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用药 遥不可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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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火放完，顾明月就乖乖回了席，见顾宛闭眼趴在桌上，好像已经睡着了，她赶紧朝四周看看，见无人看她，顾明月悄悄掐了掐顾宛手背上的肉。
少女是被疼醒的，她起身，低头看看手背上的肉，那里已经红了。
顾宛疼得摸了摸，又朝上吹了几口气，再抬头时，便是一脸哀怨地看着顾明月：“你干嘛呀！”
听她还反问自己，顾明月微微低脸，朝她狠狠道：“这话该是我问你吧！都是太后的寿宴了，你还敢这般作态，是要让太后觉着我们顾家没有家教吗？”
她占了礼，顾宛没得说，扁扁嘴后便低着头不再说话。
顾明月占了上风，只得意地哼了一声：“上不得台面的野丫头！”
顾宛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却不能说些什么，她低着头，心里有些酸涩。
若不是重生一世，她脑子尚不会这般清醒，她自认做了几个月尚书府的小姐，却是再也改不了刻入骨子的自卑与贫贱。上一世她想着荣华富贵，想着步步高升，就是没有想过她配不配得上这些东西。这一世，看着身边这些好似唾手可得的富贵烟火，她已经明白若是没有拥有这些东西的能力，迟早还是会还回去的。
再过一月，再过一月皇帝旨意就要来了，她心生慌乱，气馁不已。
看着前方坐着的两个少女，尤其是“顾明月”身边确实漂亮的女子，沈钰皱眉，他又向侍女打听起来了：“顾家只有一个女儿吗？怎么我瞧着那先前的女子不是顾明月啊！”
侍女抬头看了看，说道：“听说顾尚书家有两位千金，一位是嫡女顾明月小姐，另一位倒是不知叫什么，只是听说那小姐是顾家新认的，以前一直在尚书府做奴仆，后来这位顾小姐的养母将其身世告知顾尚书，尚书大人这才认了亲。”
做奴仆？哼哼！原来如此！看来她不是尚书府的顾明月，而是那个新认的顾小姐了，怪不得！
沈钰抬头，看了一眼顾家两兄弟，见他们还在同他人宴饮，便弃了想要打听这顾家新女的想法，只抬头，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少女。
她似乎有些瞌睡了，却不敢低头，强自忍着睡意，眼睛一会儿睁一会儿闭。再之后，她身边的少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她才清醒过来。
沈钰见她转头看向别处，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目光所在之处，不是自己的哥哥沈蔚所在之处吗？
那应该是顾明月的少女又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少女听了，摇摇头便不再看人，只低头抠弄着手指。
只是过了一会儿，她见顾明月没有看她，便悄悄转头，又朝沈蔚那里看了一眼，然后低下了头，就这样，这小动作她一下子来了许多次。
沈钰先是不觉着奇怪，后头见她看自己哥哥的次数越多，眼神好似带着些留恋之意，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美酒一饮而尽，少年手中随意转着珍贵的琉璃盏，面无表情。
而坐着的顾宛，只沉浸在自己的心思中，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人在注意着她。
她偏头看了一眼顾明月，见她看着歌舞一脸高兴的样子，她心中更加抑郁了。刚刚顾明月要她看看沈蔚，又问她觉着淮南王世子沈蔚怎么样，顾宛没看多看，只悄悄看了沈蔚一眼便低下了头。
她晓得顾明月不稀得她的回答，她这么问，不过是想在自己面前炫耀一番罢了，一个女子敢在别人面前这么说，自然是某些东西有了定数。
