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来历 不要小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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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炎煜拎着的小老头垂头耷脑，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只垮拉着的眼皮没由来地抽了抽，打定主意装死到底。
已放开神识笼罩小院的炎煜面上神情突然一顿，迅速收拢神识，转身，大踏步进了小屋之中，挥手之间，一道光韵破开，除了廊下摆着瓷瓶的柜子外，小屋里外瞬间被夷为平地，露出了屋底角落里装饰一般竖着的枯树枝丫。
还在小院的万山与周召彼此对视一眼，一齐跟了上去。
枯枝露出之后，原本蔫巴巴的老头突然挣扎起来，带着褶皱皮层的手一下子抓住了炎煜胳膊，仰着头，胡子乱飞，一面拽人一面陪着十分和蔼的笑，商量道：“别挖别挖！有什么事，好商量嘛。”
见炎煜不为所动，脚步都没停一下，手中凝术成印，那道破空的妖气眼看着就要砸在枯树枝丫上，老头哎呀一声，两手掐炎煜，胡子往外差点儿飞了半截，情急之下面色斗转，急急地喝道：“别动！”
一声急嚷之后，老头胡子抖了抖，龇眉咧嘴地瞪炎煜一眼，憋了满肚子的郁闷跟后悔不迭，没好气地开口，却不是对着炎煜几人说，而是直接回了顾青的问话：“什么老爷爷？老头子满打满算也就两万岁的年纪——比你身边那个，差远了！”
不就是虚化而成的面相老了点儿，声音苍茫了点儿而已！
他自称是老头子没错，当一句前辈也尚可，可叫什么老爷爷？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称呼！
敢情长得好看的是相好，他没别人长得好看就成错了辈分的老爷爷了？
周召一瞬间警醒，神识飞速漫开，左右看了眼，散开的神识似被无形的屏障弹开，又一下子回缩，脸色顿时古怪起来，朝万山撩了撩眼角，无声无息地作口型“君上”。
很明显，老头的话，十有八九是对着神识漫过来的君上而说。
万山神情复杂，从小老头身上瞥向炎煜，顿了下，仰头望天，只觉得脑仁更疼了。
君上身边那个，是谁还用猜吗？
照这老头子的话，那祖宗，还真是……祖宗啊！
……
“两万岁呀。”乾坤界中，顾青恍然大悟般笑，指尖的花瓣应声而落，声音也带了丝恍然，似是仍有些迷茫一般，“那先前说的上万年，是指到此方世界后上万年了？”
老头张了张口，话还未说出，便突然哽住，抓着炎煜的手拍了两下，虚化而成的身躯挣扎着要往地上落，边拍胳膊边瞪炎煜，带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气势：“还抓着干什么？我又跑不了！放下放下！”
炎煜平淡地瞥老头一眼，松手，直接将人往地上一扔。
老头气瞪炎煜一眼，手脚灵活地跳跃落地，一边扯胡子一边捶足顿胸地叹气。
他就知道他暴露了！
极其愤懑地跺了两下脚，老头恨恨腹诽，不都是从别处来的嘛，半斤八两，谁怕谁！
不等老头“招认”，一直听故事的小珠抛开手上的雪花，挤到顾青与宴凌之间，露了个头出来，黑黝黝的眼睛里泛着亮光，十分诚实地“指认”：“是的是的！老头说了，他已经到这儿上万年了，还没长出脚。”
清清楚楚地透过顾青漫过来神识听清楚小珠话的老头一口气堵住，胡子到处乱飞，手指点着虚空，抖了半晌，哆嗦着没说出话来，最后一腔愤懑化为了冷哼：“就你小子话多！”
小珠眨了下眼睛，缩回脖子，藏在顾青身后，不怎么服气地回：“你不说娘也知道。”
老头之前说了这么多，爹跟娘早就猜到了。
