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复乐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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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失去了天使之心后拉斐尔不得不按照人类的作息生活，才能维持充足的精力，而一个正常人类显然不能在一个通宵后依然神采奕奕。
大概是凌晨快结束的时候，他困倦的睡着了，并且久违的做了个梦。
身为天使的时候他很少做梦，梦境总是和一些神秘的东西有隐约联系，在神秘的领域内，做梦往往意味着一种更高层次的预知，总是带着某种含义。
但这个梦平和的看不出任何对未来的窥测，只是一场或许是久远记忆投射出的碎片而已。
梦里有很多故人。
以人类的视角看，天使的幼年时代十分漫长，但相对于他们的一生来说是无比短暂的。创世之初，世界的许多地方都是一片混沌，第一代天使们成长于神的乐园，名为银白之月的净土。
神的力量庇佑着这片神域不受混沌的干扰，是一个非常安稳的温室。
拉斐尔记得他刚刚从混沌中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的兄长，或者说所有天使的兄长。神最初的骄子们伫立在神侧，目睹着世界从混沌中生出秩序，神光庇佑之地便是天界的范围。
在神的权威散播于天地之后，第一代天使才被创造出来。拉斐尔这一代天使没有见过最混沌的年代，他们苏醒在银白之月的世界树下，睁眼时看到的是来看望他们的兄长。
好吧，见到米迦勒的次数比较多。
名叫路西法的那位似乎并不太关注这些小崽子们，在最早的那一段记忆里，拉斐尔对这个名字只有一个模糊的形象，因为他出现的次数实在是太少。
其实后来想想，这件事背后也有相当多的复杂原因，神似乎一直都更为偏爱双子中的一位，将更多的权柄交给他而非平均分配。
但不被偏爱的双子之一却并不在意，他尽忠职守的完成每一件任务，从不在意神到底将目光投给谁，像一件自觉的工具。
而撇去由于虔诚带来的些微的古板、教条和严肃外，那时候米迦勒其实可以称得上温柔。
他不会生气，在后辈们犯错时会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讲道理，哪怕调皮的孩子屡教不改，也无法妨碍他的说教。
那段岁月有些模糊，荒芜的神圣之地里并没有太多的乐趣可言，而年幼的天使们生活在这里还是因为这里神的力量能够让他们保持正常的成长速度，别的事情似乎并没有被考虑在内。
好在小天使们可以从神的力量中汲取知识，了解圣地之外的世界的模样，还可以调动神力，创造出一切他们想要的东西，当然这只能局限在神的领域内，出了这片领域，神力的造物就会消散。
大抵是神明也没有想到第一批天使会有几个那么调皮的，对圣地的防护并不严密，让几个胆大包天的小鬼有机会搞出一连串的事情。
那次拉斐尔真的只是无辜路过，却被卷上了贼船，被迫和搞事的熊孩子们同流合污。
小天使们挥舞着还不太成熟的翅膀，跌跌撞撞打打闹闹，真的就闯出了神的圣地，来到了一片荒芜的土地上。
混沌滋生的怪物自然不会放过这些送上门的食物，情急之下四散逃走，晕头转向的更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拉斐尔最后是被米迦勒捡回来的，准确的说，他们这群跑丢了的都是被米迦勒捡回来的。
怪物被圣剑的火光砍成两截，圣剑的主人看都不看它一眼，把小家伙们挨个检查一遍，确定没人受伤后才松了口气，但脸色还是不好看。
但最后米迦勒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挨个揉揉头，告诫他们下次不要乱跑了。
这件事后来也没人追究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但拉斐尔听说过米迦勒似乎因为擅离职守被神惩戒过，只是当他不经意的提起时对方一脸默然的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再后来这件事便成为了那一批天使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在私人的集会上还会被拿出来打趣，当事人就地开始一场甩锅大赛。
他记得最后一次他们聚齐应该是离开银白之月的前一夜，即将成人的天使们还保留着些许少年的稚嫩，但也都能独当一面了，下次就是他们照看新的小天使了。
那时候，那时候拉结尔还没有蒙上遮蔽面容的白纱，窥看命运的智慧天使只是个性格有些乖僻的少年，因为一杯葡萄酒醉的满脸通红；毒之天使沉默寡言，但看向弱者的目光里有着怜悯和不忍；奇迹天使调皮的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在宴会上笑嘻嘻的捉弄总是呆呆的研究机械的尤利尔，差点把人家惹哭后还是自己扮鬼脸把人逗笑……
噢，他自己那时候压根不会喝酒，不习惯这种饮料的味道险些呛着，所以也成为宴会后为数不多还清醒着的人，在尘埃落定后给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伙伴们披上一条毛毯，和一起来收拾残局的米迦勒相顾无言，面面相觑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然后少年们突然就被打磨成了另一幅样子，拉斐尔时常困惑这些记忆是真实的还是他的梦境，但他最后什么都没有问，学着其他人一起假装忘记，学着他们走向自己希望的那条路。
（2）
天已经亮了，但雨还在下。
拉斐尔从沙发上醒来，发现米迦勒果然守诺的离开了，那条毛毯被披在了自己身上，随着他坐起身一角滑落到地上。
要不是还有些物证，他都快要以为昨晚的米迦勒也是一场梦境了。
而为什么会做这样一场梦，他给自己的解释是因为猝然听闻那样不幸的消息，终归还是挂念了些。
有理有据，嗯。
阿拉格还没有起床，刚好给了拉斐尔毁灭证据的时间，他开始收拾昨晚上没收拾起来的东西，叠起毯子，晾起毛巾，清理厨房……还要天国之门的钥匙，他捏着那个小小的立方体，沉思良久后把它收了起来。
或许他确实应该回去，但，但大概不是现在。
那该是什么时候呢？
他想不出答案。
（3）
送来拜伦在他乡病死消息的年轻人面容悲恸，并且将一封遗嘱交给了拉斐尔。
他请求他安顿好他的小女儿，补偿是将他的财产的三分之一都赠予他。
落款是，你永远的朋友。
浪漫的诗人就此长眠了，他的名字会在人类历史上流传下去，后人会记得他的思想与精神，记得在十九世纪有这样一位为了思想的自由奋斗的战士。
拉斐尔收好信，重新审视起自己来到人间的意义。
来到人间后，他对人类的发展时常有些欣慰又有些茫然。
这个时代的人类已经自己挣脱了最严苛的枷锁，天性中的自由和平等被解放——或许这才是神禁止人类食用善恶果的缘故，思考会自发的趋近理智，便自发的远离神的蒙昧。
他还记得夏娃在那个暴雨的夜里产下他们的长子时露出虚弱却幸福的笑容，转眼间，沧海桑田，最初的人类归于尘土，但“人类”终于从蒙昧中睁眼。
为此献身的英雄们或有名或无名，或被铭记或被遗忘，但鲜血已经足以点燃神权笼罩的长夜。
火焰已经焚烧了虚假的天光，而与人类几乎无异的旧日的天使或许只能像他们一样做万千世人中的一个，在历史的洪流中一起向前。
在失乐园数千年后，人类终于在大地上重建了自己的乐园，而再不祈求神的乐园。
在这场宏大史诗的尾音里，他所能做的只有记录下一切。
让英雄的名讳不被历史的尘土埋没，姑且也算一件值得去做的事情吧。
他叹了口气，又回到了阁楼。
他决定画一组画，名字……就叫做《长夜》吧，把最后一副画画完，他就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往下的岁月里，他会在大地上行走，一如曾经那般，只是这次不再是以神的力量治愈世人，而是以凡人的智慧治愈那些被苦痛折磨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复乐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