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140、切磋 不敌

　　顾青身边，随着剑光斩落，夜犴轻轻瑟缩了下，脑袋一个劲儿往后蹭。

　　被削了半边胡子的老者颤巍巍地抬手，摸了摸渗出血迹的脸，随后低头看着手上沾染的血色，哎呀一声醒过神来。

　　“这剑，也太锋利了些。”老者心有余悸地拍胸脯，抬手点着杨卫远，又惊又气，噎了一瞬，转头看向顾青，一脸的忧愁郁闷，摆着手，哭笑不得地申明，“我真没什么恶意，小姑娘若是不愿就算了，犯不着动刀动剑嘛。”

　　顿了一瞬，余光瞥向杨卫远，老者捋着剩下半边胡子，冲顾青抬了抬眼，颇有些感慨，“你这护卫，脾气有点儿躁啊。”

　　顾青同样看了眼杨卫远，面色如常地笑：“既是护卫，自然要护主，老人家务怪。”

　　老者扯着胡子呵呵笑了两声，目光却仍旧落在夜犴身上，看了一阵，似割肉般别开视线，哎呀跺脚，十分恋恋不舍。

　　杨卫远收拢五指，冷冷地扫老者一眼。

　　老者眼皮一跳，被那一眼看得心头无端慑冷，扯胡子的手颤了下，似真被吓住了一般，讪讪地收了手，自动往后退开了好几步，垂下的眼眸中却多了旁人察觉不到的沉肃。

　　后方，聂元绕开老者，上前两步，铁锤拎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晃动着，目光一直盯着杨卫远，视线往下，在仍旧泛着赤芒的剑上落了落，铁锤倏而绷直，指向杨卫远。
　　“听说第十域高手极多，阁下方才那一剑，甚是惊艳，不如切磋切磋？”

　　此话一出，白严顿时皱眉。

　　黑袍青年默不作声地看了眼兴致勃勃的聂元，又转目看向杨卫远，拢在袍中的短剑微动。

　　杨卫远极轻地呵了一声，手指叩在剑上，赤色剑芒瞬间淹没。

　　随意拎着剑，独臂男子缓缓看向顾青。

　　顾青默了下，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望向聂元，认真劝道：“我看这林子里诡异之物层出不穷，在这儿切磋，万一引来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陷大家于险境，不太好吧？”

　　聂元将铁锤咚一声砸在地上，居高临下地俯看顾青，哈哈笑：“怕什么？你这小姑娘胆子也太小了些！不过就是过过手而已，这林子里的东西，至多与结丹期的修为相当，咱们这么些人，碍不了什么事儿！”

　　几人说话间，孙时望一群人已绕过树林，骑着角兽慢哒哒地走了上来。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孙时望朝两人看过来，带了丝阴恻恻的审视。

　　顾青似察觉到孙时望的打量，偏头看过去，默了一瞬，迎着孙时望的视线，淡声问：“这位孙将军也要再切磋一下吗？”

　　孙时望面色阴冷，轻描淡写地瞥过顾青，视线落在杨卫远身上，一下一下，好整以暇地擦着短剑：“想入神魔战场，没有符牌，那就得拿实力来换。”

　　顾青再次叹气，似有些为难。

　　孙时望身后的人开始起哄，拿剑点着杨卫远。
　　“怎么，第十域的人连这点儿胆量都没有？”
　　“兴许是怕输得太难看吧。”
　　“不是说第十域的人实力十分强悍吗？”
　　……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句，肆笑不止。

　　白严皱眉看着这一幕，心头无端地涌起一股荒谬感，定了定神，似犹豫了一瞬，方举步上前，朝孙时望与聂元拱手，伛偻着背，迟疑道：“两位将军，此次红潮来得有些蹊跷，不知神魔战场里头是否起了什么变故，若在此地大动干戈，万一错过了重宝，倒得不偿失了。”

　　孙时望抬手握住短剑，目光阴鸷地扫过白严。
　　须臾后，突然横手，一剑斩下。

　　剑芒顺着白严周身黑袍闪过。
　　原本完好无损的黑袍下端直接被削掉了半截。

　　“不要多管闲事。”孙时望收了剑，不轻不重地嗤了一声，阴柔面庞上牵出冷笑。

　　黑袍青年骤然握紧了剑。

　　剑尖尚未出鞘，白严往后，平静地看了青年一眼。

　　青年身形微滞，面无表情地瞥过孙时望，紧了紧袍中冷剑，刚抬起的脚步不动声色地落回去。

　　顾青走上前，适时挡开了白严与孙时望的对视，面上多了几分冷淡，不紧不慢地开口：“白老先生也是好意，孙将军犯不着为难人，既然两位觉得无妨——”
　　顿了下，顾青环顾着两拨人，笑了一声，侧身看向杨卫远，“那就切磋切磋。”

　　杨卫远目光微闪，动了下手腕，垂下的长剑赫然凌空横起，绷出赤红剑芒。

　　手执长剑，杨卫远漠然地看向孙时望与聂元，余光往聂元背后老者身上扫了下，眸底幽光浮动。

　　顾青退后一步，慢慢打量了孙时望与聂元一圈，挑着眉头，声平气和地笑：“二对一？不太公平吧？”

