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血十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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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取回《拉结尔之书》后，拉斐尔很久没有再去过人间，圣子的升天、晨星之乱接踵而至，天界乱成一团，天使们各自忙的不可开交。
在所有从战争中幸存的人看来，那场席卷了整个天界的战役无疑是惨痛的，甚至在尘埃落定后无人愿意提起它。
三分之一的星辰失落在了黑暗的渊面，晨星时代的繁华一去不回，世界的田园时代落幕的惨烈而凄怆，千万战死的英灵于史书上划下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拉斐尔走出神殿时，一时间有些恍惚，神光庇佑的土地恢复了圣洁安宁，四散开来的天使里有太多他不熟悉的陌生面孔，而记忆里那些故人的音容已经被岁月模糊了边角，成了一个个熟悉的剪影。
他在天国之门遇到了米迦勒，神忠诚的战士披挂铠甲，手持圣剑，红发像一面风中飞扬的旗帜，以血和火焰织就胜利的曙光。
米迦勒说神要他去人间协助凡人的教皇，拉斐尔询问他能否让自己同行一段时间，米迦勒略一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请求，两位天使就这么穿过云层和狂风，来到了久违的人间。
圣子已经为世人而牺牲了一千二百年，沧海桑田，神的荣光不再行于世上，而成为经书里口口相传的传说。
人类建立起了领土更为广阔的国家，创造了更为成熟的制度更为先进的文明，在诸王之上，教皇作为神在人间的代行者统治着万国，传播着神明的威严。
米迦勒前往梵蒂冈为教皇带去神谕，拉斐尔则停步于一处海港。
他在这里看到了很多的孩子。
那些面黄肌瘦的、瑟瑟发抖的孩子们，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天穿着不怎么合身的铠甲，握着明显不是他们能使用的武器，挤在狭窄粗糙的甲板上，只能无助的挨着同伴。
船只上飞扬着红色的十字旗帜，宣告这是一趟为了东征耶路撒冷而启航的航班。
他从旁观的人里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名叫斯蒂芬的少年先知宣称得到了基督的神谕，于是组建起了这一支数万人的儿童十字军，要度过地中海去完成大人们数百年未完成的事业，用他们无罪而纯洁的灵魂令异教徒臣服叩首。
多么荒唐。
天使看着那些瘦弱的、营养不良的孩子们，他们可能还不识字，却听信了少年先知的宣言，怀抱着盲目的信仰，坚信自己将要为上帝执行他的惩戒与命令，于是离开故乡，大抵再也不会回来。
他们还那么小，最小的只有他的腰高，瘦的只剩下骨头。
他不经意的与一个孩子对视，从中看到了热烈的、虔诚的信仰，以及被刻意忽视的恐惧和害怕。
……不该是这样的。
信仰不该带来灾难和鲜血，不该以磨砺为名施加苦难……他想着，却不能带走这些孩子中的任何一个。
船只缓慢的启航了，波涛汹涌的大海将会吞噬其中一部分纯洁的灵魂，而幸存者也永远不会见到他们原本要讨伐的耶路撒冷。
（2）
“……为什么？”
“什么？”米迦勒歪歪头，以为自己落下了什么前言。
“那些孩子，你知道的吧。”拉斐尔垂下眼，他不能再将这些事情看在眼里却全部埋在心里，他意识到他对这些惨剧始终做不到其他人那样的熟视无睹，无辜的鲜血始终刻在他的记忆里，像是在控诉神圣者的高高在上的冷漠。
他显然是知道的，米迦勒眼里的茫然褪去了，再次恢复了平日的波澜不惊：“你看到了。”
“我见到了其中的一艘船。”拉斐尔尽可能让自己的反应显得不要太过激烈，“为什么是他们？”
“原因有很多。”米迦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沉吟片刻后，他冷静而理性、条理清晰的罗列出了很多理由，“你可以认为，这是一场对人类的试炼、一场表示虔诚的献祭，是这场漫长战争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牺牲而已。”
是的，这些都是合理的理由，但这些都无法改变那个血淋淋的事实：“可他们还是孩子。”
拉斐尔注视着自己的兄弟的眼睛，期望能从中看到一些不一样的情绪。米迦勒诞生的比他早的多，也更为受到神的眷顾和宠爱，他向来包容冷静，是一个负责的长兄，也完美的近乎冷酷。
米迦勒似乎迟疑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但马上，他依然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先吐出了最为合理的答案：“他们是神的信徒，八个月、八岁和八十岁都如此。”
神考验他的信徒，信徒为神展现自己的忠诚，这是如此理所当然的事情，在作为一个孩子前，他们首先是一名信徒，神又怎么会在意他的信徒是八岁还是十八岁呢？
拉斐尔无言以对，而可能是认为自己方才太过不近人情，米迦勒换了一种相对和缓、但依然难掩淡漠的语气，做这次对话的结束语：“拉斐尔，你总是想的太多了，无意义的思考会扰乱你的心灵，让你无法最纯洁的侍奉主。”
说到这时，他顿了顿，然后提起一个名字：“拉结尔就是想的太多了，所以走入了歧途。我不希望你也一样。”
或许他才是正确的呢？拉斐尔没有再说下去，他发觉自己频繁的大逆不道的想法，他想自己或许已经走上了拉结尔的路，也注定和他一样因为背弃信仰而遭受惩戒。
米迦勒没有等他再考虑一个乖巧的、温顺的回答，他有很多事要忙，于是就此离去，而拉斐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云层后，又神情恍惚的回到了方才的问题里，逐渐体会到一种难言的悲哀。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神令那个叫亚伯拉罕的人类为祂献祭他的爱子，那笃信的信徒便立刻带着年幼的孩子和祭具到摩利亚山上去行祭。
“父亲，燔祭的羔羊在哪呢？”那孩子不知自己就是祭品，抓着自己敬爱的父亲的衣角，神情天真的仰头问道。
和这千百年后这一日多像啊，孩子，天真而虔诚的孩子，为神的考验而被迫献出生命，没人问过他们的意愿，没人问过：你愿意为了神奉上生命吗？
他看到那信徒落下眼泪，听到他心中为将要弑亲的悲苦——天啊，这多荒唐，该隐因为杀死兄弟而被诅咒流浪的时候，若是知道日后神会让他的信徒杀死至亲，会做何感想呢？
神说那是对忠诚的磨练，忠诚便要与鲜血为伴，信仰便要以死亡证实。
可证实了这忠诚，又有什么意义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血十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