方才那几句话，是娘跟爹一起诈他呢！
老头也太笨了！还以为娘是在跟爹说话，其实他们早就说完了，娘说她来自天堑之外时，爹就已经相信了，后面那几句话，是娘故意多说的！爹一下就听明白了。
顾青的声音里带了丝笑意，不紧不慢地以漫开的神识传音：“你这神影境，与那些仿人面容吸人生机的人脸花和千面蛊倒是有些相通，一个是仿人面容，一个是摄人神念，都是为吸食生机——难道你们一起来的？”
尚在愤懑中的老头气息滞住，随后扯着胡子，眼皮上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些低等的复制品，也配跟我一起？”
万分不满地哼了两声，老头胳膊往下，重重地锤了好几下，已被夷为平地的小院中气息被捶得轰然四散，差点儿掀飞有些岔神的周召。
周召脚下趔趄，忙攀住万山胳膊，腿上魔气盘旋而起，刚站稳，便听拍得虚空气息震颤的老头气急败坏地强调：“老头子乃镇守一界的神树！怎么能跟那些没有神智只知道寄生的低等草虫相提并论？灵界之中，这些东西就是蝼蚁！蝼蚁！你看不起谁呢？”
“灵界？”飘着碎雪的林地上，顾青收回目光，神识瞬间汇拢，转头，朝宴凌笑，“果然，是从六界之外的大世界来的。”
顿了一瞬，顾青若有所思地推测，“大概，是在轮回界被商澜斩破时意外撞进来的。”
脑海中，云叶亦跟着点头，神魂中多了几缕沉重。
九断山秘境处于三界交汇处，内连与轮回界，与神界空间间隔甚远，依此推测，从轮回界中来，比自从神界天堑中溢出穿越数界而至此，更合理。
但，也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宴凌莞尔，眉眼氤氲地看着顾青笑，眼底映着雪地红梅，愈显眸色惑人。
听见个话音尾巴的老头愣了一下，随后愕然瞪眼，总算反应过来——敢情这两人一块儿诈他呢！
与此同时，炎煜平静地扫了眼前方立着的枯枝，垂下的手腕微动，先前已凝成的法印间浸出墨绿的妖力，顷刻间朝枯枝根底蜿蜒而下。
“住手住手！”反应过来的老头瞪着眼珠子惊叫而起，又跳又气，呼喝一声，身影眨眼奔至枯枝前，虚幻的胡子乍然飞起，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眼看着根底的东西连带着护身结界在妖气浸透下露了个角，被挖的情形已不容改变，老头满脸愤懑恼怒改成了悲切心痛，声气儿落了一拍，一叠声地跺脚嘱咐，“哎呀，慢点慢点，好容易长的那点儿根，别给我挖断了呀！”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节枯黑的根茎已从地底冒出，老头的身形尽数没入其中，根茎之上，末端一点灰绿的细丝似乎往冒了个头，若不仔细辨认，肉眼几乎很难看清。
灰绿的丝芽迎风颤动了下，又小心翼翼地往后缩，显然是怕被折断了。
周召眼眶微动，走过去，颇有些纳罕地看向炎煜手中之物。
“看什么看？”老头的声音自枯根中而出，十分气大。
万山斜着眼觑了下已淡定布了结界的炎煜，眼角余光落在枯根上，上下扫了两眼，偏开头，重重地吐了口闷气。
六界之中，可没有什么灵界，也没有什么守界的神树！
洗神珠尚未寻到踪迹，倒先挖了根所谓的神树……额，不是树，是枯根。
听这只言片语的，枯根连着的事情只怕还不少。
万山生无可恋地放空了眼神。
君上自出关后就十分果决，不是个避事而行性子，那位祖宗……多的是兴致看热闹，这两人搁一块儿，九断山秘境大概得被翻好几转。
他一个元婴后期，哪儿禁得住这么折腾？
他就不该跟来凑热闹！
……
老头声音止住的刹那，小院凝成的界面之外，数十里的丛林中，躲在顾青身后的小珠似是瑟缩了一下，怯怯地抓了顾青的衣角，仰着头，分外依赖地喊了声：“娘——”。
顾青垂下眼帘，伸手拍了拍小珠脑袋，温声道：“没事。”
