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116、挨个来 先解决内部

　　话落之后，风消雪停。
　　云叶低声呢喃：“宴凌的话……”
　　“只能信七分。”顾青敛了思绪，淡然道，“他态度太蹊跷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很难让人相信他不是别有所图——剩下三分，事关红梅的，不能深信。”

　　“嗯，”云叶赞同地点头，默了一瞬，缓声道，“秘境核心那处废墟，过往千年数次探查均无记载，多半是伴随此次秘境变动显现的。如此庞然大物，内里构造不明，危险与机遇并存，仙妖两族的人，怕是都会聚集于此。”

　　顾青垂目看向身前的小珠，平静接话：“那处废墟，探与不探，皆可——但在此之前，得先解决魔族内部的事。”
　　顿了下，顾青转了话题，轻声问，“要给大长老传讯吗？”

　　“不必了。”云叶心知她所想，笑着摇头，稀薄的神魂投影下，目光柔和而释然，连带着，还有一丝对顾青的歉意。
　　洗神珠已得，魔君之位有比她更合适的人承继，知晓了万年前的事情原委，交代了阿熠，她已经算是了无遗憾了，延崆那儿，她相信顾青能坦然应对。

　　“好。”
　　顾青一瞬间明了，在脑海之中应了一声，安静地站了会儿，没再多说，只牵起小珠的手，看向款款含笑的宴凌，冷静开口，“既然将军已有成算，那我就不多问了，先去秘境腹地吧。”

　　言罢错开一步，自然而然地绕过宴凌，面容在易容术下重新幻化。
　　一步踏出，雪地不再，幽然开放的红梅顷刻失了颜色，化作了风与烟。

　　宴凌鲜红的衣袂也被四面八方倾泻而下的昏暗笼罩，好看的眉眼隐入夜色，看不清轮廓，定定地看了顾青片刻，一声低笑自黑暗中传出。
　　下一瞬，身影晃动，人便出现在了顾青身旁，与她并肩而行，偏头，目光幽幽地落在顾青身上，十分惆怅地叹气：“青青这是打算过河拆桥？”

　　顾青顿住脚步。

　　被牵着的小珠也停下，仰着头，看一下宴凌，又看顾青，随后眨了下眼睛，犹豫着想去拉宴凌的衣袂。
　　那个姐姐要走了，娘有些不开心呢。

　　“那不然，将军把圣器上的禁制解开？”顾青侧身，直视着宴凌，声平气和地出声。

　　宴凌眉峰轻抬，幽怨中又带了丝讶然，目光缓缓地望着顾青，片刻后，手拂额头，无可奈何地笑：“罢了，是我不该在此时多话，倒惹得青青迁怨。”

　　顾青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并未接话，转头，重新步入了夜色中。

　　小珠伸出去的手一下子收回，瞄着一左一右的两人，皱起眉头，十分难办地摇头叹气。
　　……

　　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小院中，周召踩着雪地，跟在炎煜身后，往完好无损的柜子旁走，不动声色地拽了下万山胳膊。

　　万山脚下一顿，抽回手，斜看他，示意他说话。

　　周召朝前方炎煜的背影努了努嘴，眼神示意，神识传音：“那位，先前用的是妖力吧？”
　　说着，眼睑往上抬了抬，望着万山，一脸尽在不言中的笑，“妖族中的化神期？”

　　万山斜他一眼，只觉得脑仁痛得有些麻木了，板着脸，没好气地数落：“人家妖族的，你管那么多干嘛？先把君上交代的事儿办清楚再说！”

　　周召也不恼，嘿嘿笑了一声，一面走一面瞥着万山郁闷的侧脸，十分有自知之明地同万山分析：“我这点儿实力，搁君上面前，也就动一动手指的事儿，不够看，大事根本用不上我。至于小事儿嘛……”
　　周召朝万山挤眉，余光往炎煜身上觑，“譬如这位，依大人之见，君上可知道？”

