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谁说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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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平章！”
众落马纨绔里倒还有人不算有眼无珠，从地上连滚带爬，一把捂住了断腿那厮咒骂的嘴，“他是霍平章！”
“霍平章又怎样？”岂料那厮痛得目眦欲裂，“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老子？他今日伤老子一条腿，老子日后一定要他偿命！这整个镐京都是我赵家建的，赵家在京城呼风唤雨的时候，他霍家祖宗还在穷乡僻壤里给人当……”
“啊——！”
那叫嚣的话都没有讲完，却就听见声剧烈的惨叫陡然响彻整条街，过于撕心裂肺，教马车里的公主浑身都一颤。
好凶残——
那匹黑色骏马仿佛与它主人心有灵犀，威压向前，就提马蹄踩臭虫似得踩在那截断腿上。
这下好了，人说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就专挑麻绳儿最细的那处断，别提躺个一百天，这就好了也难保不腿瘸跛脚。
霍平章端坐在马背上，教当空一轮金日模糊了面容，刺得人不敢直视，他却是不怒反笑。
“哦，原来你是赵家人。”
京城姓赵的人不少，但讲话那么嚣张的，左不过该是康禾坊那个赵府。他赵家先祖当初确是陪萧家先祖打天下的，因极擅能工巧匠、银粮后勤，功成后被太祖举为第一功臣，后世族中又出过两任宰执，说是萧氏以下第一姓并不为过。
可问题是，那都是上百年前的老黄历了，如今还拿祖宗出来说事，无非因为，现世没有功绩再能拿得出手。
真要论起来，他的祖母才更有来头，先帝的胞姐，如今的代国大长公主。
那爬上来捂嘴的公子哥儿早已吓得惨白，他可没有个大长公主的亲祖母，面对霍平章，当下不止酒醒了，连脑子也重新长了出来，慌忙匍匐道：“国公息怒，今日浑是我等酒醉失态，世尧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还望国公高抬贵手。”
“酒醉失态？”霍平章冷声嗤道：“灌两口马尿，你们就敢把御林军的战马，骑到闹市来践踏百姓为乐？”
那人嗓音发颤，“今日世尧生辰，恰又得了提拔，我们几个一时得意忘形，已得了国公教训，决计不敢再犯了。”
众纨绔除赵世尧痛得惨叫不止，其余人都不敢再大声喘气儿。
这说起来多巧，霍平章自回京后，公主她父皇就把京郊西大营的驻军交给了他校阅、整顿，所谓御林军，实则就是京中权贵子弟从武的必经之路，说白了，就是一群少爷兵，霍平章自己没承袭爵位之前，也在西大营任过校尉。
“武道旨在安邦定国，岂能容你们这种文不成、武不就，整日只知道欺男霸女的混账亵渎，败坏风纪！”
霍平章寒声下令，“闹市纵马伤人，扰乱京城安定，李勋，将他们押回西大营，军法处置。”
几个人一时面如死灰，回神过来，从地上爬起来就想跑。
身后带刀的侍从已得令上前，拿一根套马索将几个人挨个儿栓成一溜儿，唯独到赵世尧跟前，李勋略迟疑请示：
“公爷，此人的腿只怕走不了……”
“走不了，那就爬。”
霍平章铁面无私，从人群的喝彩叫好声中才驱马转身，就听见马车车窗里，有人兴兴地喊一句：
“他们还没赔钱呢！”
他坐在马背上越过重重人头往来处望，就见马车那道窄窄的四方框里，并排框住了两个才大开过眼界的脑袋。
没头脑和不高兴，趴在那儿神色不一，但都是一个赛一个清澈的眼神儿，满脸尽是一团散不开的孩子气。
霍平章倏地有些难为的束手无策，索性更不打算再回那辆马车上了。
那马车多神奇，教人都好像活回去了，连他都控制不住似得要跟人吵架较劲儿，事后回想，他卫国公的威严何在？
他回首朝李勋给了个眼神，李勋会意，便从几人身上搜刮了金银财物，挨个儿去给人赔偿。
霍平章自来到马车边，□□黑色的骏马威风得都好像只黑麒麟，越走近越大，冲窄窄的车窗边一停，跟座小山似得，也说不得它是太通人性，还是不通人性，近前来冷不防地打个响鼻，就带着青草的味道，杵了下公主的脸。
“唔？”
公主猝不及防，忙牵起雾纱袖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眼睛。
霍平章将那躲避看在眼里，并没显露丝毫表情，只轻拉缰绳将马儿调开了。
