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复乐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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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来到天界。
往日纯白的云海呈现出晦暗的色彩，沉默而冰冷的翻涌着，仿佛是世界重归混沌的起点。
天国之门的钥匙在手中散发出微弱的光亮，照亮了长阶上零星的血迹。
已经失去了天使之心的天使本来没有资格再回到这里，但是借助于这个小东西，他再一次行走在了长长的天梯之上，沿着盘旋的阶梯漫步过云海。
洁白的石柱有的已经坍塌，有的布满裂纹，无声的讲述这里曾经发生过怎样的战斗，路上还能看到已经腐化殆尽的尸骸。
天使的死亡是回归神的怀抱，他们死后不会留下尸骸，除非神不再回应他们。
越往高处走四周便越是昏暗，天国永不熄灭的光辉暗淡了，荒芜的土地上连野草也不愿意生长，于是只有沉默的风沙在神的净土上注视一切。
他路过了一座颓败的教堂，教堂似乎被火烧过，原本洁白的砖石布满焦黑的痕迹，连大门都缺失了一块，彩绘的玻璃窗更是被砸的粉碎。
拉斐尔在原地驻足了片刻，还是走进了去。
往日弥撒亚将这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但是现在的教堂里长椅东倒西歪，拉斐尔摸了身边的烛台一把，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教堂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原本伫立的神像被人恶意的破坏了一部分，似乎籍此嘲讽神明和他的眷属。
拉斐尔看着那曾经庄严神圣的高大石像，无声的叹了口气，他走上前去，习惯性、或者说悼念性的对神像行了十字的礼节。
或许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驱使他，他在四周略微观察，最后在神像后面不起眼的缝隙里找到了一本黑皮的《圣经》。
是弥撒亚曾经拿着的那本，书页失去保护的力量后变得泛黄而且脆弱，他小心的翻动了几下，将《圣经》收好。
接下来去哪里呢？
拉斐尔思索片刻，最终不得不承认他还想去试着找一找米迦勒。尽管他知道这个希望很渺茫，但……总得去看一看的。
拉斐尔不知道最后的战场在哪里，只好先凭着直觉往高处走，那是圣殿的位置，往日里都非必要不可进入，但是现在似乎什么都能靠近了。
最后这段路非常长，半路又起了风，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冷风擦过拉斐尔的面庞，身边唯一的光源并不能提供热量，他感到了难以忍受的冷，但还是拢了拢身上的长袍，咬牙继续前行。
圣殿里空空荡荡的，曾经雕刻了神圣图腾的石柱坍塌在地上，往日至高无上的神座被一柄剑贯穿，而上面空无一人。
拉斐尔不知道、也没那个心力追究神去哪里了，他四处看了一圈，不出意料的没有看到任何一点可能的痕迹。
唔，大概他不在这里……
于是他规划自己接下来去哪里，但还没找到结果，忽然听得身边一道异样的风声。治愈天使并不经常与人正面战斗，所以他也只能凭借着本能往一边躲开，眼角被那飞来之物带起的风割开一道口子，流出新鲜的血液来。
“唔……”拉斐尔随意的摸了一把脸上的鲜血，警惕的靠着身后的断墙，他并不擅长战斗，而在失却了天使之心后，他的战斗能力更是进一步下降，面对着未知的敌人，他并不具有优势。
飞来之物是一把漆黑的长枪，擦着他的身子钉入地面，将原本就碎裂的砖石击打的更加惨不忍睹，他借着微弱的光看了一眼这把长枪，觉得略有些眼熟。
在记忆里寻找片刻，他试探性的问：“……萨麦尔？”
短暂的沉默后，一道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面前几步的位置，单手轻松的把长枪从地里拔了出来。披着黑色铠甲的堕天使看着昔日的兄弟，表情有些许古怪：“拉斐尔？怎么是你……不，你居然还没死。”
“我倒是不记得哪里惹过你，让你巴不得我死了。”拉斐尔无奈笑道，或许是故人相见，他稍微放松了些，尽管他其实和萨麦尔没太多交情，“你大可放心，我现在连天使之心都没有，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威胁的。”
他说的极是，萨麦尔无言以对，只好换了个话题：“你，不管你怎么活下来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只是回来看看，毕竟这里也算是我的故乡。”拉斐尔诚恳的回答。
大概是拉斐尔也是他所剩无几的旧识，萨麦尔并没有表现出很强烈的攻击倾向，只是简单的劝告到：“……看完就快走。还有些讨人厌的家伙在天界游荡，他们可不像我好说话。”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圣殿都已经坍圮如此，想必大部分地方都和这里差不多吧。”拉斐尔闻言，思及来路上所见的一切，也只能苦笑着感慨道。
萨麦尔认同的点点头：“……确实。战争毁了天界的大部分城市和建筑，哪里都一片荒芜，以前的东西大部分都找不到了。”
“战争总要有代价的，何况是这样一场……宏大的战争。”拉斐尔说到这里，想起来来时的一个困惑，“现在已经没有天使活着了吗？”
“星辰之战后，余下的天使的数量本就不多，战争里有的死了，有的逃到了人间。战争结束后，陛下收留了一部分愿意追随他的天使，最后一批不愿意追随陛下，又不愿意离开天界的，陛下默许他们在原先天界的南方的几座城市里生活……你想去那边看看？”
“我能在这里待的时间有限，不必做这样麻烦的事情了。”拉斐尔却摇摇头，能知晓这些情况他已经满足，已死之人便不必去打扰生者了。他想了想，确实又没有什么能再拿出来当挡箭牌，只好开口询问道，“至于别的，我还有最后一件事——你见过米迦勒吗？”
萨麦尔的脸色顿时变了，然而拉斐尔却视若无睹般的自顾自说道：“这场战争结束前，他找到了我，我们见过一次面。”
“我只是，想对他告别而已。他告诉我，很多人都死了，加百利、尤利尔、拉贵尔、甚至该隐……而我抛下一切的代价里，也包括无法告别他们。”他低低的解释道，“这一次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所以我来找他。”
“萨麦尔，你……或者谁也好，都错过了很多很多的、我们的兄弟的离去吧，你明白那种遗憾的。”
光线很昏暗，他看不清毒之天使的表情，他也不确定自己这番话是否触怒了对方。他对萨麦尔的印象还停留在很久之前，那时候毒之天使虽然沉默，却珍视着自己的亲人们，但是现在是否依旧如此，拉斐尔并不确定。
良久的沉默后，萨麦尔开口：“他还没死，但可能快了。”
“他在……银白之月。”
古老的地名从堕落者口中吐出，那是他们最初的故乡。
拉斐尔松了口气，微笑道：“我明白了，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复乐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