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牵手手[3合1] ...

  •   男生是冯大爷的儿子,叫袁浩,苏墨会认识这张脸以及他与冯大爷的关系,是因为[1.1]这天的凌晨。

      那天郑书恒夜班不在家,他睡不着,三更半夜在桥上发呆,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就从漆黑幽深的小巷子里跑了出来,满身血点,更大一摊的血迹溅在脸上,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迎面朝他跑过来。

      他吓呆了,杵在原地没有动,男生过桥时撞了他一下,回头用漆黑染血的眸子盯他一眼,然后从黑色塑料袋里抓出一把钞票拍打在他僵硬的脸上。

      似笑非笑。

      流氓调戏小姑娘那般。

      然后就跑掉不见了。

      第二天郑书恒回来,他把这件事说给男人听,男人汗毛直竖当即让派出所给他下了人身保护令,随后就破门进去了楼下冯大爷的家里,看到了横尸在家中卧室的老大爷,破旧的小屋子里满地血泊。

      之后好几天晚上,他都是抱着郑书恒睡觉的。

      没多久,郑书恒就说袁浩落网了,对谋杀自己父亲的事情供认不讳,为了抢大爷存下来的养老金。

      再之后,冯大爷的房产就落到陈青荷的名下,小陈姐抱着冯大爷的骨灰盒关闭了小卖部,所有的零食饮料送给苏墨,随后离开了红川。

      走之前老板娘什么行李都没带,就肩上背着个崭新的香奈儿包包,还说老头子这辈子最糊涂的事情,就是过生日送了她这么个包包,包包要真的是A货就好了。

      今天是12月27号。

      离[1.1]案发还有4天。

      ……

      离开小卖部后,苏墨没有再跑步,但也没有回家,而是散步到桥头上。

      背后的男生一直跟着他。

      他停下来,回头。

      袁浩也停下来,黑漆漆的目光粘黏在他脸上,手从裤兜里摸出,伸来,“手机,给我。”

      苏墨掏出手机,却不是乖乖交给袁浩,而是把手臂伸向桥外,手机朝向河面,只要手轻轻一松,证据就能掉进河里。

      “你觉得手机进了水,里面的照片证据还能不能恢复?”他问男生。

      袁浩站着不动没有再往前,离着他两个身位的距离,但手里的水果刀雪亮,刀尖的方向始终冲着苏墨,反问他,“你觉得是证据重要,还是自己的小命重要?”

      苏墨:“我觉得脑子最重要。”

      袁浩:“……”

      苏墨:“抢劫未遂只用拘留个几天,有冯爷爷和小陈姐那层关系,大概率还可以调解。掺和上我这个外人,调解怕是就不好办了,你还恐吓威胁我?这我要是报警,不知道算是个什么罪名,更不说你这一刀捅过来,保守估计三年五载,如果有前科,就更刑了。”

      苏墨:“你觉得是证据重要,还是自己的小命重要?”

      袁浩:“……”

      夜晚静的很,河里的水流声潺潺的,像是主动脉里的血流声。

      袁浩突然逼近过来一步,问他,“你和那老头什么关系?”

      苏墨:“非亲非故,助人为乐。”

      袁浩:“……”

      袁浩被他的回答逗笑了,与他近到某个非常不安全的距离里,仿佛一抖手水果刀就能捅进苏墨的肚子。
      “好一个助人为乐,我瞧着你的手机是最新款,也不便宜,我最近手头紧,要不然我不去找他们了,你接济接济我?”

      苏墨调头就走。

      袁浩眸子里冷光一闪,嬉笑着拽住他的胳膊,用力拉扯,苏墨身不由己仰倒撞进男生的怀抱里。

      对方像搂小姑娘一样搂他的腰,压低着声音咬他的耳朵。
      “跑什么?你这么善良的人,不和我做个朋友吗?”

      “兔崽子——你干什么?!”冯大爷在远处挥舞着擀面杖冲过来了。

      男生充耳不闻,一脚踢倒苏墨,从背后单手反制住他,另一手强行夺过手机企图翻看手机相册里的内容,哪想手机的界面却不是在相机的程序里,而是在微信界面。

      方才小卖部里拍摄的那组照片,赫然已经发送给了一个叫做“郑书恒”的联系人。

      这人特么袁浩熟,是那个该死的多管闲事的警察!

