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123、对质 打死不认

　　众目睽睽之下，程岳山无法，只得走出驻地，两步踏入人群之中，抬手朝众人客气地行了一礼，方仰头看向黄苍平，苦笑着叹气：“三长老所言，确有其事。”
　　言罢将袖中留影玉简掷出。

　　柔和的光晕亮起，半空之中，顾青的身影自留影玉简透出，明明是声平气和的语气，却莫名地听得众人心头都跟着颤了颤。
　　魔君，确实是给凌水派留了面子，也留足了自查的口子，并未当即发作。
　　如此看来，魔族，确实算得上是占理了。

　　在魔君已登门提示的情况下，凌水派还任由有蹊跷的弟子入秘境，其心确实可诛，辨无可辨。
　　星衍宗乃仙界三宗六派之首，魔君找上星衍宗，倒也不算让人意外。这中间的转圜，还在星衍宗，若星衍宗并未及时说明情况，那……

　　一群人皆再次望向程岳山。

　　程岳山再次叹气，此情此景，当着妖族与魔族三长老的面，容不得他转圜，也犯不上担着星衍宗失责的名声去为凌水派遮掩，遂坦言道：“此事非同小可，在下也不敢耽误，当时便已向宗内传了讯。”
　　顿了下，目光落在凌清波脸上，程岳山一脸苦笑，“我宗宗主已于秘境开启前至凌水派说明了情况。”

　　其余各宗各派之人闻得此言，俱凌了脸色，望向凌清波。

　　凌清波面色陡然沉落，定定地看程岳山一眼，收了视线，捏着浮尘，朝一众人拱了拱手，张了张口，终究还是先解释了一句：“此事，在下确实不知。”
　　默了下，凌清波又皱眉瞥了眼兀自冷笑仿佛置身事外的李玉言，抬眸望向半空上的黄苍平，勉强抬了手，算是先认了理亏，但并未认下罪名，只沉了声音道，“云宗主与掌门如何商讨，在下并未得知，但单凭一面之词，确实让人难以深信。”

　　黄苍平骤然沉了视线，目光如利刃般倾斜而下，满山漫谷皆起了风。
　　“照你凌清波的意思，此事，是君上故意构陷了？”

　　程岳山张了张口，原想打个圆场，余光触及凌清波身后的虚空时，却直接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微不可见地蹙起了眉头。

　　“在下并无此意。”凌清波皱眉接过黄苍平的话，除了面色有些沉重肃然外，声色倒十分镇定，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心虚，冷静补充，“只是此事诸多关窍不明，着实让人有些疑惑。”

　　顿了下，见一众人面上的怀疑并未散去，反而多了几分审视打量，凌清波叹了口气，抬手指向坍塌中心的李玉言，“此人形容确实像是我派弟子，但境界高能者，未必不能仿冒，且本次入境名额中，我派并无此人。三长老焉知不是他人有意挑拨？”

　　此话一出，其余宗派之人均露了了然之色，彼此交换神色，倒也觉有几分道理。

　　黄苍平身旁，澜凤收了羽翼，冷冷地看了凌清波一眼，视线在凌水派几人身上落了一圈，接着凌清波的话，极不客气地出声：“暗算我之人，自入通天城起，便是与凌水派的弟子一道，难不成你凌水派其他弟子都被仿冒了？”

　　凌清波眉间掠过一丝凌色，往身后看了眼，方沉了脸色，回澜凤的话：“照这位殿下所言，此处，可有殿下在通天城见过的人？”

　　澜凤的视线落在李玉言身上，呵了一声：“没有。”
　　方才他就已经看过一圈，通天城那几个弟子，全都没能出秘境，面上也并无波澜，冷笑着嗤了一声，“既然已让害人者入了境，你莫不是以为，那些弟子还能活着？”

　　凌清波面色一下子铁青，捏着浮尘的手微微动了动，压下翻腾怒气，长缓了一口气，盯着澜凤，也不再作面上的客气，冷声问道：“这位殿下既有怀疑，又认得人，为何不在秘境开启前直接找我派说明情况？若真有此事，彼时三宗六派众人皆在，妖魔两族也有化神期长老相护，要寻踪究迹也不是无法，再有旁人作证，如何不能真相大白？何须拖到此时才大动干戈？”

