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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蜕变[3合1] ...
苏墨没有笑,他只是努力地把脸上的火烧云浇灭了下去,然后拍开家里的灯,进去厨房把围裙一围,“今晚是跨年,虽然比不上春节,但现在应该有晚会吧?放学回来忙了一整晚上肚子也饿了,想吃什么,做顿宵夜庆祝庆祝。”
见他有亲自下厨的趋势,郑书恒又借着家里锃亮的灯光,看到小徒弟脸上那根本没有笑容的表情,做师父的一个箭步就过去把苏墨围好的围裙给抢了。
男人自告奋勇,“想吃宵夜看节目?可以,你去把电视打开,宵夜为师来准备,你坐等着吃就行了。”
苏墨大为担忧,想到上辈子偶尔男人下厨做过的几次黑暗料理,甚至感到惊悚,“……你可以吗?”
郑书恒撸袖子,“这有什么不可以?正儿八经的饭菜不会做,泡面我还不会煮了?”
苏墨:“……”原来是泡面吗!= =
男人说完,就进厨房给自己拆了一袋红烧牛肉味的泡面,而后回过头来问他,“你是想吃红烧牛肉,香菇炖鸡,鲜虾鱼板,还是麻辣香锅?”
“……不要把泡面说的这么高大上,只是碗泡面而已!”苏墨背着手走进厨房在一旁观摩,见男人的汤锅已经烧上水了,放弃挣扎,“算了,泡面就泡面吧,我和你吃一个味儿的。”
于是郑书恒又拆了一袋红烧牛肉,其余各种口味的重新丢进大纸盒子里,一脚踢进灶台下面。
方才那纸盒子里满满当当全是泡面,各式各样堪称泡面大全,看得苏墨眉头紧锁。
“……我记得之前的泡面不都吃完了吗,你什么时候又屯了这么多货?我上晚自习不回来吃饭的时候你就在家吃这些玩意儿?我不是买了挂面和青菜西红柿,搭配着放点儿均衡营养啊,又花不了多少功夫,再不济也可以打个蛋。”
男人瞥他一眼,宛如死鬼瞥自家唠叨媳妇,勉为其难在冰箱里拿了两颗蛋打进烧滚的沸水里,肉眼可见的好几片碎鸡蛋壳被打了进去……
苏墨:“……”
警察的工作不允许男人当睁眼瞎,他开始一脸严肃用筷子在沸水里打捞那些碎鸡蛋壳。
捞出来两三片后耐心用尽,把两包泡面鱼目混珠下进锅里大力搅一搅,假装鸡蛋壳没有了。
苏墨:“……你真的是打算给我庆祝,而不是惩罚我的?我今天一晚上都笑不出来了师父= =”
郑书恒啧了一声,把粉包和料包也投放进锅里,搅和成一锅鲜香美味的样子,浓郁的红烧牛肉味扑鼻而来,男人指住这一锅回答他,“这不挺好吃,挺美味的,小朋友不要挑食。”
苏墨:“……”
“红烧牛肉面”到底还是出锅了。
苏墨正襟危坐于餐桌上捧住它,盯着汤油上清晰可见的漂浮着的一片鸡蛋壳儿,眼皮忍不住地抽搐,“下次还有什么好事,还是我来做庆功宴吧。”
说着,十分嫌弃把鸡蛋壳从泡面里挑了出来。
那边郑书恒却已经吞了半碗了,见他这么讲究难以下嘴,手动糊撸了一下他的脑袋。
“小少爷还挺难伺候!把我的蛋给你,别笑话我厨艺了,这辈子没给谁煮过面呢。”
汤碗里卧着两个蛋,男人终于说了一句好听的话,苏墨美了,脸上露出笑意来,夹着筷子咬了一口蛋——郑书恒夹过来的那个。
总算见到了他的笑,郑书恒也就放心了,用胳膊肘拐他一下。
“好了,看在我的蛋的面子上,刚才冯老头说的话别放在心上,他向来宠他那儿子,又喝的酩酊大醉,说的都是浑话,为这生气不值当。”
苏墨顿了顿,把嘴里的蛋吞下去,又卷一筷子面条,平静地说:
“我没生气,我知道他喝醉了,喊话纯是发泄,大家是友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把关系搞僵。今后我也不会因此去计较他,我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我没有对不起他,他儿子咎由自取,被关进去和我歹不歹毒、善不善良没有关系。”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你倒是适合做法官。”
苏墨歪着脑袋问,“怎么,做警察难道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郑书恒想了想,“也不是,只是可能有一点点不适合做基层民警,走基层的大多以调解为主,还是很多时候要讲人情的,你适合做一丝不苟坚决捍卫法律、严惩罪犯的警察。”
郑书恒:“比如刑警。”
“是吗?”苏墨眼睛里都有光了,津津有味吃起碗里的泡面来,“正合我意,我就是想当刑警,今后把那些犯罪的,害人的,甚至杀人性命的通通都抓起来关进局子里,这样他们就害不了人了,这不就是当警察的意义吗?”