      “你他妈竟然和那个警察是一伙的?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同属长臂猿,手伸到太平洋来了!我哪里得罪了你们,你们这么搞我??”

      阴恻恻的声音疯狂灌进苏墨的耳朵,苏墨却全无反应,他跪倒在地上显得呆滞又迟钝,微微侧着头,睁大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一条从男生领口处跳脱出来的项链。

      那是一颗镀金的子弹项链,子弹头有一对小小的logo:
      斜指朝天的7字型手/枪与枪托上缠绕的小花。

      项链轻轻拍打着他的脸蛋。

      苏墨呆怔怔,伸手去扯拽那条项链,却被男生抢先一手拽住了头发,拉扯着从伏地的姿势跪立起来,紧跟着一脚踹上他后背。

      狼狈得在桥上打了个滚跌出去,对方仍没完,追来第二脚,扫堂风直直削上他脑袋!

      紧要关头勉强拿胳膊挡了一下,可钉子鞋上的泥印子还是刮蹭到了苏墨的脸。

      无法顾及脸上的小伤口,苏墨听到自己右臂肘关节处骨头嘎吱的响声,剧痛令他两腿打软,一屁股栽倒着往地上坐去。

      冯大爷一擀面杖敲上袁浩的后背。

      同时一双臂膀从背后接住苏墨。

      熟悉的气息在身后满盈,苏墨想也不想,扶着胳膊肘折身躲进男人的怀抱里。

      冯大爷的擀面杖对袁浩似乎并无多大威力,男生的瞳孔只因为苏墨背后的男人而紧缩,他睁大眼止住了冲苏墨踢出的第三脚,顿步朝后退了退,并把手里蠢蠢欲动的水果刀扔进河里。

      连冯大爷都被郑书恒脸上的神情震慑住,他慌慌神又给了袁浩一擀面杖,并企图拦到苏墨和袁浩之间,“小、小郑啊,你、你下班了?今天这事儿我看是有什么误会,要不我们先坐下来谈谈……”

      袁浩推了冯大爷一把,转身扒拉开陈青荷就跑。

      郑书恒单手便把跌撞过来的冯大爷稳住,随后将苏墨扶到桥边靠着坐下,再之后威戾并重的目光追着逃跑的袁浩扑咬过去。

      下一秒,男人捷豹一般弹地而起,眨眼间追了半座桥,把已经跑过桥头的袁浩死死摁压在泥巴地上。

      冯大爷大叫着追过来,见郑书恒跟逮捕逃犯似的手里力气不小,袁浩的脸都种进湿软的泥巴地里变形了,忍不住叫唤着:“哎呀,这、这郑警官你要不要先松一会儿?打架斗殴罪不至死,小兔崽子要被你憋死了……”

      “我有分寸。”郑书恒语气冰冻三尺。

      苏墨这时也扶着胳膊肘脸色苍白走了过来,冯大爷完全不敢招惹郑书恒,见到苏墨像见到了救兵,支支吾吾靠过来,试图调解:
      “苏墨同学,你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们现在马上去医院看看,身体要紧,别让其他的事情耽误了,医疗费我来出,伤到了哪里就治哪里,算是给这个兔崽子积德了!”

      冯大爷:“你看……要不这事儿咱们别闹大?都才刚从派出所出来呢。”

      “老爷子,我不是你。”

      苏墨一句话叫老大爷脸色煞白,“打了人就要付出代价,我这里没得什么调解和人情,而且您儿子的罪名不止一条。”

      苏墨垂着一边的胳膊来到袁浩的边上,弯腰用左手把袁浩脖子上的项链一把扯拽下来!

      袁浩在郑书恒的手里挣了挣,郑书恒愣了一下朝他看来。

      枪与花的子弹重新回到苏墨的掌心里,苏墨用脏兮兮的手心轻轻托住,眼泪在眼眶里发光,之后手心攥起,用白花花几近刻薄的脸盯着泥巴地里挣扎的男生。

      声音冷漠又狠毒,问男生道“这是我的项链,为什么会在你那里?你是不是觉得偷窃谁的东西都可以不用负法律责任?”