　　澜凤被问得气滞，恼怒地瞪向凌清波。
　　云澹适时站出来，面色温润，笑意徐徐，不紧不慢地接过凌清波的话，朝众人解释道，“正如凌长老所言，此事，蹊跷颇多，仙妖两族来往多年，向来和睦，在下也不信是凌水派的弟子作梗，恐其中有所误会，便未敢擅自上门叨扰。”

　　视线转向程岳山，云澹从容地冲程岳山拱手致意，“正好程长老特意来妖族驻地了解此事，其中情况，在下已让舍弟尽皆告知。原想着通过星衍宗给凌水派提个醒，早日查明原委，也免得在情况不明时大动干戈伤了两族和气。但——”
　　云澹脸上笑意淡了些，多了抹怅然，环视众人，一声叹息，“饶是如此，此人仍出现在了秘境之中，着实让人，有些……心惊。”

　　人群之中，一直未出声的短发少年抱着剑，目光淡然地扫过李玉言，又看了眼云澹，冷静提醒身边人：“凌水派内门弟子裴清珩也入了秘境。”
　　这话，虽是提醒，但却并未刻意压声，是以，周围一众人都听了个清楚。

　　秦中焱转头，神色严肃地看着少年。
　　众人亦是突然一惊，下意识朝少年望去。

　　“此人，善神魂类术法，在神影境中以仙族各派子弟血肉神魂为引，点了神灯，且——自称是神族。”
　　柏山望仿佛根本没看见众人脸上的惊诧一般，不紧不慢说话后话，少年的声音干脆利落，三言两语说明情况后便抱着剑闭口不言。

　　人群中顿时一阵哗然，有听见神族二字猝然变色了，也有沉了目色拧眉怀疑的，还有骇然趔趄望向魔族中人的，反应各异。

　　魔族六长老延阙刚匆匆赶来，立在一众仙界子弟之外，眉目微凛，视线沉沉地盯着柏山望，未言语。

　　尚在账中未出面，只远远听着几人争辩的狐王湛玄霍的一下自案几前站起身，顿了顿，又敛了神色，从容坐回去，只捻着茶杯缓缓地转了半圈，眸中露了意味深长的笑意，看向案几外端坐不动的狼王雪墨。
　　“大人可曾见过那自称神族的小子？”

　　雪墨睁开眼，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寒霜，目光冷淡地扫向湛玄：“神族与否，与我妖族何干？”

　　湛玄执杯的手停住，似是有些讶异，片刻后，慢悠悠地呷了口茶，了然地笑：“还是大人看得深远。”
　　万年前妖族便是神族下属，为神族驱使，受神族束缚，也不过是为了化神期后的那几分破境成神的机缘而已。
　　现如今，神界未开，境界压制不变，何谈神族？
　　更何况，妖族天性尚自由，自治近万年，若再受神族驱使，大家伙儿怕也不甚情愿呢。

　　将茶杯置于桌面，湛玄饶有兴致地冲鹰王应长空挑了挑眉，随后望着账外，一副闲听故事的模样。

　　偌大的空地上，随着柏山望突然而出的话，陈乡也与云落相对而视，皆凝了脸色。
　　星衍宗一众弟子彼此嘀咕后，便有人迟疑着出声道：“那个裴清珩，我们也遇到过。”

　　众人纷纷侧目。

　　静默之中，又有弟子大着胆子补充：“在一片巨木林子里，使的是凌水派的术法。”

　　这一群弟子倒不是对裴清珩有多少敌意，此时也未敢确信凌水派情形，原不是为落井下石，这会儿忍不住出来应声，不过是想起了一件事——
　　先前，在林子里头，他们被千面蛊围困，那位少年走上来时，跟着他们入境的女前辈问过一句“那我们怎知公子是裴清珩还是千面蛊呢”。
　　此时此刻，这句话几乎同时在星衍宗弟子耳畔回响，让人心头猛地落了一拍，不寒而栗。

　　身后弟子突然出声，仿佛在佐证少年的话，程岳山隔着人群缓缓地看了眼神情冷淡的短发少年，面上添了抹凝重，转目看陈乡也。

　　陈乡也叹了口气，微不可见地冲程岳山点头。

　　程岳山心头聚起的骇浪霎时又高了一层，压着心惊肉跳，不动声色地看向凌清波。
　　此事，事涉神族，关系六界，魔族更不会罢手了。
　　凌水派，怕不是单单一点蹊跷这么简单！

