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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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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老头,我保证再也不弄坏你的机关鸟了!就借我玩玩嘛,一下,就一下!”
刚从机关工房出来的班大师终于被蹲点了一上午的天明逮住,对这个小孩缠人的程度有了新的认识。他摆摆手不耐烦道:“不行,不可能,你让开。”
他上次就不该好心借他机关鸟玩!就玩一下,还上瘾了这小子。
不过这小子对机关好像还真有那么点天赋,拆坏了也能拼个七七八八。
但他眼下没有太多时间陪他玩,机关城表面平静安宁,可外面还有卫庄的流沙虎视眈眈,秦国的重甲兵也等着将他们一网打尽,机关鸟是重要的通讯工具,每一只都不能出岔子。
“天明。”正要依约去找徐夫子的清河听见了这场对话,不由得莞尔:“如果无聊的话,你要不要试试这个?”
她记得少羽的话,不要当着别人的面打开梨绒落绢包,于是将手背在身后,假装是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只墨方,精准地投进天明怀里:“先解开这个,再尝试更复杂的机关吧。”
“墨方!”班大师瞪直了眼,“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清河给天明的墨方用料不凡,花纹别致,绘着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一看就不是出自崇尚简朴的墨家之手。但世上能做出这样精巧物件的东西,除了墨家,就是他不愿意承认的公输家了。
“蓬莱门下有道墨医法四宗,各采先秦诸子之学,是以墨方也是我们门中弟子平时开拓智力的小玩具。”清河话音刚落,便觉一阵清风拂过,待她转头看时,身边已站着一个穿着墨家弟子服的单瘦青年。
“听你这样一说,蓬莱若是建在中原,只怕诸子百家都无法撄其锋芒了。”青年额前耸拉着两捋枯黄的发,看起来没精打采的,但他本人眉眼里却闪着烁烁精光,表情丰富,一句话里要埋好几个坑。
要自谦说蓬莱其实没那么好?那这不是打自己的脸么。
要应下说蓬莱确实很强?那未免也太不把诸子百家正统放在眼里。
清河不傻,不会往他留的坑里跳,因此只笑了一笑平淡道:“蓬莱一门承继先贤智慧,各有所取,若论博采众长,或许可当夸赞一二;若论学术专精,还是中原诸子更胜一筹。”
“小姑娘挺人精的啊。”盗跖冲她俏皮眨眼,“上次你带少羽在空中飞的样子我看到了,你们门内轻功是怎么做到完全不借力就腾空而起的?这已经超脱轻功的范畴了吧?”
揭过那个话题,方才似有若无的硝烟味儿便散了干净。清河笑道:“山石土地是物,风与云也是物,若说完全不借力,这一点我是不敢认的。”
“借风云之力?那样缥缈难定的东西也能借力?”盗跖奇道。
“你想试一试吗?”清河自觉解释不清,心想不如让他亲自体验一番。
“好啊好啊。”这本来就是盗跖的真实目的,只是他一个大男人求着一个小姑娘带飞实在有点难为情,可若是清河主动,那就没问题了。
“来,你站过来一点。”清河走到回廊边缘,伸手邀请他。
“唉!……唉,我忽然想起来我上次受的伤还没好全,要不咱们改天再约吧,哈哈……”盗跖刚要挪步,就变了脸色,讪笑着摇头,整个人还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你还想和盗跖比轻功?”
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清河脑中警铃大作,瑟缩了一下,回头与来人打招呼:“蓉姐姐,我错了……”
“知错?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爱惜,还指望别人替你爱惜吗?”端木蓉其实很喜欢她,让吃药吃药,让干活干活,草药都认得,见识又丰富,更难得的是性情讨喜,从不说让人不快的话,见她冷脸也不害怕。她是真心想让这个小姑娘恢复健康,可是她没有办法探明她心口冷气的来由,就连不能动用内力的忌讳,也都只是她的猜想。
这个年纪的孩子,如果不是狠狠痛一痛,想必她就不会真往心里去。
“我真的知道错啦,回去就乖乖喝药。对了,徐夫子找我来着!我先走啦蓉姐姐再见!”清河给盗跖递了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就飞快地溜走了,因此也没有注意到,在更高一层的回廊上,高渐离和雪女正在讨论她。
“他们好像都很喜欢这个孩子。”雪女笑道。
“她是盖聂带来的人。”高渐离神色不动。
“你不相信她?”