      “这不是我偷的,是跟我一起玩的一个学生送给我的!”袁浩叫嚷着辩解。

      苏墨直起身俯视,“你知道这条项链价值多少钱吗?子弹壳里面有一颗粉色钻石,是我母亲婚戒上的钻石,价值百万,你跟我去派出所里解释解释,是哪个和你那么要好的学生,给你这么大的面子,送你一条不属于自己的价值百万的项链,你、还、收、了。”

      陈青荷当场抽了一口凉气。

      冯大爷傻眼。

      郑书恒愣住。

      袁浩头一次脸色灰败,瞪着苏墨宛如瞪着一只小恶魔,“我不知道这是你的项链,也不知道它价值这么多钱!”

      苏墨浑然不听,蹲下来,扶着胳膊肘靠郑书恒的背上。
      “师父,我要报警,人身伤害+霸占他人昂贵私人财务,我要他现在就进去,警察叔叔会给我个妥当的交代吗?”

      冯大爷头皮发凉,手足无措瞪着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苏墨,觉得他一个孩子,却比郑书恒还狠。

      郑书恒当即就报了警,把袁浩移送给同事,之后拦截住要一同跟去派出所的苏墨,又叫上120,把小脸苍白的苏墨先行送去了医院。

      上了救护车,苏墨这辈子第一次不用想缘由,就靠在郑书恒的怀抱里。

      男人像呵护宝宝一样单臂抱着他,眉头紧皱盯量在他的右胳膊上,即使他一声没吭也要啰嗦着关怀几句,问他疼不疼。

      苏墨干脆就没回答,不说疼,也不说不疼,任凭小脸蛋白着,听男人的心跳山谷一样起起伏伏,仿佛他是那山尖尖上的人。

      叫人轻飘飘的,胳膊好像也不是很疼了。

      不过医院还是让他多休息,说他的胳膊骨头没有断,是万幸,但脱了臼,需要复位并固定三周左右等待软组织和关节囊修复。

      然后一个骨科大夫给苏墨接了骨。

      接骨那一下子是真的疼,苏墨脸埋郑书恒的肚子上,整个人跟被电了一下似的打哆嗦,男人主动抱过来噢噢噢嘴里发出奶爸憨批的声音……

      苏墨忍不住就拿头顶男人的肚子,顶在硬邦邦的腹肌上,又没忍住拿脸蛋贴贴。

      男人说他像孩子一样,问他以后长不长记性,还敢不敢去招惹那些社会流氓、坏学生。

      苏墨说,我本来就是孩子。

      像是调皮任性,知错犯错。

      郑书恒不晓得该不该说他,说重了又要给他闹脾气。

      可这次都来医院了,他是真的后怕,尤其他下班途中收到小家伙的照片,那一组近乎战地记者迎头直击犯罪分子抢劫现场的拍照罪证,让郑书恒一瞬间头皮发麻、血液逆流、手脚冰凉。

      他不知道小家伙怎么敢的,袁浩的本性恶劣,他多次所见,那是些在社会上沾染的恶习,改也改不掉了,苏墨不仅当面和他刚,其中一张怼脸的正面照里还清晰照出来袁浩手里的水果刀,这证明苏墨出头那时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为什么宁愿冒这么大的风险也要去阻止袁浩抢劫?

      明明只要报警就可以,哪怕陈青荷的包包真的被抢了,后续再追回来也就是了。

      虽然不一定追的回来……老爷子大概会倾家荡产一边放过儿子,一边再给老板娘买一个。

      “师父,如果我不想放过袁浩,他这次进去可以关多久?”

      离开医院,两人拦车赶往派出所。

      苏墨问这话时,郑书恒沉默了一会儿,偏头看向他,“……以前没觉得你嫉恶如仇。”

      苏墨:“可能是跟了师父,从了师父的英雄气概。”

      郑书恒:“……没让你学这些,都还是个孩子,要什么英雄气概?”

