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孽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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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大爷和老板娘一同到郑书恒家门口时，瞅见了手里大包小包的跑腿外送员，那订单长长一条，有某知名火锅店的招牌雪花牛肉、嫰肥牛卷和虾滑等上好肉食，还有某知名药膳堂的米粥，听说里面都是药膳，给了名贵的中药材，特别适合术后或者体虚的人食用。
还有一个大大的寿桃蛋糕！
冯大爷简直不敢相信，他其实是被陈青荷拖拉过来的，婆娘一路上都在跟他念叨，说苏墨那个小鬼帮他出了多少多少医疗费，还和郑书恒一起在ICU的门外守了他一宿，说人家不沾亲不带故一邻居，做到这样真的是活菩萨。
叫他大难不死，一定上门来拜拜。
可老大爷这次上门心底里实际上的打算，其实是还钱的。
他并不想承苏墨的恩情，虽然账里没有大几万给他还钱，但他还有个破房子，卖了也值一点，还小鬼的人情绰绰有余。
他要怎么去拿一个送他儿子蹲大牢的铁面小鬼当菩萨拜啊！
可对方知道他出院了，居然准备了这么多心意，那药膳和生日蛋糕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给谁准备的。
连陈青荷都惊了，“这、这怎么订了这么多东西？小少爷订的呀？”
陈青荷给郑书恒使眼色。
一个小孩子能无私掏出那么大笔医疗费，陈青荷已经自动把苏墨认作小少爷了，而郑书恒是个穷鬼，左邻右舍都晓得，这些东西只可能是小少爷订的。
果不其然连郑书恒都直眼了，把这些加起来少说七八百的精致外卖接进家门，瞥苏墨一眼，“是的……小少爷订的。”
陈青荷立马拐了冯大爷一肘子，眼色要使到天上去。
冯大爷醒过神，撞鬼一样看向苏墨，脱口道：“小鬼，你这是做什么？！”
苏墨没打算隐瞒，也没打算矫情，实话实说道：“昨天师父带我去派出所，我们遇到了一起老人跳楼自杀未遂又服毒的警情，他儿子是个杀人犯，判了死刑，他想不开跟着走了，我和师父都觉得不值得，结果一回头，就见您喝多了也去了医院。”
冯大爷脸上挂不住，感觉小东西要教训他，“值不值得不关你们外人的事！”
苏墨：“不，您误会了，我是想说，跳楼自杀那位老人走之前和我说了一句话，问我这辈子有没有那么一个人，对方死了我也不想活，他觉得我还年轻，大约是没有，但其实是有的。
我之前也跳过河，这你们都知道，和我父亲的死就有关，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如同袁浩是您唯一的儿子。”
冯大爷愣住，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倒有些磕巴了，脸色别扭道：“……你不会是来道歉的吧？”
苏墨：“也不是，是想让您看看，失去父亲之后我也过得很好。”
冯大爷：“？”
苏墨：“我是从小没有母亲的孩子，父亲一手把我拉扯大，他是个大忙人，管理着夫妻两个人的家业，别人家的家长像他这么忙，大约就把孩子丢给保姆不亲自管了，他觉得这样不好，还是亲力亲为照顾我。
自打我记事，就记得每年生日父亲都会给我订一个生日蛋糕，多忙的时候，再远的距离，他都飞回来陪我，学校里的家长会他也没缺过席，我跟他说想要什么，想去哪里，他都满足我，我觉得他是全天下最好的父亲。”
“然而他死了。”
“整整一年时间里，我觉得没有他不行，甚至后来想不开去跳了河。”
“师父救了我。”
苏墨看向郑书恒：“他不仅救了我，还包容我的无理取闹带我回家，收我为徒，做我的亲人，他是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警察。”
“他的出现让我明白一个道理，人活着不是为了那些已经追不到的东西，而是要追那些触手可及的、看得见看的、摸得着的幸福的人和事物，这比在已死去和得不到的人身上寻求寄托来的真切且可靠，所以我认了他做师父。”