只是或许今夜心情不佳，又身处宫中，她想起了上一世的凄惨日子，而正是日子太过凄惨，才能懂得某些东西弥足珍贵。
便如皇帝驾崩时，她跪在大殿，小声哭泣，哭的不是皇帝驾崩，而是皇帝驾崩后自己也将被一杯毒酒送入坟墓，结束她不过十八岁的生命。
可是就在这生死一刻，沈蔚废除了这残酷的人殉之制，她得以苟活。后来在莲花庵，她有时也会想起那个男人说过的话，只是那话如风吹死水，再起不得半点波澜
而今夜再看那男子，心中却是一番澎湃。
人们常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顾宛觉得正是如此，至少沈蔚也算个美人。
他正坐在靠近皇帝最近的地方，一盏宫灯在他上头，暖黄色的灯火映照在他白玉般的脸上，暖意渐生。
粗粗一看男人眉眼温润，公子如玉，可要在那张俊美的脸庞上多停留点时间，便会被他身上内敛的王者之气震慑住。
顾宛越看越舍不得移眼，她动作不敢太明显，只看一眼便移开目光，接着又是几眼，越看越舍不得。
她想，自己是被美色迷惑了，不知是在什么时候，这个男子会在自己心中留下那么深的痕迹。
重生回来后晓得他以后会登上帝位，她还留恋着往日的荣华富贵，便想要靠他上位，后来明白这不过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罢了。
到了今时今日，她觉着那颗从来不晓情爱的心开始尝到一些莫名的滋味，让她无措。
宫内晚钟响起，宴席该结束了。众人跪拜皇帝太后，准备离宫。
明明应该随着顾朝海一同回府了，可顾宛还是忍不住回头朝身后看去，看看那个遥不可及的男人，只是没想到，心里想见的人没有见到，却一眼看见了一个不该见的人。
白日里见着的少年站在沈蔚身边，正冷冷看着自己，他嘴角带笑，可那笑意却入不了眼，明明也算是个阳光俊朗的儿郎，这下子看来，却带了几分阴郁之气来。
顾宛撇撇嘴，他究竟是是谁，竟能站在沈蔚身边，更奇怪的是他为何那般看自己，她也没有多加理会，回过头后便跟着顾家人离开了。
夜间躺在榻上，顾宛依旧想着沈蔚，在她心里，那男子高不可攀，不是她能拥有的东西，这样的人，只能在深夜之时拿出来好好品味，不作他想。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怎么摆脱一个月后的悲惨命运。
玉钱子虽然已经尽数搬到了东屏街，可是那股药香依旧萦绕在屋中，久久不能散去，顾宛就在这股药香之中沉沉睡去。
时间紧迫，她出府的日子越来越频繁了，储存的玉钱子也越来越多，想着药馆伙计说得那番话，顾宛实在心急，照时间来看宿州洪灾已经过了，再过不久，大瘟疫就要爆发了。
心内烦躁，她去了马棚找小马夫江潮散心说话，而江潮呢，边刷着马鬃，边听坐在茅草上的顾宛絮絮叨叨。
“真不知道你要那么多的玉钱子干嘛？”江潮好奇问道。
顾宛张张嘴，却没有出声，她不知该不该告诉江潮，想了想，她开玩笑般说道：“我买药是为了治病，以后有人生了病，就可以找我买药，到时我就能赚大钱了！”
“什么病需要玉钱子来治，这东西算不上什么名贵之药啊！是不是还要同其他药混在一处才有效果？”
江潮刷着马毛，随意问着，只是这话一出，却不见回音。等了一会儿，他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那少女正作深思状。
他摇摇头，不理她，专心做着手里的活计，一匹马儿刷完之后，江潮想换桶水，可是才转身，就见到顾宛在身后两眼闪闪看着自己，她嘴角弯弯，如一轮小月牙，两只小虎牙露了出来，江潮一时看呆。
她重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道：“来找你聊天果然不亏，我也真是傻，绕了半天，要走的路是越绕越远了！刚刚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多谢了！”
少女高兴地转身跑走，不知去了哪里，留着江潮在原地一脸摸不着头脑，他说什么了，能让人高兴成这样。
顾宛又去钻了狗洞，从尚书府出来后她便带着玉钱子去了药馆。