      苏墨不服气地看着他。

      郑书恒别开脸,不想承认是自己的孤胆和悍勇影响了一个孩子,他忽然感受到自己作为师父肩膀上的责任又重了许多,忍不住重新翻看了微信里的那几组照片证据。

      过了会儿,对苏墨说道:“正义不会让英雄难过的。”

      郑书恒:“师父给你讨公道。”

      ……

      两人抵达派出所,半夜1:20

      没有人睡得着。

      冯大爷作为袁浩的父亲,跟着儿子一道进来的。

      陈青荷作为抢劫未遂案的受害人也跟着一起来了,但她怕老大爷心梗,证词方面含含蓄蓄,并没有多么尖锐,冯大爷还总在一旁强调误会,说小孩子没见过大品牌包包,想拿着见识见识,并没有抢劫的念头。

      袁浩坐在审问室的犯罪席,一改私下的嚣张和叛逆,冯大爷说什么他都点头,还和陈青荷道歉,端的是礼貌又客气。

      比之前单独同冯大爷和解时更乖巧。

      然而等郑书恒和苏墨抵达了所里,局面一下子就变了。

      苏墨的项链和医院的诊疗单据,还有微信里那一组清晰直观的犯罪证据,被郑书恒一样一样摆在审讯的案台上。

      项链经过鉴定证实了苏墨的说法,这不是一条简单的子弹项链,合金弹头经由隐形的缝隙打开,里面藏有一颗粉色钻石。

      钻石是从戒托上解嵌下来放进去的,珍贵稀有,价值不菲,估值在百万不假。

      郑书恒:“你能交代清楚这条昂贵项链的来源吗?”

      袁浩不做声。

      郑书恒却道:“和一个叫周齐雄的孩子有关。”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男生倏地朝他看来。

      周齐雄和袁浩并不是同一个学校,周齐雄与苏墨之前的纠纷袁浩并不晓得,自然不会晓得这条项链之前作为纠纷证物已经在两人之间调解过,周齐雄对这条项链表述的原话是“不小心丢了”,还为此赔偿了苏墨100块。

      而前不久袁浩的原话是“跟我玩的一个学生送给我的”。

      袁浩和周齐雄之间的证词矛盾摆明了这条项链的转手并不寻常。

      只要再找周齐雄过来对峙一次,项链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而苏墨的诊疗单据就更清楚直观了。

      郑书恒:“右臂肘关节脱臼+软组织、关节囊撕裂伤,需要固定复位休养一个月,受害者指控你人身伤害,这点你没得辩解吧?
      而且当时如果不是我及时出现,阻止了你继续施暴,你手里还有一把水果刀,照片里抢劫陈青荷时威胁陈青荷的这一把,你是不是还想拿它捅受害者身上?”

      “以为把刀扔河里就没事?”郑书恒冷冽着脸色又拿出来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的赫然是那把水果刀,已然从河里打捞上来了。

      “你当着我的面施暴行凶的,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面对未成年人,惯于谆谆教诲的郑书恒鲜少这么对着一个孩子咄咄逼人,一旁的警员看着他都不敢做声,更别提袁浩这个坐在枷板审讯椅子上的当事人。

      男生把两条大长腿在椅子前一抻,知道冯老头和陈青荷的松口毫无作用了,干脆利落问郑书恒道:“要关多久,警官?”

      ……

      袁浩被手铐拷着从执法办案区出来时,离郑书恒进去审他只过了10分钟。

      10分钟,小恶魔的罪名就认定了,关进拘留所里,等待周齐雄那边的证词补齐,就可以数罪并罚确定袁浩具体的拘留期限。

      袁浩途径大厅时对冯大爷的关心问候熟视无睹,一径儿盯着休息区闭目养神的苏墨,不过没几眼就被警员带了下去。

      郑书恒把冯大爷也劝回家,而后去休息区领苏墨。

      男人半蹲在苏墨面前,瞅他困顿苍白的小脸蛋,言简意赅。
      “暂且拘留,等3、4天左右,公安把部分证据补齐,最多刑事拘留37天,如果有更恶劣的犯罪行为,拘役半年以下,今天很晚了,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

      苏墨睁开眼睛,额头枕到男人的肩头,应了声好,声音乖软,如同脆弱幼崽,叫严肃的警察叔叔面庞寸寸软化,小心翼翼把苏墨领回了家。

      ……

      第二天帮苏墨请假的时候,郑书恒才晓得这两天竟然要月考!