“这是我对幸福的追求。”
突然被一个男孩子一本正经的说这种话，听起来像表白似的，搞得郑书恒挺不好意思的，脸都红了。
苏墨本来还想说点更肉麻的话，见男人这样嘴下留情放过了他，重新劝慰犹如孤寡老人的冯大爷：
“父亲之于我，如同袁浩之于您，虽然他们一个死了，一个还活着，但都是我们求而不得的人。
昨天是您的生日，老板娘说袁浩原打算这天来登门，但他根本不知道那天是您的生日，您大概也猜得到他上门后的目的，您是想当面给他钱花，告诉他昨天是什么日子，然后留他下来陪您过生日吗？”
“且不说他会不会留，即便他留下来，人是你花钱请下来的，生日排场是您自己布置的，甚至您还自己给自己订了个生日蛋糕，他大概也不会对您说一句生日快乐，大概您明年生日的时候还要问您一句，今年还有没有钱拿。”
老大爷脸色苍白，瞧着气色不好，眼珠子瞪得滚圆，生病之前健朗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个老翁。
苏墨过去把老爷子的手拉了拉，带他到餐桌前，给他搬了个凳子坐下来，再把准备的生日蛋糕打开，是颗甜甜的寿桃。
“报警带走了袁浩，我没有觉得我做错了，但生日这天让您一个人在家过，确实是孤独了些。
如果您不嫌弃，趁着您大难不死的后福，我想替您把昨天的生日补上，这颗寿桃送给您，希望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可以的话，大家今后一直做好邻居，毕竟您见到我的日子一定比见到您儿子多，我无意惹您伤心生气，希望您开心快乐。”
“happy birthday，冯爷爷。”
老人眼睛瞪得更圆了，眼皮子跟着鼻翼一起轻轻颤抖，他忽然发现眼前的臭小鬼同他儿子一般年纪大小，可嘴巴里竟能说出这么体己的话，三言两语间把他一个孤寡老人渴求关爱与陪伴的矫情心思点破了，竟然叫他无地自容。
冯老头甩开了苏墨的手，屁股着火一样从板凳上蹿起来，扭头就往门口跑。
陈青荷和郑书恒对视一眼。
前者门神一样把逃跑的老爷子堵住。
后者尽地主之谊重新带老头回座位上，药膳往面前一搁，“买都买了，这玩意儿多贵啊，当归又人参的，味儿冲，不是我们年轻人的口味，你就坐下来好好吃了吧，不要浪费。”
陈青荷也主刀把寿桃剖下来一块，“这家的蛋糕我吃过，奶油香甜不腻，特别正宗！可惜了你才出院，医生说不能吃多，咱少吃一点应个景，下次再想吃可得等明年了，今个儿你就别给我们矫情啊。”
冯老头脸色青红交接，仿佛面前不是美食而是猛兽，“我不吃！我生日都过了，过期的生日蛋糕吃着有什么意思？药膳这味儿我也觉得冲，你们谁爱吃谁吃，我儿子还在吃牢饭，我回去啃馒头咸菜去！”
“就你懂同甘共苦？”老板娘一口蛋糕塞进了哇哇大叫的老爷子的嘴巴里。
然后老头子就不做声了。
一群人默默把大餐吃着，吃得冯老头脸蛋通红，眼睛滚热。
饭后老头直接跑了，出门时苏墨送了一把，送老人到楼梯口，嘱咐道：“喝酒伤身体，冯爷爷以后不要喝这么多酒，您要是嘴馋了，我给您买果酒喝。”
老头儿又是一脸受惊地回头瞪他，而后逃回了家中。
苏墨也回去家门，发现郑书恒正在门口抱臂看他，那眼神像打量什么稀有物品。
苏墨：“……看什么？没见过我嘴巴抹蜜的样子吗？”
男人煞有介事，“是没见过，被你怼多了，以为你就是个小炮仗，原来也会放烟花，连着我都跟着受宠若惊，差点被你夸的脸红。”
苏墨：“大概因为是实话，所以听得人心里舒坦。”
小东西说话直来直去的，却又拐弯抹角总有一丢丢撩人的嫌疑，郑书恒想起苏墨夸他是全世界最好的警察的那句话，忍不住又红了耳朵，放下胳膊吞咽一口唾沫看他。
郑书恒：“……别以为嘴巴里抹了蜜就能把人吹捧的昏了头，你这两天真的很不正常，我都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冯老头的时候直接咒人家死，送人家儿子进局子也丝毫没有手软，忽然之间却对老头这么好，总不能是你人格分裂吧？为什么变化会这么大，你老实告诉我。”
苏墨：“因为这是你对我的期望，不是吗？”
郑书恒：“……”
苏墨认认真真看着男人的眼睛，“你说的，所有的警察都是从基层民警培养而来，而基层警务是个讲人情调解的工作，我想做个好刑警，得先把基层做好，懂人情，通法理，再去惩治那些大坏人。”
