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117、动手 势均力敌

　　徐平安，万重山藏云峰五长老。
　　很显然，这位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五长老，并不只是来试探浮云宫深浅的。

　　几乎在闻熠出声的刹那，虚空中漂浮的玉笛铮的一声，暗红的魔气瞬间自玉笛中放出，气流悬空，笼罩而下，玉笛携着慑人神魂的音波朝五长老徐平安破空呼啸而去。

　　与此同时，闻熠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现在了徐平安眼前。

　　徐平安笑了下，抬手迎上闻熠。

　　刺目的红光无声无息地荡开，已被荡平的密林之外，残存的巨树一下子瞬间被肆虐的魔气碾成了灰烬，鸟兽飞窜，四下里一片惊惶。

　　半空中，震颤的气流之下，闻熠与徐平安的身影已肉眼难辨。
　　无形的气波在林中回响震荡，仿若浸了寒霜的冷刀利剑一般，刀刀入骨，阴冷蚀魂，让人避无可避。

　　隐在远处林中的诸人面色巨变，纷纷定神布结界，以驱开溢散而出的声波。

　　视线从远处交织的人影上撤回，杨卫远面无表情地看向蒋闻寒。
　　魔界第八域乃五长老徐平安下属界域，域主蒋闻寒，是五长老的人。

　　蒋闻寒手抵扇面，不紧不慢地朝杨卫远笑：“杨将军也想切磋一二？”
　　话音落下，蒋闻寒身后漫开的丛林中，瘦高的黑影从枝叶间走出，站在蒋闻寒身侧，冲杨卫远客气地拱手：“杨将军。”

　　杨卫远眸色凝了一分，静静地瞥了来人一瞬，再移目看向蒋闻寒时，面上便露了讽刺，冷嗤：“第八域与第三十一域，还有谁？”

　　蒋闻寒笑而未语，手中扇柄转了半圈，移步向外，身影在虚空中晃动了一瞬，眨眼间便执扇出现在了高耸的残垣之下，与狼王雪墨相对而站。
　　蒋闻寒身侧的人上前一步，依旧是客气的语气，接过杨卫远的话，笑道：“将军随后就知道了。”

　　杨卫远面色平静地盯着对面人，卢亮生，第三十一域域主，并非五长老下辖，而是归断云峰七长老麾下。
　　“君上已撤了我三十六域副将一职，卢大人说的将军二字，不敢当。”

　　“君上？”卢亮生若有所思地看杨卫远一眼，这个称呼，在三十六域中，可不容易听见。
　　视线落在杨卫远缺着的那只胳膊上，顿了下，卢亮生似有些了然，随后笑了笑，“看来将军对浮云宫那位，是有些心服了。”

　　杨卫远冷淡地看着卢亮生，魔族之中，实力为尊，他杨卫远既然败了，就认。
　　浮云宫那位，若能一直如此，他就是叫一声“君上”又如何？

　　洗神珠神韵减弱，魔族第三十六域是最外域，魔气汹涌，已难以压制，域内诸人修行进阶极缓慢，性情也以暴躁居多。
　　魔界自三十域往后，大多皆如此。

　　反观浮云宫那位，往前数百年，性情过于平和，心慈面软，且与仙妖两族执意交好，数百年不见血腥，已致三十六域渐生不满。

　　更何况，入境前还有境界不稳的传言。

　　他来九断山，就是想让浮云宫那位好好看看三十六域的暗流，迫她知难而退，可没想过要她的命。
　　万重山内部的交锋，五长老也好，七长老也罢，他杨卫远并不在意，也不想参与。

　　放在以前，他这会儿大约会袖手旁观。
　　但此刻，杨卫远觉得，比起藏头露尾的某些人，浮云宫那位，反而更磊落血性。
　　哪怕她断了他一条胳膊，他也服气。

　　两相对视，卢亮生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片刻的静默后，两人身影齐齐闪动，眨眼间，魔气蒸腾而起。

　　交织的身形退开，留出片刻的空隙，落了烟尘的空地已被魔气劈斩而下带出了一条极深的裂缝。

　　两人身旁不远处，柏山望一言未发，脸上没有半分惊骇，将三尺剑抱在手中，稳稳地往后退开几步，不远不近，正好停在魔气边缘，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若是离近了，便可看出，少年眼中画面离奇，一只眸中映着远处闻熠与二长老的残影，另一只眸中，却清清楚楚地显出杨卫远与卢亮生的交锋。
　　真正的一心二用，一眼一幕。

　　化神期高手之间的过招，六界安稳近四百年来极为罕见，即便是压制了境界，也远非寻常炼气期可比。
　　柏山望看得有些出神，怀中三尺剑剑身也仿佛察觉到少年的心绪一般，剑身轻轻嗡鸣颤动。

　　高墙断壁之下，蒋闻寒若有兴致地看了眼杨卫远与卢亮生的交手，随后收回视线，手中折扇慢慢展开，手指落在美人面上，冲眼前的妖王之首点头致意。
　　“听闻殿下步入化神巅峰已近百年，冰封之术出神入化，蒋某一直心驰神往，不知今日可否请殿下指教一二？”

　　随着蒋闻寒的话音落下，尚未倒塌的密林之中，几阵微风拂过，苍翠的树叶似是被风折断，静悄悄地飘落。
　　隐在远处林中尚未飞去的鸟儿乍然惊起，扑腾着翅膀，叽喳叫着，惊惶而去。