      “啊,这两天要月考吗?你怎么没有说过?”
      难怪小家伙一大早就起来,蒸了一笼包子,说要去上学。

      面对男人的大惊小怪,苏墨不动如山吃着包子,再喝一口牛奶,还吃了颗钙片补充营养,方便恢复,之后回答郑书恒:
      “不就是月考吗?又不是高考,每天学习怎么当个好警察那么忙,这种小事还要特地说?”

      当年高中每场考试都如临大敌的郑书恒同志膝盖中了一箭,忧心忡忡瞥他这只独臂侠,“可是你右手都废了,要怎么去考试啊?”

      苏墨:“?考试靠的是脑子,又不是靠手,能不能考试和我手废了有什么关系?”

      郑书恒:“……”

      天才说话都这样的吗?

      男人仰望的目光里,苏墨吞下最后一口包子起身来,背上书包准备上学了。

      郑书恒头一次不想苏墨去上学,昨天小家伙那脆弱可怜的样子都还历历在目呢,晚上回家还让他陪/睡觉,总不能因为这一觉睡得过于安稳,一夜之间伤痛就痊愈了,吊着个胳膊去学校,万一磕着碰着了哪,可怎么办啊?

      “那你在学校里当心一点,课外活动不要参加了,早操也跟老师说说别去了。”

      “下课不要跟同学们打闹,人群多的地方少去。”

      “尤其你那活泼的室友,让他这个月稳重一点,别拉拉扯扯搂搂抱抱你,身体哪不舒服及时跟老师说。”

      “唉,我还是不放心你,我送你去上学吧!放学也在校门口等着,我晚点下班顺路去接你,回家休息比在宿舍好,你们宿舍那高架床,没胳膊上都上不去。”

      婆婆妈妈念完经,苏墨已经在门口背着小书包等他闭嘴……郑书恒于是闭嘴,匆忙收拾了下,跟着一起出了门。

      两人刚下楼,就在楼道口遇到拎着个壮骨粉的保健盒子的冯大爷。

      大爷像是排练好了似的,一撞见他们就殷勤露出友邻的笑容,问候苏墨:
      “去上学呀?这胳膊才伤着,怎么也不向学校请两天假休息一下,这我连夜托人在药店里带了点高质量的保健品,养骨头的,还准备送上门大家一起坐坐。”

      眼见着这是坐不了了,老大爷灵机一动,拎着壮骨粉的盒子蹭蹭两步塞郑书恒的手里,回头冲苏墨道:
      “我家里今天还煨了骨头汤,要不我晚上再送来一点,小朋友喝几口补补身子?算我这个当父亲的替我家那兔崽子给你们道个歉……”

      “做错事的是您儿子,冯爷爷你不用道歉的,补钙的营养品我也买了,这壮骨粉用不着,您收回去吧。”
      苏墨清冷冷杵楼梯上,冲郑书恒道:“这两天考试,我就不回来睡了,等成绩出来我再告诉你好消息,上学也不用送了,我会自己照顾自己,走了。”

      头也不回的就这么下楼去,留老大爷辛辛苦苦往郑书恒手里塞保健品,满脸的僵硬和尴尬。

      这保健品郑书恒自然不能收,还给老大爷道:“他要公道,不是要这些,你还是收回去吧。”

      说完也下楼去了。

      冯大爷拎着壮骨粉杵楼梯上,如同一只不被人待见的老马,驮着儿子的孽债被个小朋友甩脸子,脸色复杂变幻,阴阴晴晴,很是难看。

      ……

      苏墨一个人回到学校,进考场时,全年级的同学都震惊了,吊着条胳膊的考生太瞩目。

      大家都猜测“身残志坚”的苏墨会不会在这次月考中因不公平而败北给唐超,然后苏墨就用实力证明了他残了条胳膊,不是残了颗脑子。

      800字的语文作文用诗词搞定了,只因卷面上说题材不限,没有诗词除外。

      数学全程能心算绝不动笔,草稿纸一场考试下来光洁如新。

      英语是最省事的,听力、阅读、完形填空只用ABCD。

      甚至是今年全体高三考生最为头疼的新政下的3+1+2选科考试,也在物理+化学的组合上考出了行云流水的效果。

      只有政治这一门,因为是苏墨这辈子为了考警校而临时接触的全新科目,而稍稍废了点事,奈何也完全难不住记忆力超群的小天才,把控住了大部分的考题。

      最后成绩下来750的满分,苏墨考了699,比第二名唐超多出来100多分!

