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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继续行路 往里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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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杨卫远视线落在顾青侧脸上,顿了一瞬,移开,低低地应了一声。
孙时望与聂元尚打得正酣,似是都动了怒气,势要分个高下。
默了良久,顾青收回视线,看向杨卫远,轻笑:“也好。”
杨卫远垂着视线,余光扫过顾青手腕,无声无息地扯了扯嘴角,像笑,又不是笑。
远远站着的老者瞄着顾青与杨卫远的动作,嘿嘿笑了两声,满目慈和,又觑了眼夜犴,一点一点儿往前蹭了几步。
隔着三五步的距离,老者笑眯眯地朝顾青招手:“这俩人向来不对付,动了心要分高下,必定还得拼个百来招,小姑娘若要入神魔战场,还是快些走为好,若入了夜,神魔战场可待不得。”
顾青目光移向老者,认认真真看他一眼,似考虑一瞬,方准备挪步离开。
老者面上顿时更和气了几分,又往前蹭了两步,主动邀请:“这千机林陷阱颇多,外域的人来,很容易着了道,小姑娘不如跟我们一道?我老头子觍颜给你们带带路,你们顺路帮我找找别的夜犴,如何?”
顾青看了眼激战的两人,状似斟酌片刻,点头应下:“可以。”
其后又朝杨卫远示意,两人竟真随老者一道走出了渡梦草草海,往林子更深处去了。
原本跟着聂元的几个驻军并未动身一起,反倒是老者身后,一个极不起眼的文弱青年,默不作声地跟着几人离开了交战的中心。
几人在密林里穿梭时,老者眼里的笑意便没歇得下去,俨然一派寻常人家老爷爷的慈善模样,兴致勃勃地同顾青攀谈:“小姑娘如何称呼呀?”
顾青笑了下,脚步未停,一面走,一面轻描淡写地回:“我姓宴。”
姓宴?老者似怔了一瞬,随后眉毛挑起,越扬越高,片刻后,哈哈笑起来,捋着半边胡子,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顾青,一脸心领神会地眨眼睛:“第十域将军府那个宴?”
顾青偏头,看了眼满面红光似听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的老者,淡然一笑,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继续往前走。
老者嘿嘿笑,脸上胡子也跟着飞舞,看破不说破,挤眉弄眼地哈了两声,继续走。
林子里重新恢复寂静。
待走出半里远,明媚的日光中多了丝异样的色彩,眼前景致又换了另一幅画面,竟似突然入了梦幻之地一般。
原本苍翠茂密的巨树已远去,取而之的是一片片绯红的藤蔓,像是从高处垂下来的,枝叶细小,却十分繁盛,挤挤攘攘的,漫得满空皆是。
或浅或淡的绯红在眼前飘舞,似雾又似霞,缥缈浸人,十分好看。
顺着藤蔓抬头看过去,便可见远处硕大的如树冠一般的殷红高木,树身约有十丈来高,那些绯红的藤蔓便自其顶上蔓延而下,轻飘飘地往四周散开,将一大片林地笼罩。
转目望去,四面八方还错落着不少类似的树木,一株一株,相隔甚远,但藤蔓之间却恰到好处地勾连到一起,根须相连,不至于垂地。
巨树牵引下,铺天盖地的绯红藤蔓便在众人头顶之上铺开,或高或低,一丛一丛的,宛若云彩
阳光自枝叶缝隙洒下来,浸出五颜六色,合着本就梦幻的绯红,让人醉目。
顾青驻足停下,十分感慨地看着这片树林。
这样的景致,若不出万重山,她大概也看不到。
此方世界的多彩,哪怕只是这么走一回,对她而言,也不算亏了。
见顾青眼里赞叹,老者停下脚步,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褶子笑成了一团,兴致勃勃地同顾青解释:“这片林子,唤作胭雾林,是有了红潮之后才生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红潮起的变动,像你这样的小姑娘,最容易看迷眼!”
