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114、秘密 交换

　　宴凌意味深长地看着顾青，极有耐心地答她的话：“昊天神君司旭以摄魂之术改换了他的记忆。”

　　意料之中的情形，顾青心底有种果然如此的沉定，静静地坐了会儿，待云叶神魂中那一瞬间的波澜平复下来之后，方拉着小珠一道站起来，面向宴凌而站，目光清明地看着他，片刻后，启唇出声。
　　“洗神珠碎裂后，神魔大战时，云叶以己身血肉为引，收拢了半颗洗神珠。那道天堑，并没有封锁上吧？”

　　“是。”宴凌盈盈而笑，在微朦的夜色下愈显容色艳丽，“所以商澜才会关闭神界。”
　　顿了一瞬，又眉眼款款地注视着顾青，含笑未语。

　　顾青视线微顿，目光征询地看向宴凌。
　　先前覆在脸上的避魂陵已在宴凌牵动神韵时自动隐去，易容术已失效，此时此刻，属于云叶的面容清晰地展现在人前。

　　宴凌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目光似乎透过眼前的面容一直看到了顾青的神魂之中，再之后，视线偏移，落在了云叶的神魂之上，眸底荡开的同时笑意缓了几分，少了面向顾青时的含情脉脉，多了几分恣意打量，开口的声音也明显少了撩人心神的缱绻。
　　“记忆混乱的商澜，在神魔两族之间，选了神族。”

　　迎着云叶的神魂注视，宴凌随性地笑，“但在神族与魔族公主云叶殿下之间，他选了殿下。”
　　缓了一息，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以红梅的生机神韵凝聚殿下神魂，再以己身神魔之力封闭神界，避免天堑之物外泄，十分周全。”

　　怪不得云叶会在神魔交界之处醒来！
　　同时催动了圣器红梅的同时又封闭神界……彼时的商澜，很可能已耗尽了修为，凝聚云叶神魂的躯壳若是在神界，他护不住。
　　顾青看着轻描淡写道明原委的宴凌，目光在他脸上轻缓缓移过，随后收回视线，沉默良久，方于脑海中轻轻地唤了声“云叶”。

　　“没事儿。”云叶的声音带着些释然的笑意，低声宽慰顾青，“商澜的母亲是神族，或许也正因为此，御天神君的神念才能种在他身上，当年形势变化太快，宴凌说的这些，魔族并未查明，但如今回想，也能猜到一些。”

　　微微叹了口气，云叶声音低低地自嘲，“知道他的选择，万年前我或许还会心痛心伤，但如今，事已无可挽回，说再多都没有意义了。我与他之间，隔了神魔两族的血仇，情爱二字，太轻了，我跟他都承担不起，他救我，也不过是突然知道真相之后的执念罢了。”

　　一声轻叹后，云叶转目看向商澜，神思中的起伏已尽数敛去，只由衷地笑，“不管怎么说，知道事情真相，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多谢。”

　　“殿下的谢就不必了。”宴凌的目光自云叶神魂之中缓缓撤出，转向顾青，满面春风地笑，“青青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顾青抬眸看他。
　　宴凌笑意徐徐地与她对视，好看的眉眼在夜色中愈见缱绻迷离。

　　默了下，移开目光，顾青轻呼了口气，声音自神识中传出，轻轻的，了然平静，却又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低落恻然：“凝魂结魄，逆转轮回，代价是什么？”

　　宴凌眸底氤氲的笑意顿了一瞬，随后乍然漫开，极是心有灵犀地传音：“从轮回界中拿东西，只能以物换物，等价交换。”
　　停了一瞬，宴凌眼底漾起微澜，神魂之中放出的声音低缓清透，似水滴零落般，于寂静中缓缓扣入顾青神识之中，“以神魂换神魂。”