      刘小东高兴的干了三碗饭,饭粒都从嘴巴里喷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天成绩出来的时候你们看没看唐超的脸色?简直是孙悟空飞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大山,100多分的差距,让一门交白卷都赢了,透题给他他怕是都追不上,人都傻了!”

      “可怜他这段时间还使了吃奶的劲搞学习,听说为了赢大哥,他偷摸摸在家里搞了1对1的课外全科家教辅导,说是一学期学下来起码能进步30分。”

      “结果这么大的差距,这30分才哪到哪儿啊,学一整个高中都追不上~我看他别和我们大哥比了,高三已经如此艰难,何必自取其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哦,对了,我大哥还少了一条胳膊的战力值,一只手就赢了他100多分,这要是满血出战,不得考个750满分,把他吓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栋宿舍楼都听得到刘小东嚣张跋扈的大笑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己考出了惊艳绝伦的好成绩。

      比起因“借刀杀人”而开心不能自已的刘小东,让苏墨真正高兴的事情是袁浩的案子有定论了。

      郑书恒给他来电话,说已经在周齐雄这调查清楚了袁浩获得项链的来由,是十三中与六中的一次校外篮球赛,十三中把比赛赢了,结果赢了比赛的一方还要请输的一方吃饭。

      周齐雄当时是十三中篮球队的领队,和杨冬、方陈、舟一航一起不满袁浩的决定,在球场上闹得有点不愉快。

      然后当天晚上,袁浩就带人把周齐雄他们聚餐的场子砸了,抢了舟一航身上的钱财,打了杨冬和方陈,并看中了周齐雄脖子上的项链,顺道就把项链也抢走了。

      根本不是袁浩所说的“一个玩的好的学生送给他的”。

      而且周齐雄被抢时明确表示项链并非他本人,还出手反抗过,被在胳膊上划了一刀。

      苏墨便想起来,那几天杨冬、方陈这两位室友身上大大小小都有些伤口,周齐雄还跟个大爷似的十指不沾阳春水,手都懒得抬一下,脾气暴躁好像被谁摸了老虎屁股,尤其是当他找他要项链的时候。

      原来是被更吃人的狮子王欺负了。

      想到因为是这个原因,上辈子错失了找回项链的机会,还因为项链找不回来而哭了好几个晚上,虽然因此吃了郑书恒的很多糖,但还是忍不住心塞。

      “为什么周齐雄不直接告诉我项链是被袁浩抢了?”

      郑书恒也很费解,“他说袁浩说,想要要回那条项链,除非是从他的裆下钻过去,他怕你知道真相后真的去钻别人家的裤/裆……”

      郑书恒觉得这简直是笑话= =小恶魔怎么会因为项链被抢了去钻人家的裤/裆?

      他明明只会把人送进局子。

      苏墨:“……”

      苏墨于是也就没解释自己以前那软弱摆烂的特质,周齐雄的顾虑还真的有点道理,只是钻裤/裆不至于,但花大价钱把项链赎回来的败家举动是非常有可能的。

      最后郑书恒告诉他袁浩要被关32天,罪名是故意伤人与抢劫勒索,已经扭送去拘留所拘留了。

      苏墨顿了顿,问道:“只查出来故意伤人和抢劫勒索吗?”

      郑书恒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敏锐,“你觉得还有什么?”

      苏墨:“抢劫勒索的动因。”

      苏墨:“他不是第一次向冯大爷索取钱财,每次金额还不小,这么些钱如果只是当作生活费使用,对于一个学生而言绝对是够用了。
      更何况他还要抢劫,抢陈青荷那么贵重的包包,抢来的财物用做什么目的,应该是很关键的犯罪动机,他有说他需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吗?”