顿了顿,老者捻着胡子,颇有些无奈地笑,眼里慈和却更真切了几分,带着些慨叹,“老头子家里孙女先前随我来过一趟,也是看呆了眼,若不是老头子拦着,她还想在这儿搭个棚一直住着呢,好说歹说才回去了。”
抬手往偌大的绯红树林里指了一圈,老者含笑补充:“这会儿,林子里大约会有些小东西出没,倒并没什么要命的威胁,姑娘若是想看,暂且看一会儿也无碍,只是不要耽搁太久,入了夜就得赶紧退出来才行。”
顾青收回落在远处的视线,脸上尚还拢着乍然遇见悦目景致的愉悦,只有些疑惑地看向老者。
“看我,差点儿忘了,姑娘只怕是第一次来神魔战场,不知其中底细。”
老者丢开胡子,恍然大悟般摆手笑,“这是红潮浸没的地界,照三十六域的经验,红潮所过之处,必会滋生诡异之物,尤其是那些要命的东西,在白日里倒不怎么行事,但夜里却能瞬息窜动。”
言简意赅作了解释,老者环视四周,余光瞥过杨卫远,意有所指地叹道:“入了夜,千机林便是危机四伏,哪怕是元婴期的修士来了,也有去无回。”
顾青面上露了恍悟,了然地点头,眼里笑意漫开,十分感激地朝老者拱手:“原来如此,我竟不知神魔战场这么奇异,倒是多谢老人家了。”
“客气客气。”老者大气摆胳膊,随后点了点顾青脚下一直跟着的夜犴,嘿嘿笑道,“只请姑娘能抬抬手,帮忙找找夜犴就是了。”
顾青一副风光霁月模样,莞尔应诺,拍着夜犴脑袋,低头笑:“那就只能靠你了。”
老者眼角褶皱更深了一分,同样一脸希冀地看向夜犴,待顾青抬头,方上移目光,看着顾青,笑问道:“倒是忘了问了,姑娘到神魔战场来,可是有什么要寻的东西或地方?”
触及顾青的视线,老者十分自然地解释,“再往前,出了这片胭雾林,就真正入了神魔战场的地界了,那一片极大,隐着的东西也不少,知晓姑娘目的,我老头子也好带路。”
“倒也不用刻意找什么。”顾青淡然笑了笑,往胭雾林外看过去,面上带了几分恍然,“有个姐姐来过这儿,我也想看看这儿到底是什么样。”
老者胡子往外飞出,笑了几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见顾青不再出声,便自顾自作了决定,引着顾青一面慢步穿过胭雾林,一面缓声建议:“那就边走边看吧,这会儿红潮刚退,神魔战场上或许还有些雾气残留,姑娘随着老头子走便是,不要贸然上前。”
顾青点头应下,从头到尾皆十分和气,仿佛真十分感激老者一般。
片刻后,几人行至胭雾林边缘,绯红似雾的烟林没入身后,眼前蓦然撞进一片辽阔天地。
阳光自天际洒下来,金黄煦暖,却并未落于地面,而是飘散在半空着,折射出耀眼的斑斓。
不远处,红雾盈动,缥缈丈余高,缭绕不散。
顾青驻足,眼里有些惊奇,似是在观赏红雾。
杨卫远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同样停下来,缓缓看向淌动的雾气,眸底映着日光折射地斑驳色彩,显得有些迷幻,看不出深处情绪。
老者也适时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侧头,看了眼身后跟着的文弱青年。
青年会意,垂在侧面的手指微动,细微的荧光在其指尖一闪而过,在身前耀眼的光澜中显得十分平常。
另一边,千机林深处,离了人群的几个黑袍人在一片半人高的矮丛枝处停了下来。
浑身拢在黑袍中的青年抬手,剑芒自袍中飞掠而出。
那丛看着跟平常树木没什么异样的枝丫瞬间被齐根斩断,倒在了一旁。
背后的人默契上前,将东西收入了储物袋中,随后迅速退散至密林之中,继续行进。
青年颠了下手腕,横着的利剑瞬间垂落。
反手袖了剑,青年却并未立时散入林中,站在空地上看向白严,其后又看了眼渡梦草草海的方向,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用不着担心。”