苏墨：“你希望我做个情法皆通达的好警察，跳楼爷爷那个案件让我知道你是对的，所以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我在改。”
郑书恒眼睛亮亮的，眼里的小家伙在闪闪发光，这是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苏墨的聪慧，不仅仅是智商和学习上的。
苏墨：“而且冯爷爷对我而言，有特殊的意义。”
“哦？”郑书恒真实对自己这个小徒弟感兴趣了，露出饶有兴趣的笑脸，“怎么个特殊的意义？”
苏墨：“他是我的被试。”
？
笑脸因为智商折戟沉沙……这话郑书恒没听懂，被试，试验中接受试验的对象的那个意思吗？
冯大爷？
郑书恒突然警惕，盯着小家伙，“你偷偷拿人家大爷做什么试验了？人家知道吗？你这样不好吧。”
苏墨一身白大褂的气质，活像上辈子在实验室里万众瞩目的领队研究员，学着男人抱臂，回怼，“观察试验，研究事态自然发展下产生多种结果的可能性，这种试验本来就不需要被试者知情，否则会影响试验结果，我的研究可没有触犯任何一条法律法规，你不要暴露智商。”
郑书恒：“……”
孽徒。
郑书恒不服，“把你的观察研究课题告诉我！哪有徒弟偷偷搞研究不告诉师父的？”
苏墨：“《蝴蝶效应与多元宇宙的兼容性》。”
？？？
郑书恒傻了，“什么意思？这玩意儿不是科学猜想吗，还能做观察试验？难不成你有时光机来回穿越时间观察老大爷在同一时间线上的不同状态？”
苏墨露出领队研究员遭遇课题混子的头痛与鄙视的表情，“是多元宇宙，不是平行宇宙。”
？？？？？
郑书恒：“有区别吗？都是玄学！”
苏墨：“……”
青筋与白眼齐飞，苏墨扭头回房了，“别问了，你还是做警察吧。”
男人追他房间里来，“孽徒，你那刚才是什么表情？我本来就是警察，又不是搞玄学的，你也别成天搞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说出去会被人当神棍的，还是老老实实跟我学做警察吧。
你还是有点做警察的天赋的，正好跟着我这个全世界最好的警察师父，我包你成为全世界第二好的警察学徒！”
“…………”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苏墨无语到家，回头盯这位脸皮有城墙厚的警察叔叔，后悔刚才给他颜色了，这转头就开起染坊，还是全世界连锁= =
苏墨卷起来，连未来男朋友都不放过，一本正经指正男人，“不是全世界第二好的警察学徒，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你没听过吗？我才是全世界最好的警察，你等着。”
郑书恒一脚踹苏墨胸口上！
？
苏墨仰面飞到床铺上躺倒，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男人爬上来，压住他嘲讽，“全世界最好推倒的警察。”
“……你换个人试试。”
苏墨脸色万紫千红，竟试图狡辩。
郑书恒不敢苟同，戳他可怜兮兮的吊臂，“还想换个人？也就是我，踹你一脚还晓得分寸，真换个人你就不是简简单单被推倒了，而是毫无还手之力被人欺负。”
苏墨难得地没有怼他，眼睛滚圆，脸耳都红通通的。
大概是无地自容吧。（？）
郑书恒叹息一口，盯着身下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徒弟，觉得教学之路任重道远。
“这样吧，等你胳膊好了，我给你搞点特训，强身健体一下，不然今天折胳膊，明天断腿，说出去，我都不好意思说是你师父。”
男人甚至摸他通红的脸蛋，“做好心理准备，特训期间我不会因为你是个哮喘病人就对你手下留情的，准备迎接你全世界最厉害的师父的狂风巨浪吧！”
苏墨：“……”
小徒弟已经正在遭受狂风巨浪了orz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孽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