老头自称是神树，来自灵界，小珠既然与他一起，那他的来历，就存了几分模糊，与她们先前的判断或许有差异。
小珠察觉到她心里的疑惑，才会突然变得小心翼翼，满身满眼都透着恐被好不容易找到的爹娘丢下的担忧害怕。
但他跟了她一路，并无恶意，聪明，心事不深，依恋父母，一路上乖巧地跟在她身边，在她面临险境时会切切实实地担心焦虑，去找宴凌“救”她。
面对这么个孩童，顾青并没打算就此丢开他。
仿佛是看出了顾青的心声，小珠松了口气，露出笑意：“嗯嗯，小珠不怕。”
顾青偏头看了眼宴凌，在小珠跟前，蹲下，平视着他：“我得问你几个问题。”
“好。”小珠放开顾青的衣角，十分懂事地点头。
顾青眼里漫了笑意：“你跟那个老爷爷，是一起来的吗？”
“不是。”小珠果断摇头，随后像是有些不确定一般，摸着脑袋，认真想了下，一五一十地道，“我不是跟老头一起来的，老头说，我是他到这儿来之后才诞生的。”
话到此处，小珠欲言又止地看了眼顾青，又悄悄拿眼角瞄了下宴凌，纠结了一会儿，终究选择了实话实说，“他还说，我是界面交织下孕生的东西，没有爹娘。”
“可是——”说完前一句，小珠大眼睛里噙着希冀望向顾青，急急地补充，“后来他又改了，说跟我血脉相连的就是我爹娘。”
顾青面上始终含着轻柔笑意，耐心地听小珠说完，方问道：“是他帮你化形的？”
化形？
小珠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可怜巴巴地望着顾青，迟疑地点了下头，然后又转向宴凌，可怜巴巴地解释：“爹也是东西……”
顾青顺着小珠的视线看向宴凌。
宴凌垂首，正笑意悠悠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顾青笑起来，视线下移，目光柔和地与小珠对视：“没关系，东西只是个称呼而已，跟人一样。”
小珠飞快地瞄一眼宴凌，大眼睛里噙着疑惑，悄声道：“娘明明说爹不是人。”
宴凌垂下的目光微晃，潋滟笑意中带了些与小珠如出一撤的忧怨。
顾青讶然语塞，回头看了眼宴凌，随即失笑，十分坦诚的认错道：“是我先前想岔了。”
“嗯嗯，娘最好了！”小珠眼里霎时亮了几分，欢喜地笑起来，抱着顾青胳膊，重重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他就知道，娘可温柔了！
“那除了你跟那个老爷爷，这儿还有其他人没有？” 顾青看得莞尔，循循善诱地问，“跟你们一样厉害那种？”
小珠抓了抓脑袋，大眼珠子动了动，踟蹰了下，随后扭头，指宴凌：“在爹身上！是颗石头！”
顾青挑眉。
宴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笑，静默着看了片刻，艳红的衣衫自顾青面前拂过，随之而来的，还有摊开的手掌中凭空浮出的东西。
目光触及宴凌掌心，顾青眼里切切实实多了抹诧异。
是那颗五彩石头！
在赤月花田下，仿佛与秘境气息融为一体，根本无法辨认的东西。
宴凌当时递给她的时候，说什么培花种草尚可一用……
顾青无语地睨向宴凌，这叫尚可一用？
云叶神魂轻颤，低低地笑起来，意识投影在顾青脑海之中又淡了些，气息微弱难辨。
“青青自己不要的，还怪我？”宴凌幽怨地看她一眼，眸光浮漾，隐着潺潺笑意。
顾青面无表情地斜他一眼，神识落在云叶神魂上，顿了下，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拢，敛下心底那丝怅然，低头，看向小珠，面色缓和下来，认真说道：“我是魔族，出秘境后得回魔界，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略停了停，待确认小珠明白了，方笑着补充，“不是去玩的，得出力干活才行。”
