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118、杀机 都不准备留

　　“真神期？”
　　闻熠眸底一片血色，神情冷漠地看着徐平安，像是在叙述，又像是在询问，染红的玉笛在手中轻颤。

　　不等徐平安应声，趴在闻熠肩头的影子嗖然掠出，在气息震动的虚空中仿若能瞬间穿透空间一般，无声无息地尖啸着直奔徐平安而去。

　　只有大致轮廓的影子奔至徐平安身前的刹那，闻熠的身影也随后而至。
　　随之而来的，还有浮空而起的玉笛。

　　无人吹拂，玉笛音孔气息却自动开始震颤，笛身魔气环绕四溢，声波似潮水一般漫开，瞬间铺满整个林地。
　　轻缓却慑人心神的笛声笼罩中，影子似是在舞动，明明是十分舒展的动作，在影子若隐若现的轮廓下却显得十分狰狞。

　　伸展地动了动，影子瞬间分成了几道，诡异的笑声在半空中缭绕，轮廓缓缓隐入虚空，眨眼间自四面八方透出，张牙舞爪地围绕着徐平安，声音似笑又似泣，直袭神魂。

　　徐平安侧身一步，红光自脚下耀然升起，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不大不小，刚好挡住从虚空中透出来的影子的手。

　　影子的手在红光边缘似被烫了一下，身影顿时剧烈颤动收缩，再次没入虚空，等待空隙。

　　笛身绽放的声波紧接而至，如细丝般合着风漩的魔气锋利如刃，瞬间切开魔气灌注而成的屏障。

　　闻熠抬手，屏障在手掌触及的瞬间湮灭，下一瞬，玉笛破空斩下，地面震颤，眨眼裂了一条深缝。

　　屏障散去，徐平安身前隐隐闪过一道亮光，精准无误地挡开了玉笛的攻击。

　　是符文刻制的阵法。

　　符文暗淡的瞬间，闻熠下一招已逼至徐平安面门。

　　徐平安不紧不慢地退开了一步，错开身形，挥袖，震碎了劈裂而来的魔气。
　　一只无形的手掌自他身后半空中伸出，下一瞬，左右两只胳膊蜿蜒着搭到了他的肩膀之上。

　　血肉之躯在影子手中毫无阻隔，那两只模糊轮廓的胳膊顺着徐平安的肩膀直接没入了血肉之间，眼看着便将融入血脉。

　　徐平安蓦然沉了脸，看向闻熠的目光中少了些随意，多了几分佩服，却并未驱开影子，只意味深长地笑了下：“二长老这影蛊，确实是有些难缠。”

　　说话间，也不见徐平安如何动作，只抬手抚了抚肩膀。
　　浓郁的魔气瞬间自其掌中爆发，似淬了烈火的利剑一般，轰然荡开。

　　闻熠沉沉地看徐平安一眼，顷刻跃退。

　　虚空中几道影子的轮廓在徐平安身边再次浮现而出，仿佛受了伤似的，倏然抖动，惊惶后退，自虚空中绕至闻熠身旁，脸上轮廓不停地颤抖，仿佛在心有余悸地述说对手的难缠。

　　衣袂之下，闻熠身上蜿蜒的血痕飞速蠕动，仿佛在下一刻便将破皮而出。

　　闻熠面不改色地动了动手腕。
　　玉笛自半空中飞转而下，落入他掌中。
　　抬手，玉笛横至嘴边，缓缓吹动。

　　四下震荡不平的气息倏而停滞，而后像是爆裂的魔气被收了锐势一般，缓缓流淌。

　　笛身悠扬而出。
　　颤抖的影子突然融化，轮廓一点一点散入虚空。
　　四面八方流淌舒缓的气流下，杀机泠然。

　　风仿佛化成了千万把利剑。
　　飘荡的树叶灰烬成了灼人心神的烈火火苗。
　　地面震颤的尘土似吞人生机切人心脉的种子。

　　整片衰颓的林子里，随着笛身缭绕，须臾间便陷入了满目鲜红之中。

　　这是——类似乾坤界的功法界域。
　　以化神期的修为，祭炼己身血肉，逆天而成的杀境。
　　也是魔族二长老闻熠能在大长老延崆之下稳坐万重山逐云峰的凭恃。
　　数百年以来，自逐云峰与魔族前二长老向天一战此后，万重山中，无人能迫其再用此术。

　　传言，此境之中，除施术人之外，所有人，但凡还存有一线生机，此境便不会停歇，直至生机陨灭，尽皆消亡。
　　即便是三长老黄苍平，在玉笛漫成的杀境之中，也无保全性命的把握。

　　好在，秘境境界压制下，这杀境并不完整。

　　徐平安眼底映着红光，脸上并未慌乱，抬首，慢慢打量了下周围，极轻地嗤了一声：“看来二长老跟在君上身边太久了，连杀人的利器都钝了。”

　　这杀境，除了闻熠与徐平安两人，并未将他人笼罩在其中。
　　换言之，除了徐平安，其他人，并不在闻熠意在杀灭的清单之内。
　　这对虽然习惯以温和面目示人手段却绝不手软的魔族二长老来说，似乎过于心慈了。

　　闻熠并未应徐平安的话，执笛抬眼，染透血色的眼眸露于人前，视线冷漠中浸着沉沉杀意。

　　仅是一眼，境中风烟便倾数化作嗜血的利器，朝徐平安席卷而去。

　　被万千利剑包裹的徐平安周身骤然亮起阵阵符文，摊开手掌，掌心之中，一面旗帜飞跃而出，绕着人身疾速旋转。

　　旗面所过之处，化成利剑的风顷刻被弹开，直直地朝闻熠而去。
　　嗜人生机的尘埃草屑恢复了原样，自半空中飘然而落，在入地的刹那又泠然而起，重新化作刀光剑影，在杀境中跃出流光，顷刻飞至闻熠身前。

