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启蒙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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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拜伦是个浪漫的诗人，他的性格自由而随意，他还有一位同为诗人的挚友，现在又多了一位新人画家做朋友。
拉斐尔此前并没有接触过过多的关于艺术方面的事务，身为赞颂神的天使，或许唯一能称得上特长的只有吟诵圣歌的能力，然而这并不是他现在所需要的技术。
而从前画壁画这种事也不是他办的，顶多做过场外监督，虽然那些颜色看上去很有趣，但由于对艺术的自知之明，他向来只在一旁温和的监督工期，而从不对画家们的作画指指点点。
现在也是如此。
五彩缤纷的颜色在画布上十分不受控制，总是偏移正确的位置，水流是如此的难以被曾经的风的天使掌控，拉斐尔有时候会想或许加百利才适合做这个，但是加百利大概不会有兴趣玩弄颜色——他始终在固执的坚持种花。
但拉斐尔心态极佳，漫长岁月磨砺出的好脾气可以让他好几天都坐在阁楼上对着一张画布涂涂抹抹。
所幸非人种族的学习能力还是比人类要强那么一些的，超额的年龄总归也能带来些好处的，拉斐尔很快掌握了这门技术的基础，尽管在精细度上还不足以与那些巨匠相比，但朦胧的色块与造型也能构成一副有些虚幻的画面。
拜伦来探望他的时候刚好遇上他把搅成一团的颜料盘拿去清洗，诗人对画布上朦胧的城市景色大为赞赏：“朋友，你真的非常有艺术天赋，你是印象派的画家吗？噢，我曾经参观过他们的画展，它和我的诗一样浪漫。”
拉斐尔把洗干净的颜料盘和画笔放在桌子上，微笑着回答：“听起来很不错的一种方法，我会尝试的。”
在放弃了天使的身份后，他必须以人类的方式生活才能不被发现，而因此，他想要做出改变并不能用简单粗暴的方式去干预现世，只能以人类的方式扩大影响力。
“祝你好运。对了，我的朋友。我有一事要拜托你。”拜伦赞赏完这一切，终于想起来自己所来为何，面带歉意的开口道。
“请讲，我会尽力的。”
“我要去参加一场伟大的运动，但是这样可能无法照料阿拉格，我的朋友，如果你愿意帮助我。我会无比感谢你的。”
阿拉格是拜伦的小女儿，在拉斐尔刚来的时候生了病，多亏了这位妙手回春的前医生才活了下来，但是身体还是有些虚弱，需要有人专门照顾才行。
“当然没问题。”曾经的天使微笑着点头，照顾一个小女孩并不是很麻烦的事情，他完全可以胜任这个委托。
“太感谢你了，我的朋友，作为补偿，我会把我的财产分给你，你可以自由的使用它们，不必顾及。”
拉斐尔答应照料阿拉格的第三天，拜伦离开了家，前去加入他向往的那场伟大的运动之中。
那之后拉斐尔很少见过拜伦，他真的很忙很忙，很少才来看女儿一眼。而在这段时间里，拉斐尔也渐渐在雅典城里有了些名气，一个天赋不错的新人画家，并且有着良好的教养，温和的性格，一张不错的脸，足够不少少女们萌生春心。
但拉斐尔礼貌的拒绝了所有的女性的示好，毕竟他的身份实在过于特殊，就算失去了天使之心，他的躯体仍然是神造之物，有着人类难以企及的寿命，他不能随意辜负一个人类的一生。
他的画也开始卖出去，他对售价并不在意，但外人有时候会争相抢夺反而把价格炒高了许多。其中最贵的一副是一张被他命名为《天光》的油画，白色石柱矗立在云海之间，一道若隐若现的阶梯蔓延其中，似乎延伸向无限远的远方一般。
被买家询问起这副画画的到底是什么的时候，拉斐尔微笑着回答：“一场漫长的梦，其实我认为它的名字应该叫做《故乡》。”
这张画让他在雅典更加有名，有人称赞他的笔下是天堂的风光，但他本人却似乎不太喜欢这个比喻，他对询问他的记者如此回答：“这听起来是很美好的形容，但我更希望我描绘的是人间的景色。”
“天堂太远了，不要守望那么遥远的地方，把视线放在脚下的路才是正确的事情。”
他只画过这一张有些逾越了的画，除了《天光》，拉斐尔的大多数画作都是有关凡间的一些细微的景象，比如午后飞过教堂顶端的鸽子，背景是蓝天和白色的云层；也或者丰收的麦田，金色的稻草在阳光下如同黄金般熠熠生辉。
