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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真相 破罐子破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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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重阳之日,宫中有菊花盛宴,只是因为宿州灾害,朝廷投了不少银子进去,这菊花宴倒不能像往年一般大办,可是皇族盛宴,也不能太丢了面子,大楚向来会钻营的尚书大人顾朝海递上折子,协助皇帝惩治了几个贪官,抄了他们的家,一笔不菲的贪贿之银进了国库,倒是为菊花宴开办提供了银子。
顾宛自当在入宫之列,皇帝下旨封她为妃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永安城豪绅之家,众人诧异。
以往见到这尚书府新认的庶女也不过侧眼一扫罢了,今日不同,顾宛一下马车就能感受到众人浓浓的打量之意,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又低头作鹌鹑状,没有说话。
见她这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众人摇摇头,这女子样貌也算是中上之姿,可这举止做派却不上不得台面,为何会得到皇帝青睐?莫非这是皇上恩宠顾尚书,所以让他女儿位列皇妃,以示重用。想来想去,也只有这理由合适,众人感叹,看来顾家又要青云直上了啊!
宴台上,双膝跪地时,顾宛叹了口气,她怎么就记不得上一世自己会这般频繁的往宫里跑,便如这菊花宴,上一世她一个庶女,是没有资格入宫的,这一世不一样了,皇帝一个圣旨,轻轻松松改变了她的人生,现在大大小小的宴会,她都要像猴子被拉出去在众人面前现上一圈。
今日晚宴,丝竹之声萦绕不绝,众人和乐,喝酒聊天,好不悠闲,只是坐在高位的皇帝却有些心不在焉。
顾宛是不会看皇帝在干什么的,她本来只是下意识朝台上瞧了瞧,却没有见到那人,宿州疫疾爆发,他该称心了吧!
高高的座位上,只有一个皇帝双眉紧皱,听着旁边太监来报,也不知二人在说些什么。
顾宛无聊地戳戳饭碗里的白肉,没有胃口,耳边只听得见妇人们的闲聊。
“这几日宿州瘟疫闹得可是越来越大了,这段日子我家老爷都待在宫中商议此事,得深夜才能回府呢!”
“可不是,连宫里都派了好些太医去宿州,专门去治那瘟疫。”
听这两人闲话,顾宛心中越发愧疚,她咬着唇,想着那宿州正因这场人祸而慢慢死去的人。
再抬头时,龙椅上的人已不再了座位,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地方,顾宛想,皇帝担心宿州之难吗?沈蔚做的事他知不知道,或者换一个说法,宿州瘟疫,皇帝也参与其中了嘛?可是不太可能啊,他是一国之君,怎么会做这等事情。
她想得入迷,再随意一眼瞟去时,便见一人双眼灼灼看着自己,即便隔着珠帘,她都能瞧见那人眼中的火光。
疯子,瞪我做甚?她故意往自己右边移了移,不让那人看个仔细。
见眼中人故意不让自己看,沈钰气得发笑,这女人,躲他做甚,他捏紧右拳,又紧紧松开,几次之后,一杯烈酒下肚,才算解了点气。
“你们瞧,小公子正看着这边呢!也不知是瞧谁?”说这话的是齐国公府二房的夫人,她眼带笑意,同尚书夫人打趣,口中虽说不知是瞧谁,眼神却不断瞟向顾明月。
几位贵妇人听了,也纷纷围上来起哄,本来心思不在此处的顾明月也因她们的打趣红了耳朵。
只有顾宛觉得顾明月笑意不达眼里,她朝沈钰那边看去,只是只瞧了几眼就收回目光,众人只以为她是害羞,顾宛却晓得她是真的不将沈钰放在心里,毕竟她以为自己以后能嫁给沈蔚呢!
这一盏茶的功夫,皇帝又回来了,再坐到高椅处时,他面庞好似苍老了几分,随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几个臣子,也不知是商谈了什么。
这动静也被齐国公府的夫人瞧见了,那妇人幽幽叹了口气,道:“这等盛宴下陛下尚在为国事操劳,真是让我等愧疚啊!也难过,毕竟瘟疫之事出现在了宿州,陛下岂能不心急!”
顾宛抬头,不明白她说的是何意,为何出现在了宿州陛下就心急?
她不好得问,只眼巴巴等着那贵人说下去,只是妇人只管喝酒,却是没再接着说了。
没想到尚书夫人倒接着续话了:“我记得在没来永安前,嘉仪皇后就是宿州人氏吧!好像是宿州浔阳的?”