“她和嬴政也有关系。”
“可我看,这个孩子样样都很好。前几天大铁锤还和我说这个小姑娘聪明又好心,帮锻造部的弟兄解决了几个大麻烦。”
“就因为样样都能做好,才更可疑。海外仙山虚无缥缈,七国之内,能培养出这种后辈的势力也屈指可数。”
“那如果确定她对墨家没有威胁,你会让她留下来么?”
“……”
高渐离没有回答。
是夜。
天明花了整整一天,最多只能拼好一面墨方。要不是亲眼看见班老头把它复原,他都要以为这是清河跟他开的玩笑,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难虽然难,但这个小东西也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吃过晚饭以后就又一边拼一边往回走,连少羽邀请他出去逛都拒绝了。
快到房间时,他见门口聚了一群墨家弟子,还以为自己是走错了,往前走了几步,又倒回来看,发现他们确实是站在自己的房前——准确来说,是他旁边的盖聂房前。
他推开人群看,发现他们已经把盖聂的房间锁了起来,顿时神色大变:“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要锁住我大叔!”
“让开,机关城内现在有敌人渗透,盖聂是重要嫌疑对象,在危机解除之前,他不能出去。”高渐离声音沉凝地对他解释。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没有任何证据就冤枉我大叔,要是这样,我宁愿现在就和大叔清河一起离开这里!”
“清河……对,他带来的这个女孩也有嫌疑,他们两个都必须被看守起来。”
“!!!你们这群坏蛋!不许动她!”
经过一天的奔忙,清河下午回来以后就睡得迷迷糊糊,外面的争吵她也只听到了一两句,等她揉着太阳穴坐起来的时候,墨家弟子已经先一步打开了门,高渐离持着水寒剑,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
“是出什么事了吗?”清河现在虽然没有束发,好在她今日实在累极,回来便在床上和衣而睡,此时倒也没那么不便见人。
天明深吸一口气,固执地挡在她的门口,大声道:“你们这样和土匪有什么区别?清河是女孩子,你们不经允许就擅自进入她的房间,还要把什么都没做的她关起来!你们是坏人,坏人!”
经过这一番争吵,清河最后几分睡意也散了干净。她顾不得自己没有穿鞋,赤脚上前按住天明的肩示意他冷静:“没关系,天明,如果墨家现在有麻烦,那我待在房间不给诸位前辈添乱是最好的。”
说完,她看向高渐离,冷静道:“如果诸位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叫我便是。如果诸位只需要我待在这里不动,那么清河也愿意照做。”
见她配合,高渐离的脸色稍有好转,对她颔首致意:“清者自清。现在机关城内有敌人,你安心待在这里,也可免于受伤。三餐会有弟子送来,你们不必操心。”
天明还想说些什么,清河对他摇了摇头。
端木蓉在后方看着她,神情不忍。房间要被关上前一刻,她忽然伸手抵住门,对清河道:“照顾好自己。”
清河扬唇,笑容毫无阴霾:“放心,蓉姐姐,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保护天明和盖前辈的。”
端木蓉点点头,转身时眼中已有泪光。
墨家机关城的情况其实已经十分危急。
班大师在机关工房被偷袭,徐夫子在中央水池被偷袭,墨核密室的钥匙被偷,机关城图纸丢失,而这些事情,所有证据都指向了盖聂。
高渐离本来就对他心存偏见,事情一出,就把所有矛头都对准了他。端木蓉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但她却束手无策,甚至连天明和清河都无法保出。
石室虽说防守严密,但也变相相当于一座囹圄,若是敌人投放气体毒药,那他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气体毒药?!
检查过几遍中央水池仍旧查不出问题的端木蓉忽然一个激灵,想到了某种她只在古书里见过的毒药。
——鸩羽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