      电话里男人沉默了会儿,忽而笑了笑问他,“我还没来得及教你这些,你在哪里学的?”

      苏墨觉得自己被小瞧了,“犯罪的三要素,罪过,犯罪目的与犯罪动机,书里是这么写的,电视剧里不也这么拍的吗?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举一反三的逻辑思维我觉得是一个智商正常的人必备的,你不要大惊小怪。”

      郑书恒:“……你好像不需要师父,自学也能成才。”

      “……”苏墨觉得自己被太高看了,“天才也需要启蒙,我没有师父不可以,你不要捧杀我,你要对我负责的。”

      “噫~~”自己打自己的脸,还打的啪啪响,刘小东在一旁如同吃了一口糖精,抱着蒋大力发出甜倒牙的嬉戏声。

      苏墨难得红了脸,背过两只听墙角的,带着电话到宿舍门口去,电话那头的男人竟也笑他,笑得苏墨差一点儿就要发脾气了。

      郑书恒及时打住,冲他道:“我下班了,在过来接你放学的路上,你下晚自习没有?”

      瞬间没了脾气,苏墨在宿舍的行军床上将就了3晚上,早就归心似箭,听闻男人的召唤,背上小书包,扔下刘小东和蒋大力,撒腿就跑!

      下楼途径201,却被周齐雄拦住。

      苏墨:“有事?”

      周齐雄回来上学有两天了,拄着根单拐杵苏墨面前,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打量他脖子上的项链打量了好几眼,问他道:“这项链这么值钱……之前我们俩闹去派出所的时候你怎么没说?”

      苏墨:“因为你告诉我项链丢了,我如果说这项链100万,而不是100块,你赔得起吗?”

      周齐雄欲言又止。

      苏墨瞥他一眼,直说:“不用谢我。”

      胖子的脸僵住,“……谁要谢你!”

      苏墨便走了。

      结果,又被拦住。

      “?”不得不再次停下,“还有事?”

      周齐雄又是一阵欲言又止。

      “……”苏墨不打算再搭理这位突然之间婆婆妈妈的老室友,绕开周齐雄第三次打算走,周齐雄终于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脱口在他耳边道:“等袁浩出来……你当心些。”

      这话,让苏墨想起来出狱打击报复郑书恒,致使郑书恒眼瞎失明不得不辞去公安职务的,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罪犯。

      男人离开工作岗位时有多难过,是不是比截肢失明还难过,那个该死的犯罪分子知道吗?

      连他都难以想象。

      苏墨的脚步狠狠在楼梯口顿住,他回头,瞅见胖子一脸严肃,倒是真心提醒他,便没有太过流露自己那能止小儿夜啼的阴森情绪,认真回了句:
      “出来了他最好痛改前非,我最讨厌做错了事还要打击报复的人,他敢这么做,我就继续送他进去,看是我在外面过得快活,还是他在里面过得快活。”

      可惜经过控制的面目表情还是有一丢丢失控的吓人,周齐雄有被震撼到,意识到从前那个好欺负的苏墨真的是一去不复返了,“……”

      周齐雄不再咸吃萝卜淡操心,折身目送苏墨离去,并祝愿袁浩那小子善良。

      ……

      小蝴蝶终于飞出了校园的大门,等了没两分钟,男人就来了。

      苏墨一本正经迎过去,“699。”

      郑书恒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是小家伙的月考成绩后,男人瞪大眼睛愣住。
      “你们学校是不是为了鼓励你们,月考试卷都出的很仁慈?”699这个成绩如果是正常成绩那也太夸张了点吧……

      苏墨:“那我期末考个700分,证明一下?”

      郑书恒:“……”

      噗咚一声——隔壁某个刚出校门的孩子叫唐超,他跪了。

      郑书恒吓一跳,要去扶。

      苏墨把男人拽走,“他没事,咱们班的班长,可能最近家教补课补多了,有点吃不消,身体太虚,他回去再多补补,大概就可以以毒攻毒了。你难得来学校接我,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庆祝一下。”

      郑书恒:“庆祝你一只手考的这么好?”