“……”郑书恒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过了会儿才道:“以后每周日,你不上学那天,都跟我去派出所吧,就当是提前实习,我带你去看看基层民警接触的社会和人是什么样子的。所有的杀人犯都是从普通人过来,刑警也是从基层民警培养来的,咱们先把基层的做好,再去惩治那些大坏人。”
听得出来男人话里有话,苏墨偏头看男人一眼,应了声好。
第二天就是周日,1月1号。
男人上班,苏墨照旧得先去一趟医院,和男人约定好上午10点钟在派出所见面。
苏墨出门时却在楼梯口遇见了陈青荷。
老板娘正拎着一盅汤上来,见到他,先是紧张了一下,又松了口气,笑了笑对他说道:“你还没出门呀,那要不先让我进门去坐坐?耽误你时间吗……我有些话想和你讲。”
苏墨看那汤一眼,又看一眼手表,回陈青荷道:“我和师父约了在派出所见面的时间,还要去一趟医院,我的时间不多,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讲吧?”
陈青荷当时就有点尴尬,提着汤盅递出去也不是,继续拎着也不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这一盅汤是骨头汤,就是昨天冯老头说着特地为苏墨熬的那锅。
很大一锅子,用文火大口吊锅熬了5、6个小时,骨头和藕都熬的粉糯了,养人的很,却没人喝,陈青荷不想这一锅子浪费了,想着还是送过来吧,结果果然和老头说的一样,有点难送出去。
陈青荷便没有强求,垂手拎着汤盅,赧着脸色冲苏墨笑。
“这是骨头汤,郑警官也喜欢喝,往年过节或者过年,老头子煨了,郑警官有空就要上门来蹭几口,你要是不想喝,等晚上给你师傅喝也可以的,到时我热热再送过来,他应该不嫌弃。”
苏墨:“有什么话直说吧。”
“没……”苏墨的直截了当叫陈青荷慌张,脱口蹦出个没字,又咽了回去,杵楼梯口像块木头,脸色红得很,半晌过去,一咬牙还是说了,“你也别误会,我今个儿过来就是为昨晚那事代老头给你道个歉!”