她这一说,几个妇人们也跟着道:“确实如此,我记得就是宿州浔阳的。嘉仪皇后仙逝,宿州也算是我朝凤之地,陛下一直念着皇后,如今出了这等事情,怎能不急!”
顾宛听了,陷入沉思。
嘉仪皇后,她怎能不知呢?上一世她入宫为妃,就知宫中有一处禁地名为栖凤宫,那是早已仙逝的嘉仪皇后生前住着的宫殿,嘉仪皇后走后,皇帝便再也不许宫妃住进里头,也不准他人到此处,以免扰了皇后仙魂。顾宛才进宫时不晓得有这规矩,曾无意间进去过,却见里面便是多年无人居住却依旧是一尘不染,玉镯金链整齐地摆着,小桌上有檀香烧尽,好似主人还在里头住着。后来顾宛才知道,自皇后仙逝,栖凤宫竟是由皇帝亲自打扫,绝不假于人手,有时遇到了什么烦心事,皇帝不找宫妃,只去凤栖宫坐着。有一次,顾宛还见皇帝拿着竹扫把,一唰一唰地将殿外地上的银杏叶扫干净。究竟是用情有多深,才能让一国之君放下威严,原本手持玉玺定江山的手竟拿着扫把扫地。
只是没想到,嘉仪皇后竟是宿州人氏,宿州人氏,宿州人氏……她嘴巴轻轻动着,一直念着几个字。
“嘭……”一声巨响传来,众人看向声音发出之处,一朵红色的大焰火在空中散开,一下子照亮了黑漆漆的夜空。
少女们的惊呼声传来,而后便是纷纷起身,下了高台看焰火。
看来已是宴会尾声了,等焰火放完,众人便要离宫回府了。老皇帝上了年纪,有些熬不住了,他先起身,只说自己尚有过事处理,众人先赏会儿烟花。
众人下跪叩头,送陛下回宫,看着那皇帝上了明黄的车辇,跪在人群里的顾宛脸露急色,她紧咬嘴唇,像是在做一个决定却又迟迟不能下狠心。
皇帝已经起驾了,帝辇平稳地被八个小内侍抬着,朝前处从去,等终于见不到时,众人才起身继续看焰火。
顾宛看了看众人,重重呼了口气,她闭上眼睛,再睁眼时,满树烟火落入眼中,好不闪亮,少女离开人群,想着帝王离开之小走,到后来,便是愈走愈快,甚至小跑了起来。
“陛下,陛下留步!”
皇帝坐在车辇上,本是昏昏欲睡,却被突然停下了车辇一晃,晃醒过来。帘子外边有侍卫在厉声问话:“何人竟惊扰帝驾,还不速速拿下!”
两个侍卫立马过来,擒拿住顾宛的双手,想带她速速离开。皇帝撩开帘子,见一少女一脸焦急地跪在下头,她不断摆动两臂,想要挣脱身后的束缚。
这张脸看起来倒是有几分熟悉,皇帝挥挥手,两边的侍卫在他的授意下放开了顾宛,少女少了束缚,双膝朝前攒了几步,重重磕头道:“臣女参加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沉吟了一下,开口道:“你是顾朝海的女儿?好像是叫顾宛?”
皇帝果然认识自己,顾宛心中一惊,看来让她入宫伴圣之事必定有深意在其中,只是她不知晓罢了!
只是现下没空想这些,顾宛又是一拜:“陛下说得没错,顾朝海是臣女父亲。”
皇帝冷哼一声:“无旨免圣,擅自拦轿,顾宛,你该当何罪!”
“臣女有急事要禀奏陛下,还请陛下恕臣女不敬之罪。便是治罪,也请陛下先听臣女一说。”
皇帝靠在辇车之上,漫不经心,却还是给了顾宛机会:“烟火放完你便要说完,若是你那急事之名哄骗于朕,那罪责可是重上加重了!”
皇帝自然是故意这么说的,毕竟一个闺阁女子,能有什么急事,想必是知道自己要入宫为妃,先来他面前邀宠罢!他略有讽意地想着,却不想这姑娘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他开始正眼看着眼前之人。
“这两日永安城街头纷纷议论宿州瘟疫,臣女听了,心里亦为宿州之人担忧。这瘟疫实在可怕,轻易能要人性命,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月,宿州便是人间地狱了。”
想来顾宛一言说到了皇帝这几日的心头烦恼,他皱起双眉,凝声道:“你说得没错,宿州之事不可再拖了。只是朕将宫中的御医排至宿州,连他们也不能解宿州之难。”
他想了想,却是笑道:“顾家大女,你今日同朕说这番话,难道是要告诉朕,你有解决的法子么?”