      苏墨独臂挽着男人,“庆祝师父帮我讨回公道。”

      今天是12月31号,袁浩拘留的第1天,也是上辈子冯大爷死期的头一天。

      凶手再不会浑身是血自夜色里肇事逃逸,他的实验被试将安然度过明晚的大劫。

      尤其是冯大爷家里的那盏灯,遥遥在巷子下头看着,盈盈白光,叫人安心。

      苏墨挽着郑书恒的胳膊,忍不住频繁看去男人,脸上挂起微小的、不易察觉的、但却真实存在的、对未来充满期望的满足笑容。

      哪想着,走到冯大爷家窗户口正下方时,却自那盈盈白光的半掩窗口处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物件坠地的声音,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

      之后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摸到窗口边来,探出大半个身子定睛朝楼下看。

      大约是一眼看到了放学归来的苏墨,对方凶巴巴伸长了胳膊,遥遥指着他的鼻头叫骂:
      “臭小子,你这心思歹毒的娃儿,我们老冯家的人怎么得罪你了?咄咄逼人非把我儿子送进去!
      你那项链就算价值连城,不也物归原主了吗?我儿子又不知道那玩意儿那么值钱,也不是在你手上抢的,你的项链是落那个叫周齐雄的孩子手上去了,要抢也是他抢的,你怎么不去抓他啊!”

      “还有你那胳膊,我儿子问青荷要点东西,青荷那包包是我送的,这不就是我儿子找我要点东西?请问儿子找老子要点东西有什么问题?有什么问题!”

      老头儿把窗台捶的啪啪响,大声嚷嚷着吼叫,“是你自个儿去多管闲事招惹他的呀——!他没有抢劫,你污蔑他,他生气了才冲你动手的,动了手也没缺胳膊断腿,不就是脱臼了吗,你来我家,我天天给你熬骨头汤,保证一个星期就好了,我还给你买东西,赔你钱,只求你高抬贵手别和我家那野孩子计较。”

      “非不,偏不,一定要把他给送进去!他才不满17岁,比你还小一岁呢,这档案上挂了记录,让他以后怎么出去找工作、讨媳妇,你这不是害人吗?害人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哇——”

      老头儿情绪激动,趴在窗口上吐了,隔着十几米,空气中都闻得见发酵的酒气和呕吐物的秽浊气。

      陈青荷也在那屋子里头,老头儿骂骂咧咧时她一直拉扯着老头企图把人拽回去,可惜力气不够,也只等这会儿老头吐了,吐的整个人烂成了一摊稀泥巴,终于揪起了老头的耳朵,把人给逮回去。

      闯开的窗户也关上,还把窗帘拉上了。

      动静弱了下去,被指着鼻头骂的当事人却还直面望着那扇关闭的窗口,脸上之前细微满足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不见,变得淡漠。

      别家邻里的好几扇窗户偷摸摸在动静中打开,从中探出好几颗脑袋冲苏墨打量过来。

      郑书恒瞧见,立马一身正气把听墙角的他们震慑了回去,而后轻轻拧着眉头看向身边的小孩,把一直被苏墨挽住的胳膊从苏墨的臂弯里抽出去。

      苏墨回过神来看他,还以为男人也觉得他很不近人情。

      不想,下一秒,郑书恒就牵住了他的手。

      这是自重生以来,苏墨印象里男人第一次出于关心和爱护,主动拉过他的手手,男人的掌心又干燥,又宽厚,包裹着他的手心和手背,十指交扣在一起,像牵着小媳妇,把他牵进家门里。

      “不是说要庆祝吗?”

      关上门,男人灯也不开,迫切回身把小徒弟堵门边上,用无边帅气的脸蛋在黑暗里冲苏墨说道:“你今晚想怎么庆祝,师父都依你!”

      “……”苏墨背抵着房门,注视男人那张根本不设防的直男脸,喜怒不明地问了一句,“你突然这样我很……困扰,为什么?”

      警察叔叔一本正经,手逗上他的脸蛋,能摸到他脸上的火烧云,“师父玻璃心,见不得小徒弟受委屈,你气的脸都热了徒弟,笑一个吧,咱们今晚不是回来庆祝的吗?”

      苏墨:“…………”

      神特么气的脸都热了,我要被你气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牵手手[3合1]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