陈青荷:“昨晚老冯喝多了,说的那话太不讲究,你别往心里去。
他昨晚连我都不对付,醉鬼一个,骂骂咧咧了大半个晚上才消停下来,摔了家里不少东西,是真的心里难受了才口不择言,不是故意的。”
陈青荷顿了顿,告诉苏墨道:“今天是元旦,又是他66岁生日,袁浩那小子本来说今天晚上会来窜门,这是老头自从有儿子十几年来头一次能和儿子一起跨年过生日,他特别高兴,高兴了好几天,生日蛋糕都提前订好了,还早早给家里准备了一大堆的菜,结果还没等到今天,那兔崽子就蹲局子去了。”
女人颓着肩膀叹了一口气,突然拽紧了香奈儿包包的肩带,冲苏墨唠嗑着说:
“你别看他这会儿老了,宠儿子宠的无底线,其实他年轻时挺有原则一人,是个老师呢,我当时6岁,刚上小学,是他的学生,印象里这人为人师表,人模人样,真不错,后来和校长的女儿还好上了,组成了一个小家庭,叫不少的学生家长们羡慕。”
“结果我小学毕业那年听说两人离了,原因是老冯不孕不育,老婆和外面的男人有了孩子,留了他一套房,扯了离婚证,老丈人就把老冯赶出了学校,说他耽误他女儿这么多年,不是个男人。”
“后来老冯就玩得花了,也不教书了,我再遇到他,他已经是孤家寡人快50岁。”
“当时我谈了个男朋友,对方带我到夜总会里喝酒,听歌跳舞,还在我酒水里下药,老冯亲眼看见,笑我那男朋友不是个男人,上个女人都不敢光明正大,要使些偷鸡摸狗的下作手段,我晓得情况,当天就和男朋友分了手。”
“我挺感谢他的,特地去他的包间道了声谢,便看见他和当时夜总会里的一名歌女异常熟络,老冯还老不正经摸对方的肚子,两人像一对老少情人,后来我才晓得那名歌女怀了老冯的种。”
“那段时间老冯天天去夜总会看她,带礼物,买补品,自己混得没个样子,把那歌女宠成个小公主。
当时我就觉得和那些人模狗样的臭男人谈恋爱,还不如和这个老头处对象有意思,可惜后来老冯和那歌女又没成。”
“那歌女看上某建材大老板了,要去做对方的情人,想把孩子打掉,老冯求了一个多月仍没辙,就说你把孩子生下来,我把房子给你,那歌女答应了。”
“后来8个月女人早产,生产当天大老板来卫生所闹事,说女人给他戴绿帽子,要把那孩子搞死在女人肚子里,老冯为了保护大人和孩子同那老板拼了命,把人揍的头破血流,结果便是袁浩呱呱坠地的时候,他一眼没能见到,被抓去了局子蹲大牢,还判了个十年。”
“再等他出来就60了,一无所有,到处找儿子,是我告诉他儿子在哪里的。”
陈青荷盯着地面,眼神直勾勾,“那歌女打袁浩一出生就把儿子丢卫生所了……袁浩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名字都是在福利院里起的,没有父亲教,没有母亲管,小小年纪四处撒浑惹祸连福利院都不要他了,他就跑社会上去混了。
还是老冯从牢里出来,说只要读书就给他钱花,兔崽子才勉勉强强读完了初中,老头又东拼西凑打工挣了学费给他安排到6中去读高中,袁浩却根本不是读书的料,也从来没认过老冯这个父亲,只当他是个提款机老头儿,还是个抠抠搜搜的提款机,给少了都不待见。”
陈青荷拽着包包,拽着拽着红了眼,“我有时候就在想,他年轻时好好一个教书先生,怎么就混成后面这个样子,后来得出个结论,是年轻的时候没得子孙福,到老了天降喜事,砸昏了头,反倒成了一桩祸事,但已经是放不下了。”
陈青荷:“他这辈子都是放不下他那孽子的……我也是离了结、结了离、没生孩子,就摆烂和他将就着过了,望着那兔崽子长大点能懂点事,或者是老头子累了、乏了,能对他那儿子放手,谁知昨晚上那一折腾,我瞧着他这辈子都要耗在那兔崽子身上,这么疼儿子,你说他给我买这包包起什么作用?”
“我又不给他生儿子,留给兔崽子挥霍得了,没这包,就没后面这些事情,也就不会把你牵连了进来。
害得你坏了条胳膊,我是真不好受,老冯也不好受,骨头汤是真心熬的,壮骨粉和营养品也是挑的最贵的,想着给兔崽子积点阴德,希望你们能给个机会。”
陈青荷:“我就和他说了,你们就是个外人,凭什么给你家兔崽子机会,留你一个糟老头给他作践还不够,还让别人家也遭作践去?