　　众人正惊疑不定时，凌清波背后空间骤然波动，一声冷笑自虚空中透出，浸了十足的讽刺与威势，朝一众人铺天盖地压过来。
　　“三长老先声夺人，咄咄相逼，莫不是想掩盖魔族在秘境中掠杀我仙族弟子的事儿？”

　　话音落下，人影已现，赫然是凌水派掌门——裴渊。

　　裴渊身后，另跟着一个少年，面容温厚带笑，十分腼腆地冲众人拱了拱手：“小子裴清珩，初至九断山，还望各位前辈多照拂。”
　　言罢又客气地朝其余人拱手致意，算是打了招呼。

　　众人顿时瞪眼。

　　秦中焱目光冷肃，盯着裴清珩看了眼，方转头，再次看向先前出声的柏山望。

　　柏山望抱着剑，面上并无半分波澜，隔着人群，与裴清珩对视了眼。
　　须臾之后，双方皆十分平静地收了视线。

　　“昊天神君吗？”柏山望低眸看向怀中的三尺剑，像是极轻地扯了扯嘴角，轻声呢喃，“确实是不同凡响。”

　　秦中焱没听清他的话，传音问道：“可能确定是此人？”
　　少年拍了拍手中剑身，抬头，言简意赅地回：“是。”

　　秦中焱也不再多问，沉默地往头顶上看了眼，却并未出声。
　　那个自称裴清珩的少年，两句简简单单见礼的话，四两拨千斤，便是针对山望方才的话作的回应，也是在间接映证凌清波的怀疑。
　　初至九断山——那秘境中出现的人，就不是他！
　　若果真如此，顺理成章的，那个在秘境开启前以魔族功法暗害妖族皇子的，也极可能不是凌水派弟子！

　　此事，不能怪魔族威逼，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凌水派的应对，不像是全然不知，倒像是早想好了应对筹谋。
　　神族现世……对如今的仙界而言，利弊尚不能定论！

　　相比于裴渊所说的魔族掠杀诸人，此时，无论是三宗六派还是妖族，与秦中焱一样，大家更关注的，显然是神族二字。

　　正僵持间，陈乡也上前一步，走出人群，至众人瞩目的中心，先朝踏空而来的裴渊行了一礼，随后朝裴清珩点头致意，十分自然地道出了心中疑惑。
　　“听这位裴师弟的意思，是现如今才到的九断山，但我等诸人，确实在秘境中见到过师弟，也有幸目睹过裴师弟施术——灵力汇聚成莲，凌冰之术造诣极高，不似普通弟子。”

　　顿了顿，陈乡也抬首，直视着裴清珩，面上带着从容笑意，娓娓解释，“且当时林中有变，危机四伏，为防意外，在下还亲自验看过裴师弟的身份玉牌，确实是本人无异。这与方才裴师弟所说的，有些出入，在下着实有些不解，可否请裴师弟解一解惑？”

　　陈乡也身后，一群星衍宗弟子齐齐点头，出声道：“对呀，确实是验看过的。”
　　而且，形容举止那边自然，术法亦如此精炼，即便是千面蛊仿冒，那也得本人被吞了才行吧。

　　被人质疑，裴清珩脸上并无慌乱，亦上前一步，朝陈乡也拱手，腼腆地笑了笑，极其坦然地回：“因正值破境之际，我一直在含露峰闭关，此事有内殿长老可作证，秘境开启时，我刚破入结丹期，也有我派诸多师兄师弟亲见。”

　　言简意赅说明情况，裴清珩朝陈乡也再次客气拱手，将玉牌自袖中摸出，朝众人展示，“这位师兄说的情形，我确实不知。身份玉牌一直在我身上，未曾丢失。”
　　顿了下，方直起身子，朝众人道，“以小子浅见……玉牌虽有辨别之用，但若遇大能者有意遮掩，也未必不能成。”
　　言罢又向众人一拱手，坦然自若地退了回去。

　　凌水派掌门裴渊自少年退下后一声冷哼，四下气息顿时一凛。

　　视线环视诸人，裴渊面色冷凝，眼里尽是讽刺，朝半空之上的黄苍平冷嗤。
　　“此次出境，我仙族子弟几乎尽损！若不是我派弟子濒死前以秘法留讯，说是魔族掠杀仙妖两族子弟，恐怕至今还无人知晓。三长老上来便拉着无影无踪的事问我凌水派的罪，对魔族行径却只字不提，安知不是有心乱我三宗六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