　　万山无语望天，默了一瞬，颇有些心累地挥手，勉强回了两个字：“知道。”

　　周召两眼顿时亮了几分，正要说话，一阵细风卷过，眼前划过几缕绿色荧光，前方炎煜已将摆在柜子上的瓷瓶收拢在手中，略看了两眼，将其中两瓶顺手抛给了万山。

　　万山眼角抽了抽，抬手接过，刚拿稳，还未细看，一旁的周召忙敛了狐疑，凑了个脑袋过去，仔仔细细地瞧。

　　“你们的人。”炎煜冲万山扬了下下巴，视线往瓷瓶上落了眼，相较于先前在通天城扮门童的模样，显得更清冷疏离了几分。

　　万山脸皮抖了抖，低头，翻来覆去看了眼瓶子，默了一瞬，直接揭开了瓷瓶上覆着符文的瓶塞。

　　周召将信将疑地探头，往瓶里一瞧，面色顿时一怔，随后拿手抵着下巴，要笑不笑地咳了一声，边咳边往后退开了几步。

　　万山皱着眉头将瓷瓶倾下，几道人影瞬间自瓶中落地。
　　率先出来的莫松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雪沫，理着胡子长长地叹了一声，冲万山跟周召苦笑。

　　莫松水之后，另有几人，皆是一身狼狈，挤挤攘攘地站起来，瞧见万山与周召两人，顿时面露尴尬，彼此对视了一眼，只冲两人拱了拱手。

　　“几位大人这是？”周召凑上去，看了一圈，又往万山手上的瓷瓶处望了眼，一副不解缘由的模样。

　　不等几人答话，被炎煜以禁制封印锁住的枯树根上的绿芽丝晃了晃，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自其中传出来，带了几分居高临下的鄙夷：“这么明显，还用问？”

　　不待再说，一道符文顷刻而下，稳稳落在封印之上，老头的声音戛然而止，被锁在了封印之中。
　　树根上的绿芽猛颤了两下，像是极其气恼，最后挣扎无果，有气无力地耷拉了回去。

　　被点破狼狈的几人面色更难看了几分，夹杂着还有些气躁怒意。

　　莫松水拨开众人从后头走上来，示意一群人稍安勿躁，站在前头，仔细看了眼诡异出声的树根，又瞧了下生面孔炎煜，压下心头的疑惑，先正了脸色，朝同万山跟周召说正事：“吕大人已寻到凌水派那人的踪迹，跟钱砼几个带着人追过去了，怕是也入了神影境。这神影境极其诡谲，恐有不测，两位大人可见到人了？”

　　万山眼皮抽抽，与周召对视一眼，有气无力地呼了口气，示意周召说话。

　　周召一眼领悟，两步走上前，替莫松水弹着身上的雪沫草屑，接话宽慰：“诸位大人放心，君上也在神影境中，吕大人几人应当无虞。”

　　点到为止，多的话周召一句也没说。
　　宴将军都能一步破开神影境，君上那样的修为境界，过神影境，也不过就是挥挥手的事儿。
　　至于吕大人，神影境里头的东西都被挖出来了，吕大人几位，也用不着忧心。

　　周召不说还好，一说，莫松水捋着胡子的手猛地颤了下，一下子抓住周召胳膊：“君上还没出来？”

　　其余几人也齐齐朝周召看来，神色各异。
　　神影境，对境界高深者，可不是什么好过之处！

　　本来没打算发话的万山看向一众同僚，忍着一脑门的气闷，耐着性子朝一群人摆手：“都瞪眼干什么？放心，君上还轮不到咱们几个操心！”
　　有那祖宗在，他们这些人连带着他自己，哪个都不够看。

　　莫松水抓着周召的手松了些，从万山看到周召。
　　周召笑了两声，肯定点头。

　　莫松水总算松了口气，放开周召，胳膊刚收到一半，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炎煜，再到他手中封印下上的符文时，顿时一滞，先前那丝疑惑骤然落定，眉头皱起，收回去的手调转往前，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周召：“妖族？”