老头就哭,说那要怎么办,他腿埋半截土了才这么一个儿子,眼睁睁看着他蹲大牢去,出来后没个前程和脸面?那兔崽子这一辈子也就和他一样毁了……他不忍心。”
念叨完,陈青荷抬头看苏墨一眼,磕巴着说:
“啰嗦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老头子他有心病,你就当他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病人,昨晚说的胡话。
大家都是邻居,以后别和他一般见识,我也督促他,让他别再喝那么多酒,他这会儿都还呼呼大睡着,等他睡醒了,我让他也过来给你道个歉!”
“老板娘,”苏墨一脸平静听完了女人的讲述,对陈青荷说道:“我并没有真的为昨晚的事情生气,因为我心里清楚真正该认错道歉的是谁,不是你,也不是冯爷爷,是袁浩,他如果屡教不改,你们解释再多,替他道再多歉也是没用的。”
苏墨不想听道歉,也不想听别的,就想知道一件事,“袁浩提出要来窜门时,他知道今天是冯爷爷生日吗?”
陈青荷愣愣地看着他,“……应该不知道吧,那兔崽子从来没关心过这些,说要来窜门应该是赶巧。”
这会儿苏墨有些生气了,冷冷笑了声,“那不是赶巧,是故意上门来要钱的。”
要不到钱甚至还要命。
生日变祭日,这就是冯老爷子想要的生日礼物?
“不管他们父子俩是什么遭遇和关系,我不会后悔把袁浩送进去,并且等老爷子醒来你再跟他说,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如果袁浩出来后不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还犯事到我手上,或者让我撞见,我再把他送进去,这是为了老爷子好。”
“他要明白,一个罪犯不配当儿子。”
苏墨说完就走了,有那么一瞬间,陈青荷怔怔望着苏墨的背影,觉得这个孩子身上有比大人更坚硬的自我道德与价值,冷冰冰的,但是刚正不阿,让人无法狡辩,只能低下头来认错……
……
苏墨10点钟准时到了派出所,同上次一样,又没有见到郑书恒,小王说一分钟前有个老人要跳楼自杀的警情,群众报了警,郑书恒和陈光荣刚走。
苏墨问了句报案地在哪里,得知后立马就打车赶去了那个地方。
抵达时小区里外已经被围观的群众包满了,事发的居民楼正对小区大门,门口有警戒线围着没让围观的群众往里涌,物业和门卫也在维持秩序,苏墨暂且进不去,但不妨碍他一眼看见二十多层的楼顶上那个两腿跨在楼栏外的老人。
以及在他一旁不敢太靠近,但确实是最靠近的郑书恒,两人好像在交谈。
有群众在周边嘀咕,问这老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七嘴八舌的就有人唠嗑起来。
“前不久咱们市不是出了肖沈红那案子吗,夫妻不合,丈夫把老婆碎尸了,还喂了狗,把老婆养的那小白脸也给废了,从今往后只能当太监,手段忒残忍,造成的社会影响很恶劣,后来市局接的案子,给判了无期,一辈子就出不来了。
听小区里的人说,这老头是那碎尸案杀人凶手的父亲,儿子进去后他精神就有点不正常,护工说他隔三差五就闹着要自杀,这好像不是第一次警察找上门了。”
“死刑犯的儿子?就为了这畜生至于吗?”
“是啊,沈肖红那案子我也关注了,听说死者被剁碎了冻冰柜里冻了一个多月都没人发现,还是他家狗叼了一块化冻的在嘴里衔着,在小区里遛弯时被察觉异常的,死者情夫的那玩意儿也在冰柜里冻着……
这得是多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才做得出来的事情,判什么无期,简直死有余辜。”
“我的天呐,这能是什么好儿子啊,白送给我都不要,真搞不懂这老头儿哪里想不开,为这种人要死要活!”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在楼顶突然出现动静时戛然而止,变成惊叫声一片。
苏墨也上前了一步,被门卫恪尽职守拦着,仰头见那楼顶边缘的老头一头朝楼外倒了下来!
