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122、理论 这是视我魔

　　这一群人里头，看着像妖族皇子的、值得被算计、实力又刚好平平，挡不住被暗害的，也就澜凤一人而已，不用多问，三长老黄苍平一眼就已明了。

　　听得黄苍平的话，澜凤先是一怔，随后又皱眉，刚要开口，密林底下，云澹已然现身，客客气气地拱手朝黄苍平行了一礼，显然认得眼前的老头。
　　“有劳三长老了。”

　　“三殿下？”黄苍平看他一眼，打量中带着些许挑剔，“殿下既然已到九断山，自己族中的事儿，反倒不上心，非等着我魔族出面？”

　　云澹苦笑，再次拱手：“三长老教训得是。”

　　黄苍平胡子抖动，冷笑着哼了一声，也不与云澹争辩，收回目光，大手一挥，不等澜凤说话，一手隔空拎着被缚的李玉言，一手震开风波，风势直接将澜凤身形裹着，推出了秘境。

　　正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的云落眨了眨眼睛，悄悄扯了下陈乡也胳膊。
　　陈乡也回头，眸中带着了抹思量，顿了下，冲云落使了个眼色。
　　云落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迎着云澹走上去，人未到，笑先露了出来，埋怨似地朝云澹问道：“知道凌水派有蹊跷，云澹哥你也不同我说一声！我们还在这林子里遇见过凌水派的人呢！”

　　云澹被问得哑然失笑，任云落上来拉了他胳膊，方耐心解释：“此事还未有定论，若先同你说了，指不定闹出什么事儿来。”
　　云落仰头望着他，脸上尽是不满，最后在云澹潺潺笑意中败下阵来，颇有些不情不愿地叹气：“好吧。”
　　默了下，又放开了云澹的胳膊，垂首嘀咕，“尽拿我当小孩子，都如此这般，被人暗算了都不知道。”

　　云澹好笑地摇头，冲走上来的陈乡也颔首致意，却避开了云落的话，语气温和中透着沉静，出声定了去向：“先回驻地。”
　　云落瞥他一眼，朝不远处的陈乡也一阵唉声叹气，意兴阑珊地招呼星衍宗一众人一齐往秘境外而去。

　　不消片刻的功夫，一群人便先后出了秘境。

　　星衍宗入境之人接近百人，但因刚入了密林便遇危机撤出，并未往里深入寻宝，因此倒几乎没怎么折损，回到驻地时乍一看便乌泱泱地围了一大片。

　　相比于星衍宗，仙界其他各宗派则分外惨淡，在秘境中得以活命逃出的，一派之中皆只有零星几人，多的，也不过十来个，且个个形容狼狈气息奄奄，远不如凌水派一行人那边精神奕奕，几乎无伤。

　　三宗六派的驻地本就是彼此相邻，这么一对比，其余宗派的人自然一眼瞧出了差别，惊魂甫定禀明境中情形之后，便都朝星衍宗驻地看去，心思各异。

　　此时秘境刚开启，不知谷中仍旧是一片流光氤氲奇花异草，尚未起雾。
　　三长老黄苍平一左一右拎着两人，自不知谷中一跃而起，涉空凌望而下，胡子在谷上的冷风中慢悠悠地飘着。
　　待视线寻到凌水派驻地时，一抬手便直接将隔空拎着的人砸了下去。

　　被扔下去的李玉言浑身气脉被无形的威势锁住，不得动用灵气，整个人便直直地坠在了凌水派之中，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埃。与此同时，覆在其身上的零星魔气轰然炸开，耀眼的赤红气息转瞬腾起，引得其余各处的人纷纷望来。

　　才刚聚在一起纳罕地瞧着星衍宗的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还未有所反应，凌水派带队的外门长老凌清波心头陡然凌起，面色微凛，忙结印护住仅剩的几个弟子。

　　仅是眨眼的功夫，凌水派驻地便已成了一片废墟。

　　黄苍平觑了眼凌水派的情形，面上表情隐在胡子后，看不大真切，招手，凭空起风，不远处的澜凤身形趔趄，刚一撇嘴，人便已被迫到了黄苍平右手边，不得动弹。

　　“凌清波，看清楚了，此人，可是你凌水派的弟子？”站在半空中，黄苍平目视凌清波，声音泠然，当着三宗六派的面，指着被砸下的李玉言，直截了当先问了一句。

　　凌清波身上一片灰烬，缀着凌水派印记的白袍上还有魔气在浮动，明明是赤红的气息，看着却像是雷电般，所过之中，白袍瞬间成灰。
　　待四下尘土散开，众人应声瞧过去，便见这位凌水派长老身上的衣袍四处都破了洞，连脸上都沾着灰烬，看着极是狼狈。

　　“三长老莫要欺人太甚！”凌清波面上一片铁青，一面仰头迎上黄苍平的视线，厉声呵斥，一面伸手，将一众弟子挡在了胳膊之后，心下恼怒中也忍不住纳闷。
　　魔族三长老黄苍平一向以好说话著称，便是对着仙妖两族的人，也极少当面垮脸，像此般不喜不怒上来就冷着脸逼问，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变故？

　　念及此，凌清波心头已沉了又沉，面上却还不想失了气势，先斥完一句，手中浮尘略紧了紧，见对方暂未有下一步动作，方皱眉移开目光，看向被砸在地面的人。

　　地面坍塌的中心，李玉言身上衣袍也尽数被燎成了灰烬，比凌清波的袍子更显褴褛，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衣不蔽体，在他身旁，还静静地躺着一枚玉牌——是三宗六派弟子的身份玉牌。
　　此刻，衣衫不整的人正皱眉从地上坐起来，周身气息凌寒中又夹杂着缕缕煞气，十分古怪。