人间的景色似乎更让他偏爱，而他唯一不画的便是与神圣有关的一切。
“赞美神全知全能的人数不胜数，而我更钟情于生动鲜活的凡人。”画家的一句话在报纸的头条上一夜之间传遍了全城，并且随后掀起了一波长达数年的艺术运动。
拉斐尔不太确定自己这样做的效力，但是这大抵是正确的方向吧。他并没有制止人们信仰神灵的打算，只是希望神灵的存在不是必需品而已。
（3）
那是个下着大雨的夜晚。
阿拉格早早的睡下了，而拉斐尔还在阁楼的上，用煤油灯照亮这片狭小的天地，心态平和的描绘着一副画的草稿。
他听到了敲门声。
这样下着大雨的夜晚，会有谁来敲门呢？
拉斐尔放下笔，直觉忽然被触动了一般，告诉他门后是他一直在躲避的事情。
还要去见他吗？
拉斐尔想了片刻，决定去见一面。毕竟人家已经能找到这里，他躲着不见也没什么意义，这里是凡界，天使们不会有什么大动作的。而且他连天使之心都能放弃，任何惩罚他都无所畏惧。
……不知道还能画完这副画吗？
他把凌乱的颜料稍微收拾了一下，解下防止颜料乱溅戴上的围裙，下楼去给那位不速之客开门。
在这个漆黑的夜晚里，这抹红色是如此的不容忽视，连拉斐尔也有些惊讶，“居然是你吗？米迦勒？”
红发的天使即便来了人间也依然不入乡随俗，依然是一身天堂风格的服饰，像是从教堂的壁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他面前天使看着熟悉的脸，似乎错觉一般的微不可为的叹了口气，开口道：“果然是你啊。”
拉斐尔请他进屋。尽管天使不惧寒冷，但是在暴雨里米迦勒穿的看起来真的如此单薄，让他不由得产生了心理性的寒冷，毕竟失去了天使之心后他会感受到寒冷。
于是他觉得不管对方要说什么，还是换个环境为好。
客厅里点了一盏煤油灯，光芒略显昏暗，在这个深夜里倒是颇有些安详的意味。
不知道这个天使怎么想的的，拉斐尔发现他身上几乎湿透了，但本人的脸上却面无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由得感到十分无奈。
他关上门，试探性的询问道：“需要毛巾吗？还是你自己处理一下？虽然你不会生病，但是湿漉漉的感觉也不舒服吧？”
米迦勒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给主人带来了一些麻烦，他抬起手就想用一个魔法解决问题，但是最后又停下了动作，漂亮的脸面无表情的点了下：“麻烦了。”
“在凡界用神力有可能会引起天上那位的注视，你明白的。”
拉斐尔这会儿感到了意外，他去濯洗室拿了两条干毛巾，来给有些傻愣愣的天使擦头发和身上，过程中开口道：“你不是因为他才找到我的吗？”
“……不，是我自己来找你。”米迦勒眨了下眼睛，眼神有些放空。他不知道怎么了，今天总有些反应迟缓一般的迟钝，倒是带了些意外的呆萌，“凡间的教堂祈祷里听说的事情，我觉得这个画家像你，所以我来看看。”
他又想起了什么：“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我没可自信瞒过所有人，只是抱了些侥幸而已。”拉斐尔也不避讳，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你是来抓我的吗？不着急的话，我先给你煮一碗热汤喝了吧。”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不，其实只是来见见你。”天使低下头，眼神里流露出难得的困惑，“我是自己下来的，到天亮的时候我就走。”
“唔，那很好，几小时应该够我给你煮汤了。”拉斐尔眉眼弯起，贴心的回答道。他又去卧房里抱出一床毛毯，披在摸起来冰凉的天使的肩膀上，再把傻站着的天使拉到沙发上坐下。是的，天使不会生病，但是冰冷的感觉真的不太好……照顾孩子多了总是见不得别人这样，不是吗？
米迦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到嘴边又变成了，“谢谢。”
拉斐尔转身去了厨房，深更半夜的他不敢弄出大的声响，生怕吵醒了小女孩，只好简单的切了两下食材，扔进锅里熬煮起来。