是郑书恒反应迅速,一把飞扑过去,伸手拽住了老头的胳膊。
老头整个人都吊在楼栋外,苏墨很清楚一个成年人、哪怕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年人这样吊挂着,拉扯力能有多恐怖,在上方凭人的两只手根本拽不动多久,更别提拽上去。
老人就像根腊肉一样在那挂着,小区外围观群众惊喊鬼叫。
好在消防和公安有打配合,另一个在隔壁楼栋埋伏的消防警用肩膀把老人给顶了上去,郑书恒立马配合陈光荣一起把老人拉了上去。
有围观群众拍手叫好,也有群众不嫌事大遗憾离场,而苏墨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担心,杵在小区的大门口等郑书恒出来。
没一会儿,警方就带着跳楼的老人出来了,由陈光荣推在一辆轮椅上,
郑书恒跟在老人的身后,身上的警服脱了下来披在老人瘦削的肩膀上,同时扶着自己的胳膊。
苏墨心里咯噔一跳,冲了过去,自己都吊着个胳膊,却在男人的胳膊肘上盯视并拿捏,“没事吧?!”
男人用胳膊抡了个大圆环以示无碍,之后摸他的头,“你还吊着胳膊,怎么跟过来了,挤在人群里被撞到了怎么办?下次在派出所等我回去就好。”
苏墨盯着男人红通通的眼,“……哭了?”
男人尴尬地掰过他的头,“没有。”
便在两人小打小闹,逐渐从自杀案发的紧张感里摆脱出来时,陈光荣那边突然叫了一声,“老人家,你没事吧?哪不舒服??!”
两人的目光刷地投过去,见老人已经坐上警车了,却靠在警车后座身体抽搐,脸色发黑;同时消防警那边从老人家里取得一包开了封的老鼠药,作为疑证交于郑书恒手上。
郑书恒和苏墨双双色变,前者一溜钻进驾驶座,后者跟进后座里,同陈光荣一起把抽搐不止的老人护在中间。
郑书恒一脚油门把警车开去附近的医院。
苏墨中途频繁看向老人,觉得老人已经快不行了,他木头一样坐在车窗边上,听老人在弥留之际嘴里念叨着儿子的名字,身体僵硬,脑子也无法运转。
围观群众的议论声声入耳,仿佛还在耳畔,苏墨脸色发白,用很小的声音冷不丁问了老人一句:
“就是个杀人犯而已……服毒自尽,为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他。
就在苏墨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时,老人家像回光返照似的用混浊的眼珠看他一眼,慢吞吞地说:
“是杀人犯,也是我儿子……人一时糊涂就会这样……你呢,有没有过那么一个人,他死了,你也跟着不想活了……你也犯过这样的糊涂吗?噢,你还小……该是没有吧,真好啊……”
苏墨睁大眼瞪着老人家,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老人家在自己面前咽了气。
医院都不用抢救,直接发了死亡证明,陈光荣和郑书恒折返回派出所,苏墨也跟着回来,没有人说话。
跳楼老爷爷的事情仿佛只是大小发案里的一件,郑书恒回到派出所后递了他一杯水,摸了摸他的头,就又重新投入到工作里,苏墨没有让男人操心,也没去打扰任何人,他坐在派出所大厅休息区的角落里,旁若无人一般翻开《心理学》的书籍。
犯罪心理学是心理学的分支,心理学更广泛些,自然也就不是一时半会儿看得明白。
还是男人下班的时候来叫他,苏墨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回去我给你做饭。”男人又摸了摸他的头,和陈光荣打过招呼后带着他离开派出所。
公交车上,郑书恒帮他把《心理学》放回书包里,同他说道:“有些东西书本里不一定会有,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问我。”
苏墨脱口:“你救老爷爷的时候为什么哭了?”
郑书恒顿了顿,“法律惩治了应惩的犯人,有些人没有犯罪却因此而死,我觉得不值得。”
苏墨埋头,手掌在膝盖上握成拳头,对,就是这个道理!如果法律惩治一个坏人反而让无辜的人送了命,那岂不是贻笑大方吗?
