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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再见 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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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沈钰觉着说得就是如此。
自打在街市上被这小丫头戏弄,他就一直咽不下这口气,想要尚书府要人算账。这还没有行动呢,猎物倒是自动送上门来了。
只是此地人多眼杂,不便他收拾这个丫头,他想了想,便拉着人的手,死死把人拖到后头的小山背后,那女子还不肯走,将他的手扣出红痕,沈钰磨牙,眼神狠厉:“你是想要我抱你走吗?”
此话一出,少女眼睛鼻子都快皱到一处,她狠狠拍打了几下男儿拉着自己的手,被他一下子拉到别处。
小山后,沈钰眯眼打量着面前的人,心中一番思索。
原想这丫头不过是尚书府的一个小奴役罢了,可是今朝见她穿着打扮,身份倒是不一般,他朝她走近几步,像是审问犯人一般问话:“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的绣鞋呢?快点还给我!”
好不知羞!
什么叫“你的绣鞋”?那明明是我的!
顾宛在心中腹诽。
只是能在太后生辰被邀进宫的人都不是一般人,见此人衣着华丽应当是哪家的贵公子了,一时间弄不清他的身份,又不敢轻易得罪,顾宛眼珠一转,当下便看着眼前之人,眼神怯怯,令沈钰想起了王府养的那只土狗,做错事就是这般样子看着他:“你不晓得,我……我原是带着绣鞋去找它主子的,可是一不小心,家中之人见它破烂,以为是没人要了,便将它合着柴火一块烧了!街市那日,我不是故意的装作不认识你的。我害怕你找我要鞋子!”她好像已经急得快哭了,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若是你要鞋子,我这里做了两双,我赔给你好不好!”
少女已经哭出来,她也不擦鼻涕眼泪,只直直让它们流下来。
沈钰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他家中没有姐妹,自小也是与男儿长大,从来不会有这等哭哭啼啼的事情,眼下把小姑娘弄哭,还是头一回呢。
听着这哭声,他也有些急躁,当下便说道:“你哭什么呀?鞋子不用你赔了,快别哭了!”
这话简直是灵丹妙药,少女的哭声止住了。
她吸吸鼻涕,睁着大眼,认真问到:“你说的可是真的?”
沈钰无奈:“比真金还真!”
顾宛一下子破涕而笑,她随意用袖子擦了擦脸上黏黏的泪水,笑到:“那多谢了!我先走了!”免得你后悔!她在心里补了一句。
沈钰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就如兔子一般溜走了,他在后头喊道:“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呢?”
顾宛停下脚步,她咬唇,看了看一脸笑意的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姑娘家的名字怎么能随便说呢。只是若是以后我们还能再见,我再告知你吧!”话才说完,她就真的跑了,看着前方提着裙子的姑娘,沈钰一直站着,直到看不见小山没过少女的头顶,他才离开。
回到席位上,顾明月早早就已经回来了,见着顾宛此刻入席,她皱眉,有些不满地问她去哪了。
顾宛拿出了自己屡试不爽的借口“肚子疼去茅房”回她,果然,正吃着蜜枣糕的顾明月赏了她一个白眼便没有再问下去了。
在大楚王朝,尚书这个职位如同鸡肋,它不过只负责草拟陛下决策,不过是皇帝的一只笔杆子罢了,手里没有什么权力。可是自当今圣上起,他任用身边内臣做尚书,让他们参与宫廷决策,甚至能在皇帝做决定时说上一两句话,这尚书地位才越来越重。
多亏了顾朝海尚书之职,顾家三人得以坐在前排瞻仰太后,连庶女身份的顾宛也比不少嫡千金坐得离太后近些。
只是寿宴的主人姗姗来迟,钟声响了三次,太后才坐至凤位,受众人跪拜。
大礼行毕,便是正宴。
得了空子,顾宛才抬头看了一眼太后,因这上一世的事,她有些怕这个女人。
当今圣上五十有五,而这太后,也不过四十出头。他们非亲母子,当今圣上的亲母乃是高祖皇帝的正妻嘉德皇后,可惜嘉德皇后身子不好,生下圣上就走了,后来高祖皇帝驾崩,留下遗诏,传位于当今圣上,只是遗诏里还留下一条旨意,那就是要圣上继位后要封高祖皇帝最为宠爱的怡贵妃为太后。
这怡贵妃,便在仅有二十岁的芳华年纪里成了太后。
如今二十年一晃儿去,太后好像还是当年那个年轻貌美的妃子,只是如今的她要显的亲厚些,若是不仔细瞧,定不能看出她眼角几缕细细的皱纹。
听着小太监们一样样喊着下头妇人们献上的生辰之礼,太后觉着乏味,不过都是些翡翠玉石等平常之物,都已在宫中见惯了的,她皆不放在心上,如今尚有心事压在她的心头,她也无心欣赏这些东西。
到了尚书夫人献上礼物了,妇人们纷纷伸长脖子,想看看她献上什么礼物。
不过是一个黑木锦盒罢了,四四方方,看不出什么乾坤来。老太监打开盒子,献给太后,里头是一串佛珠。
见到那佛珠,太后双目一紧,她定定看着里头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她亲自将盒子合上,挥手让贴身宫女带了下去。
看着尚书夫人,太后沉声道:“你有心了,这东西,哀家很喜欢!”