　　视线移动，落到李玉言的脸上，凌清波眉头拧得更甚，这人，瞧着，是有些面熟。
　　还未辨出身份，便听身后的弟子中有人低声道：“师叔，是外门弟子李玉言。”

　　凌清波心头顿时如坠冰窟，吸了口冷气。

　　出声的不是别人，正是在秘境中被顾青所救的凌小小，凌水派内门弟子。
　　在她身边，小姑娘周落落像是被吓住了一般，紧紧地倚着凌小小，心有余悸地看着被魔气燎得衣衫尽毁的李玉言，面上同情与惊恐皆有。
　　凌小小默然垂眸，敛了目中神色，握剑的手缓缓用了几分力。

　　坑凹不平的地面上，李玉言已撑着身子缓缓站了起来，仿佛根本不在意身上的狼狈一般，极其冷淡地扫了凌清波一眼，随后抬头，迎着黄苍平的视线，无声无息地勾了勾唇角，眸中浸了杀意。
　　他不止被锁了气脉，连声脉也被锁住了！
　　这魔族老儿，是不想让他出声！

　　触及李玉言阴冷的面相，凌清波直觉不对，浮尘几乎是下意识地自手中飞起，绕着几个弟子落了结界，将众人护在其中，这才沉了脸色，慢慢看李玉言一眼，目光随后迎向黄苍平，不动声色地问：“三长老这是何意？”

　　“何意？”黄苍平哈了一声，觑着底下面面相觑仿佛一片茫然的人，冷笑出声，“既然你没否认，那看来这人就是你凌水派弟子了。”

　　凌清波未言语。

　　黄苍平显然也不打算听他辩解，转身，一巴掌将澜凤拍得踉跄往前，顺势弹开气息，风势撩起，将澜凤背后那双鲜红耀目的赤羽震得根根炸起。
　　“身为凌水派弟子，却在秘境开启前以我魔族秘法暗算这妖族皇子，意图挑起两族争斗，幸得被我族君上撞见，若不然，岂不是要让人以为我魔族背弃盟约？”

　　黄苍平面容渐冷，一开口便声色震人，目光缓缓扫过三宗六派的驻地，冷声质问，“让我魔族遭万人唾骂也就罢了，反正在你们仙族眼里，我魔族就是天性残暴，心狠手辣，不知廉耻、不配与你仙族子弟为伍之辈。但此计，太过阴毒，竟是要挑起妖族与魔族的纷争，稍不注意，就会致两族兵戈相见！四百年盟约毁于一旦，你凌水派当真是好算计！”

　　冷哼一声，黄苍平睥睨着脚下众人，面露讽刺，“还是说——三宗六派，也乐见其成呢？”

　　此话一出，原本尚在旁观的其他人气愤恼怒的有，讶然迷惑的有，气急败坏的也有，但都不得不出声应话。

　　仙妖魔三族虽有龃龉，但自现任魔君即位以来，三族已立了止戈休战的盟约。
　　也因此，近几百年仙界修生养息，界面之内日渐繁荣，远超万年前，此乃事实，有目共睹，轻易否认不了。
　　没有人承担得起故意撕毁盟约挑起他族战事的罪名。

　　更何况，这还是对着向来以实力震慑外界的魔族，若一个不慎，只怕要招致灭宗灭派之祸！

　　“三长老这话太严重了，我三宗六派怎会如此枉顾民生，背天下大势而行？”
　　众人正斟酌言辞之时，小山宗长老秦中焱率先开口，先郑重表态撇清关系，随后方沉着问道，“三长老既说是凌水派弟子挑拨暗害妖族皇子，又直言凌水派图谋不轨，可有证据？”

　　一里之外，听着几人对话的程岳山心下猛然咯噔，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随后挥袖跺脚，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秘境重新开启，魔君不见了踪迹，能让三长老黄苍平亲自找上门理论的，只怕不是小事儿！
　　先前凌水派弟子以魔族功法暗害妖族皇子一事，魔君可是亲自找上了门，师尊为此还专程去了凌水派一趟。
　　眼下看来，黄苍平如此盛怒，凌水派竟然没当回事儿？

　　念及此处，程岳山眼皮猝然一跳，随即倒吸凉气，视线在黄苍平跟凌清波几人身上打了个转儿，脑子里已翻起惊涛骇浪。
　　魔君先前与他讨说法时，专程让他留了声影。
　　那影——只怕不是为着方便他找凌水派要说法！
　　而是为了此时此刻！

　　果然，不等程岳山心绪平复想出究竟，黄苍平的视线外移，目光幽深地扫了程岳山一眼。
　　“证据自然是有，若不然，你三宗六派还道是我魔族仗势欺人！”视线扫过一群人，黄苍平将澜凤往前一拍，“这小子，就是被暗害之人！有什么，你们自己问他！”

　　话至中途，黄苍平胡子翻飞，面上尽是煞气，目光冷冷地往下逡巡，最后重新落在程岳山脸上。
　　“秘境开启前，我族君上就已亲至星衍宗告知原委，要求三宗六派彻查此事，拿出说法。星衍宗乃三宗六派之首，君上仁和，向来不与小人一般见识，亲至星衍宗说明情况，已是仁至义尽！”

　　黄苍平冷笑，半空中气息骤然一荡。
　　“结果呢？如你们所见，凌水派非但不给说法，反而还由着此人入了秘境，肆意妄为！这是欺我魔族无人，视我魔族于无物？”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变了脸色，骇然地朝程岳山与凌清波望去。
　　魔君亲自，竟然还让贼人入了秘境。
　　是无心之过也好，有心之失也罢，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魔族忍得下！
　　怪不得连一向和气的三长老都动了大怒！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大章，修完就传，大概间隔十几分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