿佛过眼云烟,一溃而散。
面容腼腆憨厚的青年仿佛被定住了似的,咧嘴倒吸了口凉气,随后低垂着脑袋看向横在脖颈处的短刃。
锋利的刃口在咽喉处划出一条极细的缺口,几乎肉眼难辨。
陈戟缓慢咽了口口水,僵硬又小心地抬起胳膊,将抵拢咽喉的刀刃略微往外推了推,面色尴尬又颓然。
“我输了。”
随着他动作,脖颈处那条伤口慢慢渗出血珠。
魏延平淡拱手:“承让。”
十二把利刃仿佛有灵识般顷刻回拢至其手中,刹那合一,化为先前那把极其不起眼的小刃。
本就薄如蝉翼的小刃一分十二,足可见每把刀刃之锋利,归鞘之时锋刃上连血迹都不曾沾染。
陈戟脸色涨红,缓缓看一眼魏延,颇有些赧然地拱手回礼,一言不发地抹了把渗血的脖颈,垂丧着脑袋一步一瘸地往擂台下走。
直到人走出校场,身上被利刃刺透的关窍才缓慢地渗出血水,东一块西一块地显出斑驳血迹,看上去尤显狼狈。
将军府内风声簌簌,满座无言。
第一场擂台从两人出手至分出成败,不过眨眼之间。
比试结果挂至将军府外时,街上赌盘的场子才刚清出来。
刚下完注的人群瞬间哗然,挤挤攘攘地往将军府大门涌动。
人声鼎沸中,依稀听得清众人的议论:
“怎么这么快?”
“谁赢了?谁赢了?”
“还是是谁?肯定是咱们三十六域的小子!”
“别挤别挤!我看看——”
“怎么样?”
片刻后,嘈杂的人群自将军府外门而始,默然沉静。
有站得远没看清结果的,莫名地问前头人:“怎么了?”
怎么突然就安静得让人心慌呀。
被拉住的看客神色复杂地瞥一眼问话人,没答话。
与此同时,府门除,圆脸侍卫示意底下人挂好比试结果,转回身,正色道:“擂台赛第一场,第八域,魏延胜。”
街上鸦雀无声。
方才还摸不准头脑的看客惊得瞪大了眼睛,好半晌才吸了口冷气,下意识扭头看向街边酒楼下被人群自动绕开的一片空地。
顾青站在角楼阴影里,于人群注视中泰然自若地笑了笑,看向面前自报家门的两人:“如果我说不认识二位,是不是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瘦得脱骨的李行之愣了一瞬,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转头瞥陈楚。
陈楚无声敛目,后退一步,朝顾青拱手长揖到底,看样子并不打算说什么。
李行之扯了扯破烂的袖口,面色尴尬,看一眼陈楚,又瞄一眼顾青,余光还往满身好奇的小珠脸上瞥了瞥,欲言又止。
顾青目光淡然地扫过李行之,落在陈楚身上,一语定调:“先看看热闹。”
不等两人反应,女子视线便已转向一旁无声静立的季珲,轻描淡写地笑:“第二场,第八域魏延胜,一赔一,第三十六域林双色胜,一赔二十。”
李行之手上没留意,破烂袖子差点儿被一把扯下来,这会儿也顾不上尴尬赧然了,瞪大眼睛看向顾青。
季珲与顾青对视片刻,垂眸拱手:“如夫人所愿。”
第二场擂台尚未开始,一赔二十的赌盘已瞬间传遍大街小巷。
满城愕然,继而再次愤慨。
较第一场翻倍的赔率,对第三十六域远远不止叫阵打脸了,而是明晃晃的蔑视!
愤懑嘈杂一直蔓延到将军府内。
才刚回到陈家看台的青年十分乖觉地坐在角落里,避开满脸沉郁的陈封异,一面唉声叹气地服药运气,一面听着府中跟来的管事汇报,越听手上动作越慢。
“府外有人以神火髓为注开了个赌盘,第一场就开的一赔十的赔率,压的是第八域胜,第二场赔率翻倍……”
陈戟手上的药瓶顿住,似是疼得吸了口气,声音也有气无力:“杀鸡焉用牛刀啊——”
陈封异眉目沉下,视线冷厉地瞪向陈戟:“你还知道?”
陈戟抬眼与之对视,默然片刻,叹气:“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别说牛刀了,眼睛瞎了也没用。早知道结果的事儿,您入府前没就算出来?”
“混账!”陈封异气得一巴掌拍在椅背上,四下气息荡开,陈戟手中的药瓶瞬间化成齑粉。
陈戟盯着空荡荡的手掌看了眼,颇有点儿无奈地拍开粉末,也不辩解,自个人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陈封异深吸一口气,怒视小儿:“去哪儿?”
陈戟瘸着腿背对陈封异摆手:“运势不好,出去下个注。”
从校场出来,府外的热闹便依稀可闻。
拥挤的人群围在府门外还未散开,个个涨红了脸,有气急了挽袖子想去砸赌盘的,也有拧着眉头研究对战次序想看出个蹊跷的,还有跟将军府侍卫套近乎想问个究竟的。
几个守门的侍卫站得笔直,不理会凑上来搭话的,也不出声赶人。
只要没踏进府门,侍卫们都目不斜视,任人吵闹。
乍然撞见这热闹非凡的一幕,陈戟站在府门里似有些意外般眨了眨眼,与挤在门前的看客们皆同时顿住。
自府门外看过去,长街外人潮涌动,近乎半城的人都挤在了府外三街六巷中。
唯有不远处角楼外的空地稀疏地站着几人,在挤挤攘攘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目光自角楼处一晃而过,下一瞬,原本打算出门的青年果断转身闭眼,干脆利落地往后走。
门口的看客们齐齐傻眼失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颇有点儿莫名其妙。
擂台赛打完第一场,里头各大家族的人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将军府里突然走出个浑身血迹的小子就够让人诧异了,怎么被人看一眼,像是眼珠子都开始往外冒血了?
那么一会儿工夫,就被打成这样了?
角楼外,看热闹的小珠双目炯炯地跟着人群往将军府门口的方向望过去,待人走了才拉了拉顾青衣袖,短胳膊短腿隔着人群往将军府指:“娘,他好厉害!”
老头教他的阵法,除了娘和爹,还没有人能看出来。
这个人居然能看见!
比周将军还厉害点儿!
几人身侧,陈楚仿若有觉,同样转头看向府门处的已消失不见的人影。
顾青拍着小珠脑袋,笑着“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问:“认识?”
李行之脚下趔趄,岔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身旁人。
陈楚收回目光,默了一瞬,眼里破天荒地浮出笑意,点头:“认识。”
闭着眼睛的陈戟一口气转回后院,在无人把守的回廊角落睁开眼。
抬手,不出意外地抹出一脸血。
拿袖子胡乱擦了两把,面容憨厚腼腆的青年脱力般靠在柱子上,阖上双目,似在小憩。
谁能想到,除校场擂台外,人来人往的将军府门口也落了道结界。
若非使用仪轨之术,他根本察觉不到半点异常。
那道结界,气息运转与将军府自成一体,其中机妙更是奇诡难辨,不禁修为低微者,连他这个结丹期亦可自由出入。
这是只困高境界者的大阵!
而且——
陈戟缓缓呼出一口气,透过院中影壁,眸光清晰地看向府外影影绰绰的人群。
果然,他们陈家的人没一个省心省事儿的!
老头子如此,当老大的也如此!
羊入虎口。
大凶啊大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