他盖上盖子，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很低很低的，如同梦呓一般的话：“天界快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一时间五味杂陈。
怎么说那都是他几万年的故乡，眼下听到这样的消息，心情总归是难以言喻的。悲伤，或者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的释然？
拉斐尔感觉有些混乱，他走出厨房，看到天使坐在沙发上，肩膀上披着毯子，垂着头看着某个虚无的点，战争的天使此刻简直乖巧又可怜，像是一只被雨淋了的小动物。
“我很难过。”他低低的回答。
红发的天使抬起头，看向他所在的位置，眼神有些茫然，他不知道是不是自言自语的开口：“拉菲，你也是，从前的拉吉也是，我一直都不明白你们是怎么想的。”
拉吉是拉结尔的昵称，但是上次他们这样相互称呼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幼年时代的亲昵在成年后便成了礼貌的疏远，谁都不知道是谁疏远了谁，但每个人都互相保持着距离。
“你们想的那么多，怎么说都教不好的叛逆，然后又一个接一个的抛弃生命，抛弃身份，离开我们，也离开神。”他忽然苦笑起来，“我总是无法理解你们的想法，我不太擅长思考你们想的那些东西，我只能感知到那是危险的，现在想来，或许就是失去信仰的危险吧。路……就和我不一样，所以你们走了一样的路。”
拉斐尔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比他们年长的多的少年天使撑开羽翼，在一场大雨里把乱跑的小鬼头们挡在羽翼下遮蔽风雨，自己淋了个透顶。
那真的是，好多年前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不过现在看来，或许这也不是一件坏事。”他笑着摇摇头，露出了第一个堪称有些轻松的笑容，“至少你们能在那之后活下来。”
“他们怎么样了？”
“你说谁？”米迦勒不等他回答，就又自顾自的开口，“那个人类，该隐已经战死了，尤利尔、拉贵尔也死了，加百利和玛门同归于尽，还有……”
“为什么？”拉斐尔难以置信的打断他，他知道这场战争会相当惨烈，但怎会如此之快的死去这么多人，这么多熟悉的名字。
“因为大家都疯了。”米迦勒轻声回答，“你走的太早，大概不知道战争进行到后来才发现，天使之心是天使和神共有力量的保证，神的力量由于信仰的减弱而衰退，于是我们的力量也会衰退，最后会随着祂一起死去。”
“所以加百利决定用所有的力量和敌人同归于尽，尤利尔在消耗了太多力量后由于天使之心的衰竭而消散，有些人学着你抛弃了天使之心，但是他们无法像你一样让自己安然无恙的活下来，所以又死了一些人……”
“剩下的人不多了，天亮的时候，就是最后的决战。我会……会为了祂战斗到最后一刻。”战争的天使直至死路也绝不更改自己的信念，只是在某一个时刻觉得有些寂寥而已，“这一夜太黑了，我思来想去，好像能找到的人只剩你了。”
“我没什么能带给你的，我最后的兄弟……拉菲，我想了好久，只好把天堂之门的钥匙带来。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做人类了，你想回去，起码可以有一条路。”米迦勒抱歉的笑，掌心浮现出一个银白的十二面体，只是光芒有些暗淡，钥匙只是一个形容，更准确的说这是一个凭证。
他把这个小小的东西随意的放到了桌子上，又嘱咐道：“不过你最好不要最近去了，现在魔族的军队太多了，你可能会被他们发现……”
“好了，先别说了，你太累了，需要休息。”拉斐尔仓促的打断了他，不忍听闻这最后的关切。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启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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