　　真神期，乾坤界，万物可为利器。
　　虽只是乾坤界的一角，但已与闻熠的杀境势均力敌。
　　甚至……隐占上风。

　　残垣下，雪墨的神情在红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晦暗不定，眸底透出冷漠的讽刺。
　　五长老徐平安，再加上匆匆而去的魔君，魔族自此已出了三位真神期！
　　原本，这不是什么好事，但如今……万重山内讧，对妖族而言，自然是极好。
　　那位在神影境中举重若轻的魔君，可曾想过如今腹背受敌的情形？

　　欣赏地看了一会儿，蒋闻寒风轻云淡地收回目光，有些感慨地拍着折扇，同雪墨感慨：“如此交锋，本该动人心魄，但在境界压制下，终究有些缚手缚脚。”
　　顿了下，蒋闻寒手中折扇抬起，朝着雪墨做了个“请”的动作，极是诚恳地笑，“殿下真不准备指点指点蒋某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散在林中的几道人影在半空划过，顷刻落入两人之外，隐隐地将雪墨围在了中间。
　　蒋闻寒收了折扇，笑得十分温润和气：“若是殿下不屑出手，那我们便只能以多欺少了。虽免不了有些遗憾，但为大局计，也只能如此了，还望您体谅。”

　　雪墨移目看向蒋闻寒，眸底的讽刺瞬间化为阴沉。
　　看来，他们想杀的，不止是魔君，还有他这位妖王！
　　……

　　不远处，杨卫远与卢亮生同时停手。

　　杨卫远手右臂之上多了抹血色，目光扫过被困在境中的徐平安，顿了下，若无其事地收回，冷冷地看向卢亮生。
　　“一个真神期而已，值得你们叛族？”

　　卢亮生擦了擦嘴角浸出的血迹：“魔界近万年以来，除大长老之外，可曾有过别的真神期？更何况——”
　　残存的血迹被魔气蒸腾而没，卢亮生声色平静地道，“不过是意见不合，让浮云宫那位退位让贤罢了，谈不上叛族。我魔族既有这个实力归拢六界，为何要甘心龟缩？”

　　杨卫远冷笑出声：“你们拿到洗神珠了？”
　　卢亮生目光暗了暗，余光往狼王雪墨身上掠了眼，直言：“没有。”

　　杨卫远面露嘲讽：“洗神珠未得，先以阴谋诡计灭杀同族大能，确实是好手段。”
　　卢亮生默然，片刻后，抬目看向杨卫远：“你我志向不同，争论无异。”

　　杨卫远冷嗤了一声。

　　卢亮生似有些遗憾地笑了下，再之后，猛然出手，却不是对着杨卫远，而是朝着退在边缘的柏山望而去。

　　魔气化成的利刃顷刻逼至柏山望脖颈。

　　柏山望微微蹙眉，手中三尺剑凌势出鞘，剑身挡开魔气，人也适时挪步，避开席卷而来的气浪，顺势往后退出数丈。

　　杨卫远骤然沉了脸色，踏空截下。

　　卢亮生叹了口气。
　　下一瞬，柏山望身后，几道黑影自顶上落下，带着杀意的剑光自上而下，如瀑布一般，带着迫人的威势压入柏山望所站之地。

　　柏山望眼底映着剑光，手肘弹起，三尺剑剑身尽数出鞘，剑光似流萤一般氤氲而亮，须臾便照透了整片暗沉，迎着头顶斩下的剑光而去。

　　磅礴剑气相接的刹那，天地之间突然泛出一道流光，精准无误地卡在了两道剑气之间。

　　下一刻，剑气轰然震开。

　　未及收敛的剑光直接将远处残存的树干斩成了碎末。

　　柏山望与半空中的人影均被气浪带得身形趔趄，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开了数十丈。

　　脚步尚未落地，整片林地猛烈起伏。
　　无数裂缝轰然炸开，所有人身形都跟着晃荡。

　　挑开剑气的流光毫无阻隔地穿破剑光，擦着杨卫远与卢亮生之间飞过。
　　卢亮生退避不及，眨眼间便被切了半只胳膊，血流不止。

　　那道亮光却半点衰退的迹象都没有，嗖地一下，破入闻熠与徐平安对峙的界域之中。

　　萦绕境中的杀机红光瞬间消散，化作刀剑利器的风雨烟尘顷刻平复。

　　浸透血色的玉笛周身魔气倏然停滞，笛声停歇，散入杀境的影子重新聚拢轮廓，颤颤巍巍地趴在闻熠肩头，似是被吓住了一般。
　　衣袂之下，闻熠身上剧烈蠕动的血痕猛然停住。

　　旗帜重新落入徐平安掌中，鲜红的旗面之上，一缕血迹缓缓透出，却在转瞬间消泯了痕迹。

　　光亮轰然散开。
　　被术法波及倒地的树木的尽数化为尘埃，漫天的气流似被捁住了要害一般，一下子从沸腾转为停滞，连风都没了踪迹。

　　尚未动手的蒋闻寒挑了挑眉，收拢折扇，若无其事地朝亮光飞出之处看去。

　　顾青从虚空中踏出，平静地看向徐平安，轻笑：“五长老好大的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