　　“自己人。”周召拍了拍莫松水胳膊，示意他放心。

　　莫松水松手，再次瞥向炎煜，眉头并未松开。

　　炎煜收了瓷瓶跟树根，淡然地扫了众人一眼，视线落在万山身上，言简意赅地提醒：“走吧。”

　　万山呼了口气，客气地冲炎煜点了点头，也懒得同这群脑子不灵光的同僚解释，扭头示意众人。

　　莫松水看了万山背影一眼，胡子下垂，默然跟了上去。

　　一群人面面相觑，迟疑了一瞬，心思各异地跟在后头，同炎煜一道，迅速走出了偌大的雪地梅园。
　　……

　　秘境深处，废墟之外。
　　被小珠拉出神影境的闻熠就站在离杨卫远三五步之地。

　　杨卫远冷目看着闻熠的侧影，默了一瞬，收回视线，并未上前。
　　反倒是蒋闻寒十分不见外，收拢折扇，抬脚上前，隔着一步之遥，客客气气地朝闻熠拱手问好：“见过二长老。”

　　闻熠偏头，神情淡漠地扫了蒋闻寒一眼，眸色渐渐转寒。

　　下一瞬，未待两人有下一步动作，地面突然震颤，废墟内外，花草转瞬蔓延拔高，眨眼间便铺天盖地地遮住了倾洒而下的暖光，四下里霎时十分昏暗。

　　一息之后，隐在树枝叶缝间的花朵悄然开放，幽光四溢，甚为夺目。

　　废墟外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这般浓郁的神韵，洗神珠现世了？

　　独身一人站在一面高墙下的狼王雪墨凝了眉稍，脚下骤然凝冰。
　　冰封漫开，疯长的草木瞬间被冻僵，稍稍一踩，便直接碎成了冰块，七零八落，根茎分离，不再生长。

　　闻熠脸上并无波澜，视线越过蒋闻寒，落入身后森然窜高的密林中，捏着玉笛的手指微微用了两分力，又极快松开，眸底冷意更甚。

　　蒋闻寒直起身子，望着像是突然被灌注了生机一般的林子，眉梢越挑越高，眼里兴致愈深了几分。
　　握在手中的折扇微开，里头的美人面露了个角。
　　此刻，美人眉眼舒展，连身姿都开始摇曳，仿佛与林中草木一样，静静地享受这片刻的光韵笼罩。

　　诸人正下意识望向殷红光韵升起之地时，一直沉默未语的闻熠突然动了。
　　身形闪烁隐入幽暗的虚空，一瞬之后，骤然出现在半里之外。

　　身影将至的瞬间，手中玉笛盘旋成剑，磅礴的魔气自闻熠袖中震开，直接将身前浓密的树干枝丫斩成了尘埃，风吹而散。
　　魔气掠过之处，火光轰然而起，大片的巨树瞬间倾倒，化为烟尘，风吹而散。

　　密林中，须臾之间便多了一片焦灼的空地。
　　空地外，火浪沸腾，灼人心神。

　　蒋闻寒抚着折扇的手顿住，随后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二长老名不虚传呀。

　　杨卫远蹙眉，顺手将柏山望拎起来，往后退开数十丈。

　　雪墨面容冷寒，目光落在闻熠背影上，暗了暗，抬手，拍开扑至肩上的火烬，站在高墙之下，并未挪步。

　　众人注视之中，一道人影自火中缓缓走出，一步踏至闻熠身前。
　　来人在火浪中站定，从容地看向闻熠：“二长老。”

　　玉笛自半空中震动而下，顷刻间荡平了尚未被火气灼过的密林。
　　空旷的林地中，闻熠声色冷淡，周身宛如实质的杀意却浸透了林间：“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