苏墨别过头,盯车窗外川流不息的夜色,心想,法律的正义不会这样的。
“今晚我不吃饭了,想早点睡。”苏墨对郑书恒说道。
有些不能理解的事情睡一觉就不会去想它了!
男人皱着眉头看他,第4次摸他的头,“你今天怎么了?好像有点魂不守舍?”
“没事。”苏墨闭上眼在公交车上入定,告诉自己,今天是1月1号,是小蝴蝶扇动翅膀见证奇迹的好日子,袁浩进去了,一切正常,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然而,就在他们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发现一辆救护车停靠在楼栋。
什么人被抬进去了苏墨没有看见,但他看见陈青荷慌慌张张跟着一道上了救护车。
郑书恒意识到出事了,拉住一个围观的邻居询问。
邻居目送着救护车开走,摇着脑袋说冯大爷的闲话。
“酒鬼,喝的。他儿子不是进去了吗?昨个儿就喝醉了,今天生日想不开,又自己一个人灌了那么多酒,要不是老板娘带着生日蛋糕上门,都发现不了他瘫在床上跟个烂泥一样,听说怎么叫都叫不醒,我看他也是要进去了,进棺材。”
郑书恒:“老冯身体挺好的,说话积点德吧。”
邻居抠头,笑了,“你们当警察的就是道德感高,但我说的也没错,昨天他那喝法我是见了的,今天再继续喝,你说他不是想去趟棺材,你信吗?”
郑书恒皱了个眉头,没说话,转眼,却见到身后的苏墨不见了,再往远处打量,竟是一声不吭用两条腿跟着救护车跑走了??
苏墨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古怪,他追着救护车开始跑的时候,脸色已经白花花的不太好看,心跳的厉害,后来没追几步就喘上,却顾不得,往野了撒开脚步继续朝着救护车追。
郑书恒骑着辆自行车追上来,一个甩尾横拦在小巷的出口挡住了苏墨的去路,用紧皱的眉头面对他,上下看他两眼,对他说:“跑步都还没锻炼多久,就想追车了?……吸两口药,然后上车来。”
男人示意了一下自己身后的坐板。
苏墨白着脸重重喘息着看男人,乖乖听话掏出气雾剂的药瓶子吸了两口,然后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上车时苏墨把男人的腰紧紧抱着,压低的嗓音里有些克制的慌张,“跟丢了……”
克制得了慌张,但没能克制住自己身体本能的颤抖,害怕和恐惧比今天白日的那起跳楼服毒案更加侵蚀苏墨的脑子,他控制不住又想起袁浩浑身是血的样子,以及冯老大爷躺进的棺材板,明明袁浩都进去了,8号这天救护车为什么还是把他带走了?
郑书恒今天已经见识到好几次苏墨的异常,让他没办法再不管这位总是显得很有心事的叛逆徒弟。
他抓了抓自己肚子前紧紧抱住他的小手,说:“不会跟丢,我知道他们大概率会去哪家医院,我带你去。”
男人带苏墨去了市中心二院,却没有第一时间带苏墨去找冯大爷和陈青荷,而是带苏墨挂了哮喘科,苏墨愣了愣想说自己没事,话还没出口被男人用师父的眼神威压了……只得低头让医生看了眼。
确实没什么大事,就交代了几句注意运动方式和情绪起伏的医嘱。
出诊室时苏墨一下都不敢喘,扯了扯男人的袖子,郑书恒这才给陈青荷打电话。
陈青荷在电话里好像哭了,郑书恒皱着眉头本能往口袋里掏了钱夹子,“这么严重……需要多少钱?”