白严一眼看透青年想法,笑着朝他摇了摇头,随后同青年一般望向远处,面上肃容中带了几分极轻的讽刺跟自嘲。
“这些人目中无人惯了,何曾把域内寻常子民当人看?如今遇见他域之人还不知收敛,自食其果,也是报应。”
青年蹙了眉头,沉默半晌,转目看向白严:“孙时望与聂元……”
“这两拨人必是达成了默契。”白严收了视线,迎着青年的目光,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一面示意青年往前走,一面平静叙述,“他们是专门转回来试探那位贵人的。”
青年握剑的手顿住,瞥了老爷子侧脸一眼,哑声道:“仅一个护卫,对付不了这两拨人,还有那个老头子……”
白严摆手打断了青年的迟疑,目视远方,长长地叹了口气,似在感慨,又似在教导青年:“没有修为还敢往三十六域走的,怎么可能无半点凭恃?即便是离了护卫,你可见到那位贵人姑娘脸上有一丝慌乱?那才是心中有数的大能之辈。”
青年默然垂首,长剑在空中顿了一瞬,哗啦一转,寒光闪烁,黑袍撩动,那剑便直接没入剑鞘,重新隐入黑袍底下,不动了。
苍老的声音尚在继续,带了丝欣赏跟慨然:“单看她对孙时望与聂元的态度便可见一斑——域主府跟将军府可没入这位的眼!她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奈何这些人眼高于顶,看不见生路,只能一头扎进死局了。”
话到此处,白严眼里已多了敬服,连久已沉寂的垂老之心也渐渐生出些异样的波澜。
那位贵人姑娘年纪不大,却眼目通透,一点即明,远超世人。
他点破孙时望与聂元的私欲时,正如她所言,她眼里,没有身份尊贵者居高临下的鄙夷,也没有不经世事的愤懑,而是觉得可叹可悲。
她给他们机会,是不想不教而诛。
这才是上位者应有的眼界与心胸!
若魔界贵人皆如此,三十六域,何愁不能复万年前的盛景?
孙时望那些人,不识好歹,也只能是罪有应得。
敛了心下起伏,白严叹一口气,示意青年加快脚步,再次没入密林之中。
……
渡梦草草海边缘,顾青与老者气息淡下后,孙时望与聂元同时收了手。
聂元扛着铁锤,觑着孙时望,意犹未尽:“既然都动手了,索性再战一战?”
孙时望极其冷淡地扫了眼聂元,移开目光,五指收拢,将短剑压入掌心之下。
一枚传讯符自其手中亮起,荧光闪烁,片刻后,气息熄灭,重新落入袖中。
提着缰绳驱使角兽掉转了方向,孙时望脸上浸了丝阴沉笑意,头也不抬地出声:“林无渊传的话,那小丫头姓宴,怕是跟第十域那个将军府有关系,为防万一,不要强取,让她悄无声息地在神魔战场失了踪迹最好。”
聂元意兴阑珊地甩了下锤子,拧眉想了想,满不在乎地笑起来:“死在神魔战场上的孤魂野鬼多了,反正不差这一个,管她什么身份,在神魔战场失了踪迹,是她命不好,跟咱们可没什么关系!”
孙时望瞥他一眼,未置可否,面上阴沉中多了抹冷讽,骑着角兽,先行离开。
一群府兵皆朝驻军扬了下巴,意气风发地走开了。
聂元哈地一声,瞪着孙时望背影,铁锤重重砸在地上,待人走远,脸上大大咧咧的笑意便瞬间沉落,转而多了抹沉思。
那个小丫头,若是跟第十域将军府有关系……怕是不好动。
他们这些驻军,本就摆不上抬面,第十域那一位,即便是在三十六域驻军中,也是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说直白点,就是长得有多俊俏,手段就有多干脆!
传闻中,那位,可是长得比邀月楼的女人还俊俏!
他们不能赌!
林师专门给孙时望传话,就是刻意让府兵先动手。
他们驻军,只要坐收渔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