皇帝说到了重点,顾宛直起身子,大胆看着皇帝,眼中坚定:“若臣女说有呢?”
皇帝一笑,笑过之后便是天子威严尽露,便是顾宛上一世曾见他几面,此时也不免被他的帝王之气震慑。
“若你真能解宿州之难,朕成全你一个心愿!只是顾宛,你真能解决宿州之事吗?”
顾宛抬头,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陛下给臣女一月时间,不出一月,宿州瘟疫必绝。若臣女骗了陛下,任君处置。”
车辇再次起驾离开,看着前方已经离去的人,顾宛摸摸尚在脖子处驾着的脑袋,重重呼了口气。
现下想想,自己胆子也是真大,竟敢拦住帝辇,还同陛下说了那番话。
跑来时,顾宛就赌宿州疫疾是人祸之事皇帝并不知晓,赌他对先皇后尚有深情,赌他做了几十年的皇帝对江山子民有护佑之心,这会儿看来,她赌对了,她用自己的性命赢了半场赌局,后面的半场,便是宿州疫疾了。
“你还知道自己头还在!”嘲讽之声传来,顾宛没有回头,听见声音她便知道是谁在说话了。
少女转身,送了他一个白眼:“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没听圣人说过非礼勿听吗?”
沈钰已经不知这是第几次被这女子气到了,他压压气,正色道:“我不与你说这些。我只问你,宿州瘟疫你可是真有把握?若是不行,现在我带你去找陛下把话收回来,有我在,陛下不会为难你的。”
说着他便去拉顾宛的手,没想到少女使劲一摆,将左手挣脱出来。
顾宛不愿与他多说什么,每次遇见这人,自己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她快步向前,不打算停留。
只是还没朝前走几步,那人又说话了:“你是要去宿州找他吗?”他声音有些低沉,看似平静,实则底下水波翻涌。
顾宛先是不明白他口中的“他”是谁,等转念一想,才明白沈钰说得是沈蔚,难怪今日没见到沈蔚,原来是去宿州了啊!
她想了想,问道:“世子去宿州做甚?”
这人肯理会自己竟然还是因为情敌,沈钰委屈地抬起头,他看了顾宛一眼,又移开眼神,赌气道:“不知道,你别问我!”
顾宛才不打算问他,她转身就要离开。
没想到后面那人又紧紧追了上来,他堵在前面,不让人走。
少年认真看着眼前之人,却是突然笑笑,他想了想,还是说道:“顾宛,你可愿嫁我?”
顾宛听了,一脸不可置信,这什么跟什么啊!他是疯了不成!
少女压低声音,狠狠道:“这种疯话你就不要说了。你要娶顾明月,我要入宫为妃,这才是我们该走的路!”
“你找陛下谈宿州之事,难道不就是想求个恩典不入宫为妃吗?嫁给我,嫁给我就不用入宫了顾宛,!”
“上次皇上没有答应我,这次我再去求他,他若不答应,我便去求哥哥!”
“你同陛下说过你要娶我?”顾宛颤声发问,她的眼睛瞪得比往日都大!
沈钰不晓得她为何激动起来,却还是点了点头。
怪不得,怪不得皇帝要让她进宫,现下都想得通了。皇上不就是想让眼前之人娶顾明月,这才给他扫除障碍呢!
这灾星,可算是害惨了她!若不是他在皇帝面前胡言乱语,陛下怎么会早早传旨让她入宫呢!都是这人!
怒从心起,顾宛不晓得自己哪来的神力,竟狠狠一脚,将面前之人踢入旁边的湖中。
少年落水,倒喝了不少腥气的湖水。
他浮在水面上,见顾宛站在湖岸边看着他。
“沈钰,一个月前,顾家后院湖水里,也是这般时候,你可想起什么来了!”
少年先是疑惑,而后便是他一脸不可置信了:“是你!”
少女轻蔑一笑,她是破罐子破摔了!
“那日踢你一脚是你命不好,今日踢你一脚是你活该!哼!”
她转身跑开,再也不同这疯子说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