苏墨杵在一旁看着男人,见他钱夹子都掏出来一半,听到对方的答复又愣住,偷偷看了瘦瘪的钱包一眼,好像有点尴尬。
苏墨大约便晓得了,在医院里白炽的灯光下冷不丁开口道:“师父,你告诉小陈姐,只要医院有抢救的办法,有什么治疗手段尽管用,差多少钱,我出。”
冯老爷子进了ICU,原因是酒精中毒引起的休克,治疗费用要好几万,陈青荷垫付了一点,大头全部是苏墨出的。
陈青荷紧张拽着自己的香奈儿包包,不停在苏墨耳边说着感谢的话,还说老头这次如果能抢救过来,得上门给他道谢。
苏墨并不在乎老头跟不跟他道谢,甚至不领他的情都没关系。
他只要他活下来。
但他不知道老头子能不能活下来,他枯坐在ICU的门口,连ICU的手术室大门都不敢看,两眼发直,愣愣盯着自己的鞋子。
不知从何时开始,脚下的地面突然间开始淌水,变成小溪,变成小湖,最后成为一条河流,他坐的板凳变成一道桥,脚底下的湖面波纹荡漾,荡出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苏墨直愣愣的目光剧烈闪烁,盯着那尸体一劲儿瞧,脸色发白,双目发红。
郑书恒一直在对面靠墙站着,长时间盯着苏墨观察,他这会儿的异样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快速放下抱臂的双手,严肃着脸色走到苏墨面前,伸出手不是摸他的头,而是托住他的后脑勺与颈,把他低垂着的脑袋手动托抬了起来。
苏墨担惊受怕仿佛一头受伤小兽的样子毫无保留撞到男人眼里。
郑书恒用手捏了捏他僵硬的后颈,问他道:“……你没事吧,要不要再去医生那里看看?”
苏墨摇头。
男人皱着眉头,又道:“冯老头酒精中毒和你没有关系,你别太担心了,他身体一向很好,老当益壮,会没事的。”
陈青荷听男人的话也看过来,也以为他是因为送袁浩进局子的事而自责,宽慰他道:“郑警官说的对,这事真和你没关系,袁浩那事说到底还是因为你要帮我呢,不然也不会和他起冲突……你都帮忙出医疗费了,要是还因为这自责,那我们也太不知好歹了些。”
苏墨又摇头,坐板凳上伸手把郑书恒抱住,脸埋男人的肚子上。
“你们别担心我,我坐一会儿就好了。”
可他把郑书恒抱得紧,身体轻轻发抖,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害怕和难受,像是也要发病的人。
郑书恒哪里放心的了,“别胡闹了,你钱都给了,已经尽了你最大的努力,人还守在这里干什么?
这里有老板娘守着,你明天还要上学,不可以熬夜。跟我回去吧,回去睡一觉,起来冯爷爷就没事了,听话。”
苏墨推开男人,斩钉截铁的样子如同倔牛,“不,我要等在这里看冯爷爷醒过来!”
“……”郑书恒拿小家伙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在冯大爷是个命硬的,医生说患者送来时相当危及,休克伴肝脏功能损伤,送来的又有点晚,差点没救过来,幸亏虚惊一场,老头子身体素质过硬,竟扛过来了,没死。
医生把这个消息带出ICU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6点,抢救进行了10个多小时,人人都很疲惫,郑书恒和陈青荷在半夜两三点的时候坐椅子上睡过去了。
苏墨睡不着,他一直在郑书恒的盯梢下假寐,所以是第一个得知这个好消息的。
然而看表情,并看不出来他有多喜悦,比起醒来知道消息后掩面而泣的陈青荷,苏墨只是一屁股坐回长板椅上,觉得头晕脑胀往郑书恒的肩膀上靠。
这种感觉就像人憋了长长的一口气终于可以吐出来。
郑书恒第一时间搂住他肩膀,挤皱的眉头已经可以夹死苍蝇,想立马把他倒挂在肩膀上扛回家,可又怕看起来病殃殃的小家伙经不起折腾,到头来只能言语上凶几句,“你、真、的、没、事、吗?!”
咬牙切齿,声音却不敢太嚣张,怕把小家伙魂吓没了……别提多憋屈。
苏墨终于意识到他的忍无可忍,却好像并不害怕的样子,仰头冲他露出张笑脸,像个撒娇的孩子。
“师父,我暂时没有事了,但好困,今天可不可以不上学?你带我回去睡觉吧。”
郑书恒:“?”