听她这么说,顾家三人跪地,叩谢太后,虽然顾宛也不知道里头装着什么,能让太后在众多贵妇带来的礼物中青眼相待。顾朝海能平步青云不是没有原因的,有这么一个贤内助,不高升也不行啊!
这种皇家节庆最是无聊,白日里给太后献上贺词,拍拍马屁,再看看戏,一个白日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晚上,宴席之所就要换地方了。这回,所有人聚在荟文殿前,共祝太后安康!
礼部为太后生辰精心准备了焰火表演,五颜六色的焰火升在高空,又如繁星落下,十分惊艳,少女们高兴得离开座位,挤在一起指着焰火嬉闹,顾宛看得也开心,恨不得站得离焰火更近一些,只是她看了一圈,还是乖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抬头继续看着。
看着那些挤在一起嘻嘻哈哈的少女,孤身一人的顾宛有些心酸。
她有顾家女这层身份又如何,她在府里做了十多年的仆役,这个身份已经嵌入她的骨子里了,不论是顾家奴仆还是外头的人,提起她来不过是不屑地说上一句“那个私生女呀,”做丫鬟时她被排挤在外,做贵小姐后她依然被排斥在外。
到底哪里才是她的家,哪里是属于她的地方?
她又朝太后那里扫了一眼,只是这一眼就看见了老皇帝色迷迷地看着那些年轻女子,顾宛一个战栗,寒毛全起。
上一世,她虽被迎入宫中成为妃子,可是也不过只见到皇帝几面,可是每次一想到那个男人,就觉着害怕。
焰火很美,可是顾宛再也没有心情看了,她托着腮,盯着面前的小酒杯,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一朵粉色小花趁她不注意飘在了水杯之中,她扑哧一笑,朝水杯吹了一口气,花儿立马在杯子里四处飘撞。
不知怎的,因这小事她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抬杯便同小花一同喝下肚。
只是此情此景,却落到另一个人眼中。
沈钰生在南地淮城,那里港口众多,常有中原之人从海外带来不少新奇东西,这焰火也是其中一样,他自小见到大,比宫里更新奇的也见过,这小小的表演自然入不得他的眼。
哥哥正坐在圣上身边同他说话,自然顾不上他,沈钰无聊,只得把酒言欢,也就是在这功夫里,他见着了女客坐席处那只逃跑的兔子。
沈钰眼睛一亮,他问着身边侍奉的宫女,向她打探那是何人。
宫女朝他眼神示意处看去,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那桌当时尚书夫人坐的,奴婢认得尚书夫人,只是这小姐……应当是顾尚书的千金。”
“顾尚书的千金?难道是顾明月?”他嘟囔出声。
再看看坐席处那少女,沈钰越看越疑惑。哥哥说顾明月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举止坐态皆是世家之女的典范。
这哥哥口中这么完美的女子,怎么是这样的?
沈钰笑笑,真是没想到,哥哥几次想法设法让自己同顾明月见面都没成功,竟没想到他们两个无意中就已见过面了,倒是神奇!
看着前处不顾坐态已经爬伏在桌子处的少女,沈钰越发觉着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