　　层层叠叠遮人视线的枝叶之下，几道人影飞速掠过。
　　人影所过之处，原本在林中谨慎藏匿着行踪旁观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软了身子，面上仍余着惊慌茫然，眼眶紧缩，眼球突出，却一声也发不出，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地。

　　鲜红的血色浸入湿润的地面，再缓缓漫开。
　　下一瞬，瘫倒在地的躯壳直接往地面塌陷，衣服下的躯体似是刹那被抽空了一般，转瞬塌落。
　　再一瞬，坍软的衣服也化成了粉末。

　　一切，皆在顷刻之间。

　　雪墨收回落在闻熠与徐平安身上的视线，眸底沉了冰寒，目若锋刃，身下震荡的气息泠然成霜，冷冷地看向蒋闻寒：“魔族要毁约？”

　　在秘境之中动手，大肆灭杀仙妖两族极具潜力的青年子弟，其心昭然若揭。
　　仙妖魔三界存续了四百年的交好盟约，宛如薄纸，一触即碎。

　　“怎么会呢？”蒋闻寒抚着扇面轻笑，“只是几个不懂规矩窥视上位者切磋的小孩子罢了，境界低微，被术法波及丢了性命，也是在所难免。”
　　指腹顿至美人眼帘处，蒋闻寒抬眸，迎着雪墨的锋冷的视线，笑容更深了一分，若无其事地叙述，“殿下若是觉得不妥，方才就该出手了。”

　　两人平静交谈的片刻，原本疯狂肆长的草木奇花齐齐一滞。
　　拔高的巨树瞬间回缩，繁盛的草木眨眼蔫去，散发着幽光的奇花迅速合拢衰颓。

　　须臾之间，尚未被魔气术法波及的密林重新显露出空隙，比之先前，肉眼可见地衰退了几分，像是从初夏的繁盛瞬间过度至秋末的萧条。

　　褪去繁叶的林子里，飞鸟走兽全然不见，四下冷风阵阵，廖无人烟。
　　除了随风而散的稀薄血气外，看不出一丝一毫先前的人迹。

　　废墟之外，凡是隐在林中的仙妖两族，一个不剩，都在猝不及防之下失了性命，连躯壳都尽数化作了林中尘埃。

　　雪墨冷冷地看了蒋闻寒一眼，身下凝起的霜气滞了一瞬，又悄无声息地化开，视线往外，重新移至闻熠与徐平安之间，略看了眼，眸底沉寒化为晦暗幽深。
　　片刻后，嗤笑出声，“徐平安欲取魔君而代之？”

　　对手似乎并无出招的兴致，蒋闻寒亦不逼迫，仿佛真的是来“求教”的一般，态度极和善，收了折扇，转身，同样看向半空中交手的人影，笑道：“谁知道呢？”

　　不管是五长老还是君上，谁入主浮云宫，有什么区别呢？
　　懒动了几百年，他只是想与人切磋切磋，见见血而已。

　　指尖拂过折扇扇端，蒋闻寒脸上笑意愈发和善。
　　若是再有一场大战，能动动筋骨，就更好了。

　　雪墨偏头看蒋闻寒一眼：“延崆就这么放任不管？”
　　蒋闻寒转了下折扇，面朝雪墨，轻笑出声：“殿下焉知，大长老不是刻意为之呢？”

　　雪墨眸光未动，缓缓看蒋闻寒一眼，冷笑一声，不再接话。
　　魔族沉静数百年，万重山中，半数以上都敛了心性，早不复万年前的气势，也该有一场血来激一激这些人了。
　　妖族……亦是如此！
　　……

　　半空中，暗红的魔气倏然一滞，随后轰然荡开。
　　仅是一吸之间，气流扫荡之处，四周仅剩的几里稀疏林木倾数拦腰截断。

　　被树木挡住的视线一下子便延伸到了天际。
　　橙色的霞光在天穹外氤氲缭绕。

　　魔气震荡的中心，先前破空而去的玉笛仿佛被气流带得滞了滞，笛身趔趄了两下，像是脱力一般，绕了半个圈儿，转回到了闻熠手中。

　　空中交织的身影错开。

　　玉笛入手的刹那，涉空而下的闻熠掌心赫然多了抹血色，殷红的血丝悄然染上眼角，人落地的瞬间，双目已浸入血色之中。

　　与此同时，玉笛轻颤，血色之下，符文隐隐闪过，无形的影子自笛身中蜿蜒而出，扭动着趴在闻熠肩上，露了个脸的轮廓，朝徐平安咧嘴。
　　声音似笑似哭，明明很轻，却仿佛一下子窜入神魂一般，让人没由来地浑身发寒。

　　对面的徐平安看着闻熠肩上的影子，丝毫不起眼的面容上浮出些笑意，像是终于起了些兴致一般：“几百年了，总算见到二长老再次用这东西。”
　　顿了下。目光移向闻熠，五长老感慨地笑，“真不容易。”

　　抱着三尺剑的柏山望拍了拍突然颤动的剑身，目中景象已顷刻敛去，神情冷静地往后跃身再退了一步。

　　蒋闻寒转头，赞赏地看了眼退后的短发少年，颇有些遗憾地叹：“太可惜了，竟然是仙族。”

　　在他身旁，狼王雪墨眸光却倏然沉暗，视线落在徐平安身上，脚下凌霜泛开，气息瑟缩而动。
　　“真神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