郑书恒:“……”
郑书恒完全被他打败了,想把任性的小家伙胖揍一顿,可前面这张脸蛋白花花冲他笑着,又完全下不去手,最后一句话不和苏墨多说,仅与陈青荷交代了几句,就麻袋式把苏墨扛起来带走了。
刚出医院,郑书恒就把扛的姿势改成了背,怕小家伙不舒服,然后发现苏墨已经睡着了。
回家的一路上车水马龙,背上背下都没把苏墨折腾醒。
搞得郑书恒连连叹气,跟带孩子一样觉得这崽子真古怪任性,不知道怎么对付,只能当小宝宝一样先照顾着,带回家塞进被窝里盖好。
安顿好小徒弟,郑书恒自己也想去客厅里补个觉,可熟睡的小家伙拉着他的手不松,只能顺势而为在苏墨的旁边躺下了。
这一觉两人睡的安稳,同床共枕从白天睡到下午,苏墨中途饿醒过来,扭头看一眼枕头边上的人,瞬间不想起来……翻身把男人的胳膊一抱,闭上眼,又睡着了。
直到晚上,苏墨被自己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唤和手机里的一条来信唤醒,他迷迷瞪瞪抓过看一眼,从床头坐了起来。
郑书恒不在他的枕头边上,苏墨一溜下床踩着拖鞋来到客厅,鼻子被餐桌上翻滚的一桌子红油火锅俘获,凑着闻了好一会儿,而后去厨房里,见到厨房杀手在备菜。
“今天不吃泡面吗?”
苏墨像只幽灵摸到男人的背后,偷偷摸摸摸走了一根火腿肠塞进嘴巴里,还没来得及嚼两下,被男人当场擒获。
男人一只手提溜他到厕所里洗漱,又提溜到餐桌上坐好,训他。
“晓得饿了?起床脸都不洗就偷吃!下次再熬大夜别说给你请假休息,泡面都不煮给你吃,这次请你吃火锅是看在你散财童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份上,奖励你的。”
深吸口气,训斥的语气转瞬柔软下去,男人把备好的食材全都往他手边推推,“想吃什么,下吧。”
男人精心准备了不少,算得上大餐了,有大白菜叶子、胡萝卜块、莴苣片等七八样青菜在桌子上嘛出满汉全席的气势,可肉只有可怜兮兮的一盘子肉丸,还是鸡肉丸,加两颗蛋。
要不是这点荤,苏墨会以为男人吃斋念佛。
苏墨:“没有猪脑吗?”
郑书恒勤勤恳恳在锅里涮青菜,“你不是不吃猪脑吗?”
苏墨:“你爱吃呀。”
郑书恒脸不红心不跳,“又不是同事请客,猪脑脂肪高、胆固醇高、吃多了也并不补脑子,吃它干嘛?”
苏墨:“……”不就是因为它贵吗?
小少爷慷慨掏出手机。
男人涮菜的手一顿,盯他,“你干嘛。”
苏墨:“点单。”
男人婆妈念他,“我都准备了这么多菜了,够我们两个人吃了,再点要浪费了。”
“不会浪费,”苏墨认认真真抱着手机点单,对他说道:“刚才老板娘来短信,说冯爷爷醒了,而且出院了,正在来我们家拜访的路上,得给他们也备点儿。”
郑书恒当时就愣住。
陈青荷的短信他早一些的时候就收到了,对方表示要来上门时,郑书恒还有点顾虑,怕犟脾气的老头和犟脾气的小徒弟撞上又起什么不良的化学反应。
还打算等他醒了,问他要不要见呢,没想到小家伙自己和解了。
透着火锅的烟火气,郑书恒突然觉得面前的孩子在一点点被烟火气包裹,这竟然只是一夜之间的变化,忍不住就又摸了苏墨的脑袋,“好,那师父也再去备点青菜,大家今天就当过个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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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蜕变[3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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