云叶屏气凝神，同顾青一道，轻柔而耐心地“看”着小珠。
魔界如何，小珠已透过顾青的神识中“看”清楚了。
至于干活……
小珠偏头，眨了下眼睛：“是像娘看见过的那颗珠子一样吗？”
顾青含笑点头：“是。”
小珠抓着脑袋，眼眸澄亮地望着顾青，却并没有立时答应，那颗珠子比他大了好大一圈儿，干的活，可费劲儿了，好累的，他不知道行不行。
可要是不答应……娘，还有娘身上另外那个姐姐，会伤心的。
十分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小珠端着稚嫩的脸，郑重点头：“娘放心，小珠能干活的。”
云叶的骤然缓了口气，神魂霎时轻渺。
“好，咱们慢慢来，量力而行。”顾青拉着小珠的手站起来，像是看透了他想法一般，轻拍着他发顶，笑着宽慰，“那颗珠子，还剩了一半，能帮忙分担点儿活儿。”
小珠眼里霎时更添了光亮，抓住顾青的手，顿时胸有成竹地保证：“娘放心，等我长大了，我会干得比他更好的！”
他能跟娘回家了！
看着欢喜雀跃的小珠，顾青心底于怅然空寥之外慢慢添了丝温软，低头，目光柔和地看了一瞬，待小珠兴奋过了，方转头看向宴凌，眼里浸着的轻柔笑意尚未敛去：“将军放水放走的人，踪迹可还能寻到？”
宴凌垂目看向掌心无人问津的五彩石，十分寥落地叹了口气，须臾后抬眼，迎着顾青的视线，含着要说不说的幽怨，明知故问：“青青此话何意？”
顾青没接他的埋怨，敛了笑意，斜看他：“你故意放司旭走，不就是想循着踪迹探他的底吗？”
说什么放水是因为怕司旭说多了透了他的底，不过就是试探她的态度罢了。
他既然坦然表了诚意，她也干脆应了话，先前那句随口而应的说辞，真假如何，显而易见，这会儿，自然要掰扯掰扯。
宴凌目光深深地看着顾青，须臾后，拢了手中五彩石，眸底笑意一下一下绽开：“青青不觉得，昊天神君寄生他人的术法，很值得一探吗？”
意思就是，他确实留意了司旭的踪迹。
顾青缓缓看他一眼，冷静提醒：“在无妄湖上交手的时候，我探过他的话，他入秘境，是为洗神珠——他们想重开神界。”
天堑未封，神界重开，神族自神魔大战后已凋敝得人丁零落，势必没有多强的战力可抵挡天堑之内的东西，那些东西很可能会溢散到神界之外。
其余各界，可没有这个准备。
神族与天堑，都不是一朝一夕可解决的，须得时间筹谋应对才行。
“青青没见过商澜吧？”
宴凌的目光自顾青脸上自然而然进入顾青神识之中，隔着神魂与云叶了然相视，随后重新看向顾青，嫣然而笑，“能驱动红梅的真神，其落下的结界，若以外力破开，修为境界也须得与他相当才行。以司旭今时今日的境界，若不借助圣器，宛如螳臂当车。”
拍在小珠发顶的手顿住，顾青心下倏而沉落。
她在云叶的记忆中见过商澜出手，其中一次，是在神魔战场之上……杀伐决断，冷漠，随手便可灭真神。
但万年前神魔两族真神的实力如何，她确实没有直观印象。
站在万年后的如今来看，顾青亲眼见过的人中，以宴凌跟大长老延崆修为最盛，且尚未窥得全貌。
一瞬的沉默后，顾青心绪极快清明，以此评判万年前真神的实力，是她过于乐观了。
不是对商澜，而是对司旭！
若司旭未受境界压制，她大概，在神魂之上，胜不了他。
所以先前司旭凝聚凌霜剑时，小珠才会如此急切地去找宴凌，以圣级器物的本能，他应该是察觉到了异常的危险。
宴凌的话里，对耗尽己身神魔之力封闭神界的商澜，未有轻视，足见商澜境界的深浅。
也正是因为此，他先前才不愿贸然动红梅上的禁制吗？
仿佛是看透了顾青的想法一般，宴凌笑意涟涟地上前一步，低眸瞧着面容肃然的顾青，漫声道：“红梅身上的禁制，才是打开神界的钥匙。”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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