　　聂元哈哈笑了一声，拎起铁锤往前一站：“我先来。”
　　话音未落，铁锤一下被甩入半空，聂元浑身气势陡然升腾。

　　两道身影瞬间化作流光，跃入半空，身形未显，剑光与铁锤轰然挥扫带起的旋风同时腾起。

　　顾青感知不出聂元修为，不过这不妨碍她看他们过招——
　　神树老爷爷十分没眼看地啧啧两声，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结丹期巅峰呀，离元婴都还差了一截呢，就这，还敢出来找人挑衅？这脑子不太好使呀，怎么能打得过——”

　　话到半截，眼看着铁锤与长剑碰撞出气浪，剑气稍缓，老头哽了哽，默了一瞬，哎呀一声，连树根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这……不对呀，怎么还打成势均力敌了？”

　　老头十分郁闷地呵了一声，树根继续拽拉顾青手腕间的红绳，哼着声在顾青脑子里念叨：“这东西，绝对留手了！他不会是发现被你故意利用了吧？”

　　顾青搭着手腕，气定神闲地理着红绳，目光落在被剑气与巨浪震倒的林地，并未理会老头的话。

　　神树老头聒噪半天，见顾青思索入了神，半天得不到回应，只得心不甘情不愿悻悻地住了声。

　　交战中心，瞬息之间，两人已过了数十招。
　　赤红的魔气在林中震荡翻腾，连带着先前已暗淡的渡梦草草海也被翻滚的魔气蒸腾得根茎尽消。

　　剑芒在魔气中闪烁，铁锤震得满林皆在晃动。

　　老者与孙时望对视一眼，抬手，慢慢捋着剩下半面胡子。
　　他先前的猜测不错，那个护卫是元婴初期的修为，又被红潮消耗了一阵，此时战力，比结丹期巅峰的聂元还稍差些。
　　至于另一个……气息已消，尚不知是在红潮中殒了命还是走远了。
　　不过，看这小姑娘的反应，那个护卫，应当还活着。
　　无论如何，凭着天时地利，即便是有差池，但对付两个耗了元气的元婴初期，他们这群人，也尽够了。
　　可以为之！

　　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林中气息稍缓，脚下地面停滞晃荡。

　　剑芒散开，长剑没入杨卫远掌下剑鞘。
　　铁锤自地面腾起，一射而过，落进聂元手中。

　　扛着铁锤走出来，聂元抬手冲杨卫远抬了抬，十分大气地拱手笑道：“这一场，是我占了便宜，阁下初来乍到，许是在红潮中消耗了不少体力，这才落了下乘。”

　　杨卫远执剑落入顾青身边，拎着剑鞘，淡漠地瞥了眼意气风发的聂元。

　　“看来，也不用我出手了。”不远处，孙时望眼里漫了轻蔑，冷淡地打了了杨卫远一眼，手中短剑如陀螺一般转了半圈，随后一隐而没，“既然实力不济，那就滚出千机林！”

　　顾青挑眉。

　　已经退到一旁的老者见状，赶忙上前，打着哈哈，一面朝顾青眨眼使眼色，一面摆手冲孙时望笑，语气十分热络：“都是魔族同胞，既然已经进了来，何必这么不近人情呢？看在我的薄面上，孙将军通融通融？”

　　聂元一轮锤子，觑着孙时望，朝顾青豪迈摆手：“不用理会这人。”
　　言罢自袖中摸出一枚符牌，精准无误地抛给顾青。

　　铁锤往半空中轮了一圈，重新落回肩上，聂元看着顾青接了符牌，十分热情地邀请：“小姑娘第一次来三十六域吧，不如跟我们一路？带你去神魔战场瞧瞧！”

　　“聂元！”孙时望面色陡然阴沉，目色晦暗地瞪着聂元。

　　“干嘛？”聂元呵呵两声，扭头斜看孙时望，一脸不以为意，“这符牌你们府兵能发，我们驻军一样能发，你孙时望难道要坏了规矩？”

　　孙时望一声冷笑。
　　褐色冷光自其掌中忽闪而过。

　　下一瞬，一柄小剑凭空出现在聂元眼前。

　　聂元眉头一皱，偏头，那柄小剑擦着他脖颈横穿往后。
　　还未回头，小剑便倏而逆转了方向，剑光隐动，再次朝聂元面门袭来。

　　聂元怒喝一声，脚下一跺，拎着铁锤，朝孙时望飞射而去。

　　一言不合，两人便直接打了起来。

　　才刚平息下来的密林重新开始震颤。

　　顾青侧步靠近白严，看着对峙中心的两人，仿佛闲聊一般，平静出声：“刀剑无眼，这打打杀杀的也不怎么好看，白先生还是带人先走吧。”
　　白严默了下，缓缓看顾青一眼，不动声色地应了声“是”。

　　略等了一瞬，眼看着孙时望与聂元两人打得正酣，白严退后一步，客气地朝顾青另一侧慈眉善目的老者拱了拱手，转身朝身后几个黑袍人点头示意，带着一群人，悄无声息地退离了交战中心。

　　老者捋了把胡子，含着笑意瞥过一群黑袍人，并未阻止。
　　谁知一转头，便撞上了杨卫远的幽冷的视线，老者骇了一跳，手摸着光秃秃的半边胡子，陪着笑意，赶忙往旁边退开几步。

　　杨卫远搭着剑柄，往顾青身边站了一步，视线落在顾青侧脸上，隐隐的，似渗了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夜犴缩在顾青脚下，极轻地呜咽了一声。
　　神树老头长长地吸了口气，树根吊在红绳中间，一动不动。

　　顾青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前方对战，察觉到背后笼罩下来的阴影，也没什么动作，头也不回地问：“你留手了？”
　　语气平静，无波无澜，听不出不悦，也听不出丝毫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