　　以神魂换神魂？
　　催动红梅之后，商澜须得留存实力关闭神界，不可能将神魂留在轮回界中。
　　更重要的是，入轮回，九死一生，血肉之躯的神魂，即便入了轮回界，多半也是没入混沌直接消亡，即使能来，也换不出已逝之人。
　　所以，以神韵凝聚神魂是真，但已在轮回界中溢散的残魂，是以圣器器灵去换回来的么？

　　顾青的掌心落在小珠发顶之上，指尖顿住，心底微微沉落，先前那缕恻然化成了无言的慨叹，须臾之后，敛了心下波澜，转目重新看向宴凌。
　　器灵离体，以妖族之躯重修，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在与星衍宗的弟子分道后，她问过宴凌，可曾有过修为低微任人宰割的时候。
　　他的回答是，有。
　　是那个时候吗？

　　宴凌迎着顾青的视线，眉间笑意愈盛了几分，仍旧是那副涟涟缱缱的语气，略俯身，靠近顾青眼前，意有所指地问：“我说了这么多，什么都让青青知道了，青青可能替我也解一解惑？”

　　顾青静静地看着他，默然片刻，点头：“可以。”
　　将落在小珠头上的手收回来，顾青笑得风光霁月，“将军想问什么？”

　　宴凌宛然而笑，直起身子，慢悠悠地笑：“譬如，青青从何而来？”

　　顾青眉梢微扬，深深地看了宴凌一眼，顿了一瞬，低头理着被小珠抓得有些褶皱的袖子，语气随意地答：“如果我说，我或许就来自神界那道天堑之外呢？”
　　顿了下，又云淡风轻地反问，“寄人躯壳，夺人生机，对吧？”

　　宴凌哑然失声，衣袂在夜风下轻晃，看着顾青的眼里带着几许意料之外的深意，眼底微光似骤然往下落了几分，随后又缓缓浮动而上，笑意一点一点自眸中溢出：“若真如此，那道天堑，倒是值得一探。”

　　看来宴大将军对她的来历也早有猜测。
　　天堑之外，大概，也是他意料之一。
　　顾青笑了笑，抬手，指尖聚起了风，风中裹着水滴，再之后，雪花飘转而下，原本凝滞的夜色突然破开，微光自四面八方幽拂而来。

　　脚下的灌木丛中，长者杂草的湿地被雪沫覆盖，一株嫩芽自雪地中冒出，肉眼可见地抽枝拔条。
　　几个呼吸之间，枝丫漫开成树，杆上浸出几抹殷红的色泽。
　　再一瞬之后，杆上花苞四起，朵朵红梅悄然开放。

　　乾坤界下，一草一木皆可随心变幻。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周而复始，交缠更替。
　　雪中红梅，是顾青最喜欢的场景。

　　清韵的幽香自花瓣之中浮出，连带着顾青的声音也仿佛浸了抹冷幽：“天地孕生六界，六界之中又有诸多秘境幽谷小世界，真神亦可凭己身之力自成乾坤界，那为什么在六界之外不能有大世界呢？”

　　小珠瞪大了眼睛，好奇地伸手，接着头顶上飘落的雪花，十分欢喜地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宴凌眸光越过那一株绽放的红梅，落在顾青脸上，墨色的眉眼，殷红的唇色，一袭耀目的红衣，映着雪地红梅，更多了几分动人心魄的瑰丽。
　　“譬如呢？”站在绽放的梅树之外，与顾青隔着花枝相望，宴凌伸手拂过梅枝，眼底笑意斐然，依着顾青的话，极有兴致地问了一句。

　　“譬如九断山秘境，现世不过千年，但在现世前，这处秘境又运化了多久呢？几千年？或者……万年？”绽放的红梅在飘雪中落了几片花瓣，飘飘转转，最后停在顾青指尖上。
　　顾青拈着花瓣，目视远方，神识悄无声息地漫开，顺着先前神影境气息流转的方向，浸入某处，粲然地笑，“对吧——那位不知名的老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