听说客人要将玉钱子熬煮后做成药丸，小伙计挠挠头发，不晓得这是个什么医法。
顾宛耐心说道：“你不要管，先把这玉钱子熬煮出来，等它出了胶，你再裹成团晒干便好！”
伙计虽然不明白玉钱子这做法能治什么，可是一看客人丢在柜上的碎银子，立马笑道：“我这就去做，姑娘明天来拿药就行。”
一桩心事了了，顾宛走在街上，脚步也轻了几分。把玉钱子拿去熬煮做成药丸可不是什么随意之举，这还是江潮提醒她的。
他问自己玉钱子是不是要和其他药物混合在一处才有用，就这么一句话，却令顾宛想起了上一世一些已经快要遗忘的细节。
她一直想着玉钱子可以治疫疾，也想求着名医能识得这药物神奇之处，可是她忘记了，上一世她曾听人讲过，民间大夫发现玉钱子治疗瘟疫，还是因为这大夫的小徒粗心大意，将玉钱子与别的药弄混了，阴差阳错之下，病人服了药，竟然好了。后来大夫查看药渣，竟在其中发现了玉钱子。他将玉钱子做成药丸，试着给其他病人服下，得了时疫的人也慢慢好了。
顾宛大胆想着，这玉钱子才当是其中治疗瘟疫最有效的药。上一世，有宿州人逃难至永安，过了不久后就发病而死，幸亏也只有他一人得了病，没有传染他人，可是这也惊慌了一片王都众人，尤其是贵人们纷纷高价买玉钱子，一日三粒，生怕染病。
这药顾宛没吃过，却见府里的老大夫先试过药，她突然想起来老大夫说得那句话：“不过是玉钱子熬煮出胶，裹成药丸，竟有如此起效，实乃神奇！”
熬煮出胶，这才是精华所在啊！
老大夫虽然没有先发现这药能治疫疾，可是他晓得其中药理啊，顾宛决定听老大夫的话。
现下找大夫识药太费时间，还不如自己大胆来一步，先做好一匹药，其他玉钱子留着，若是这药丸不成，再不济，最后还能把玉钱子直接卖了呢！
可世间往往是留意在心的到不了手，忽视过眼的总会主动走到你面前，在顾宛去药馆拿药，回东屏街的小屋时，她听到了两个妇人的谈话。
“我这侄子好不容易从宿州逃到永安，没想到回来后身子一直不好，拉肚子拉得一床都是，服了几天的药了，却是半点都没好，真是急人！”
“咱们东屏街这边的大夫医术不行，你要去玉雀街，那里富贵人家多，名医也多！”
另一妇人叹了口气，道：”名医可请不起，要花多少钱呢！我看多拉几日也就好了，让他再忍忍吧！“
听到这儿，顾宛没舍得走，实在是宿州这两个字太吸引她了，更何况，那瘟疫最初症状就是从拉肚子开始。
半只脚已踏入小屋，她还是缩了回来，向那位妇人说道：“大娘可否带我去看看你那侄子，我家中也曾有人腹泻不止，后来有神医开了药，三日就好了！现今我还有药方，也不知有没有用！”
听她说这话，那妇人喜笑颜开，她道：“果真如此，那我就先谢谢姑娘了。我那侄子现今还在医馆治着，若是姑娘方便，还请你随我一同去那里。”
“方便，那也正好可以让大夫看看药方可能适用。”
二人一同去了医馆，路上，妇人一直说着医馆的事情，原来这处医馆不过是一个小游医临时开的，周围的人不晓得他医术有多厉害，只知他普通小症还是可以治的，周边的百姓们有了小疾都会找他治病，更好的，还是这大夫可以物换治，拿不出钱治病可以，那些草药粮物来换也成。
听妇人说到这儿，顾宛觉得这大夫倒是挺有仁厚之心的。
到了医馆，顾宛细细打量这简陋的小楼，她想，若是路人经过，定然不会知晓这是一处医馆。
进了里头，妇人带着顾宛先去找自己的侄儿，他被安排到了医馆最偏僻的一间小屋里，与其他病人隔得远远得，且那屋里，只有他一人躺着。
顾宛想了想，还是把巾帕围着鼻子才敢进去，本来妇人也要进去的，被她阻止了。
进屋后，看着那在榻上哼哼唧唧的男子，顾宛俯下身去，离他又近了些，就这么一看，果然，男子露出来的手腕、颈部已经隐隐约约冒出红疹了，倘若不赶紧治疗，红泡出现，生命可危！
她正自想着，外面传来一老头的声音：“这病人情况特殊，切不可轻易进去，你要看他，同我说就是了，怎能趁我不注意私自进来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用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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