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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驸马威风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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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
哪里来的三个人?
公主正想这么问呢,就觉马车车辕一沉,抬眼便见一道高阔的身影,好似遮天蔽日,教门口的光一暗。
来人躬一截劲瘦有力的腰身,高阔的身形侵进来,霎时间,教原本宽敞的马车,似乎也在无形中变逼仄不少。公主眸光一怔,瞧着他在对面端然落座,那双修长的腿在膝襕下,膝盖碰膝盖,正同公主裙下的腿碰了个严丝合缝。
唔……他是要比魏峥高大好多呢。
霍平章只需要坐在那里,仿佛就无声胜有声:你看,我说了,这儿容不下第三个人。
“你……你也坐马车呀?”
话问出去,霍平章倏地长眉微皱,无端听出些古怪,对上公主欲言又止的眼睛,嗓音淡得都显无奈了。
“臣是驸马,不是野马。”
“诶?”公主长这么大也没那么刻薄骂过人呀,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却也不爱听了,不作声地微偏过脸,留下道凌傲的侧脸,曲指一敲车壁,只沉淡地吩咐车夫:
“回府。”
这边把人得罪了,公主扭头又去瞧被留在底下的魏峥,那已经气得脸都黑了,公主也没好法子,只能安慰他:“你会骑马吧,你不是还担心侯爷发现你偷溜会揍你嘛,要是我送你,那更要露馅,就快回去吧,改天我再找你。”
谁成想魏峥的脸一听这话更黑了……
小爷到现在还被老子揍这种事不要当着外人说啊!
尤其旁观瞧热闹的卢贺朝,还很不厚道地笑了,马车里,霍平章那声冷冷的哼笑,更是声儿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公主隐约觉着自个儿似乎又得罪一个。
谁知道下一秒,就瞧魏峥那张黑脸倏地一变,忿忿咬了咬牙,摆出副明知山有虎的架势,抬脚就也登上了马车。
唔——
马车像个不堪重负的老头,匍匐着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魏峥硬挤进来,觑着霍平章那万年波澜不惊的眉头都微皱了,心底暗自爽快,扭头去瞧旁侧娇小又无措的公主:
“公主还请上座吧!”
公主眨了眨有点干巴的眼睛,看他虾着腰但胸怀若谷地冲她比了比中间的位置,上座?上哪里座?
她是要坐他俩腿上观战吗?
男人之间的战争,公主自诩也算见过的,她父皇的御书房里,每天的戏都不带重样的,那群朝臣们,甭管是胡子垂到胸口的老头,还是年轻气盛的愣头青,一个个吵起架来都是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都要把上座的她父皇淹透了。
要么公主也是听过的,战场上真刀真枪,一个来回,马还在跑,人没了,半截身子挂在人家斧头上那种。
可公主很不愿意教唾沫星子淹,更不想瞧见谁的半个身子……大抵也坏不到那种程度吧?
公主无声滴溜着眼珠,左右来回地徘徊,就是唯独没见过眼前这境况。
马车里静地能听见根针掉地上。
两个人中间似暗潮汹涌,偏只有他们俩纹丝不动,光膝盖死死抵着膝盖,仿佛是敌不动、我不动。
霍平章抱臂靠着车壁甚至闭目养神,可魏峥是怎么了,单手支颐靠着半壁矮柜,额头上都冒细汗和青筋了。
公主屈尊挤在两个人中间,背贴着车壁,霞粉色的雾纱裙摆像朵夹缝中盛开的牡丹花,直盖住了两个男人半边膝盖,公主的脚尖在裙摆下绷紧收着,都要麻了,很想问他们,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这段路,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是瞧明白了,那两人这会子就跟擂台上的相扑士似的,在暗自角力呢。
魏峥暗地里把只手扣在矮柜边,几根指头借力都快扣出火星子了,硬就是撼不动那条腿半寸。
什么破腿,灌了铅吗?
正在心里绝望地腹诽怒骂,膝盖上陡然搭上来一只手,白皙纤细的手掌,一只握着他的膝盖,一只握住对面的。
察觉到膝上隔着衣料覆上块柔软,霍平章闭着的眼睛霎时就睁开了。
这一动,车厢里剑拔弩张的气势陡然一泻千里,连浑身那股子任你山呼海啸,我自纹丝不动的劲头都松动了,就由着公主握着两只硬邦邦的膝盖,像牵两条狭路相逢的恶犬,错开来,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给她交叉地好好待着。
“这不就都坐得下了?”
她歪着脑袋抬头努努嘴,对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很无言,这种小孩子的争地盘把戏,她早几年都不玩了。
“好端端把我挤得腿都麻了,”公主不高兴地伸伸憋屈的双腿,“你们再这样干脆我一个人下去走回府得了。”
眼瞧公主当真要起身,霍平章抱臂的手才一动,魏峥已经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拉上了公主的袖子。
“好了好了,不争了。咱们都坐好,别置气嘛。”他把公主拉回来,“你哪只腿麻了,放上来,我给你按按。”
没等公主说话呢,这回换霍平章眉头紧皱,嗓音沉沉地斥他:“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嘿!”魏峥老大不顺眼地瞧人,“我就看不惯你们姓霍的老古板,这里不就你一个人,哪来的光天化日?”
“再说,那你给公主按另一条腿,不就完了?”
两条腿就那么被他不打报告就分配的公主:你要不要听听自己都在说些什么鬼话???
反正大家都不成体统,那不就没有体统可言?
霍平章走到如今的地位,自认也是阅人无数了,早已经很难轻易被谁气到无语。
哪成想就这小小一方马车,拢共三个人,接连凑一起两个都是赛神仙?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他冷笑,“那魏世子就请便吧,霍某只知道堂堂七尺男儿,做不出低三下四的事。”
“诶?”魏峥就不服了,“你今儿把话说清楚,按个腿,怎么就低三下四了?”
怪不得从小他就看不惯这人呢,大家凑一道玩,不就图个开心,太子都还扮过猪,带两个大耳朵,背着扮小媳妇的辛锡来满地爬,就这人,整天装模作样地板张脸,扫兴地要死,连给姑娘家骑一下都不肯,还瞧不上人家肯做的。
他霍平章膝盖里头就有黄金,旁人骨子里装的都是破棉絮?
如今眼见立了功,下巴更是傲到天上去了,得了吧,立功归立功,他是从小就爱装大尾巴狼!
两个人话不投机半句多,霍平章向来懒得跟人浪费口舌,就想下马车离开,魏峥抬起只腿,一脚抵在对面车壁上。
“别走,小爷今天非得跟你掰扯掰扯!”
“自不量力。”
霍平章看跟前那条拦路的腿,提膝向前,丝毫不费力就将魏峥挡开了去。
眼瞧两个人真要动手动脚了,公主忙起身想劝架,谁成想屁股才刚离开坐位,车窗外的街口忽地传来声暴喝:
“滚开!”
“都给老子滚远点!”
一连七八匹比人还高的高头大马,简直像堵山呼海啸的墙碾过涌动的人潮,就从转角街口冲了出来,几乎是踩着四散不及的人群和摊贩,横冲直撞地就在闹市狂奔。过路的行人吵嚷尖叫,各色摊贩鸡飞狗跳,卷过来一阵混乱喧嚣。
马背上是几个年轻公子哥儿,个个面红耳赤,嘴里不干不净,大笑着呼喝,浑只当是在玩什么赛马游戏。
公主的车驾此时正停在街心,眼看几人正冲撞过来,驾车的随从忙催马躲避。马匹却教那沉闷闷好似滚雷的马蹄声惊到,不安地在原地踢踏起步子,带动马车剧烈一晃,公主前后站不稳,一个趔趄,啪叽就从后抱住了霍平章的腿。
霍平章的步子一顿,眸色都禁不得一深。
还没等回头去扶,魏峥已经连忙把公主拉起来,眼前的架也搁置了,光剩下张满脸怒容。
“哪儿来的混账东西敢在小爷跟前放肆!”
这厢正起身就要出去骂人,还没等动脚,就见跟前高阔的一道身影一晃,霍平章已经先他一步,出了马车。
他站在车辕上朝后看了眼,便听一声短促的骏马响鼻,闹市里沉得都像刀光一闪。
马车中的公主与魏峥,就见一道黑色闪电般的影子走上来,迎他翻身坐上了背。
那马是黑色,通身油亮,霍平章一声令下,驱马上前,走到十步外,便不偏不倚、寸步不让地立在了那里,仿佛块铁铸的山石,马背上的人也坚若磐石,玄色窄袖箭袍迎着风,他手持一根黑色长鞭,皮质硬鞘,尾端垂着一截红缨。
他一个人,一匹马,竟当中拦在了街心。
公主与魏峥在后都不由得屏息一霎,他一个人如何能拦得住一群狂人?
可当下只一个呼吸的功夫,乱马狂奔而至,狭路相逢,两人眼也不眨,便见霍平章镇定扬臂,只狠狠一鞭,啪——
领头的纨绔吃痛地惊呼一声,皮开肉绽,“咚”地一声闷响摔在地上。
余下几匹狂马受惊戛然止步,马蹄高昂长嘶一声,直把烂醉的几人都扔了下来。
一时间宛如活人下饺子,两侧人群不可抑制地一静,而后爆发出剧烈的喝彩,领头的红袍纨绔倒在地上,痛得蜷成一只虾,狰着一张通红的脸怒骂:“谁他娘的狗东西——瞎了你的狗眼!敢拦老子的路,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那人趴在地上,捂着身上从脸劈到胸的血痕,喘着粗气喊后头的人去扶他。
黑色的骏马闻言动了,马蹄沉沉踢踏着上前,马背上的人居高临下睥睨,如看不入流的垃圾。
“那你可认得我是谁?”
公主趴在车窗上怔怔地看直了一双眼,回神儿,手肘戳戳旁边的魏峥,“瞧见没,就这,你还想跟人决斗呢。”
“……”魏峥回过神儿,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儿,垮了张脸,“咱能不提这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