他隔着车窗冲魏峥道：“今日碰上几个混账，不能不管，世子既然无事，就劳烦送公主回府，多谢。”
这有什么可谢的，说的好像只能他护送公主似得，魏峥心里腹诽，可瞧他这意思是要走，没得多话再把人招回来。
可公主一听，禁不得在面纱后问：“你去哪儿呀？”
“西大营。”
人说着就策马走了，魏峥回头朝旁一瞥公主，红唇开阖，不光欲言又止的，那眼神儿怎么还黏在霍平章背上了？
魏峥好大不乐意，他爷爷的，又教那厮装成了！
索性黑着脸伸出一只手，就往公主眼睛前一罩，“别看了，大街上断胳膊断腿，血滋呼啦的，有什么好看？”
这一边说，一边抬手啪嗒一声，就把窗户合上了，急头白脸，催促车夫赶紧走。
公主虎着脸把人一瞧，眼明心亮，“你是不是嫉妒人家呀？”
“我嫉妒他？”魏峥浑似教人踩到了尾巴根儿，横眉竖目，冷笑一声，“他一个武夫有什么可值得小爷嫉妒的？”
“没有？”
公主偏头抿唇就望着人眨眼，什么也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两个人从小知根知底，谁还不知道谁肚子里几两货，魏峥硬气不起来，气得倒仰，“好好好，我在你眼里，现在是哪哪儿都不如霍平章了，这才几天？不晓得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快你就倒戈了？咱俩不才是一伙儿的吗？”
“那还不都是你搞的鬼？”
公主也抱起两臂来倨傲地道，“你给我看的画像，说人家长得像阎王，结果呢？”
“你信里又说人家杀人如麻，残暴无道，可我瞧他军法规矩重得很，那教训的混账不都是活该的吗？”
魏峥悻悻撇撇嘴，都没法子吱声儿。
“还有，”公主列举，“是不是你跟我说，他霍平章假正经，明面上不近女色，背地里酒色都来的，在外头连私生子都有了？嗯？你还说打仗刀剑无眼，外头都传他落下了隐疾，可我怎么看，他那一身筋骨都好得如狼似虎……”
“什么？”魏峥听得眼珠子登时要跳出来，“他还对你如狼似虎了？”
公主白他一眼，“我又没惹他，他对我虎狼什么？倒是你，你收敛些吧，改天真跟人打起来，你能招架得住他？”
“我……”
听那一串虎狼之词，魏峥一口蹭地冒起的火气，倏忽，就卡在了嗓子眼儿，不上不下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话又说回来了，显然公主这话还是关心他的，怕他在霍平章手里吃亏嘛，这样一想勉强好受些了。转念又一想，失策了，早知这样，他就该把那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稀奇，等真见了面，凡夫俗子，落差那不就有了吗？
嗐！真是悔不当初！
对面的公主一看这人不讲话了，心下一锤子定音，魏峥嘴里的霍平章果然不可信，他全是唬她玩的。
对了，他还说了，霍平章说公主是尊大佛，谁娶谁得倒霉供着——可谁还逼得了他霍平章啊？
啧！到底谁说的男人没心眼，瞧瞧魏峥，嫉妒都教人睁眼说瞎话了。
这边儿，公主口中如狼似虎的霍平章，原押着几个纵马的纨绔就打算直接回西大营的，直走到城门口，城楼上值守的兵头远远地瞧见了，忙奔下来，到跟前拱手说：“先前老公爷传了话，有要事相谈，请公爷得空回府一趟。”
他自晨起离开沧澜阁后，白日再没有在府中露过面，但平日就几日不归家也没有这遭，凭猜也猜得到何为要事了。
遂将几人交给了李勋带走，策马回府，回廊上又碰见五姑娘，这回算长见识了，远远儿地就绕着他走。
霍平章径直来到肃安堂，敛神正了正衣冠方走进去，到窗边茶居颔首见礼道：
“父亲。”
“来了，坐吧。”
霍老公爷自几年前伤了两条腿后，不利于行，终日只能蜗居于轮椅之上，原本生性好强的武将，渐渐地便不爱抛头露面了，是以才提前传爵位给霍平章，昨儿个大婚，也因为不愿示人残废的双腿，霍老公爷并没有露面会客。
“新婚燕尔，你倒是忙得很，整日就在城中也不见回来露个面，我听人说，你昨晚临近子时回过府里？”
“小五说的？”
霍老公爷亲自斟了盏清茶给递过去，沉声道：“你不必怪罪她，府里那么多双眼睛，又不止她看得见。”
霍平章当然没想要怪罪谁，只不过总没法儿说是因为，他只一碰公主，人就鼻血直流，这种话对谁也不好讲啊！
老公爷瞧他没动静，知子莫若父，不由倒笑了笑，“昨日你母亲带一家子回来，个个都说公主好，人不骄纵，也肯讲道理，遇事还向着咱们家。你们也算是旧识，怎么偏是你，连新婚夜都跟公主待不住？依你看，公主性情如何？”
话问到这儿，霍平章把手指绕着茶杯边沿划了半圈，眼前又是张圆圆的脸，片晌，还是只斟酌出一句：
“稚气未脱。”
他是话少惯了的，老公爷也听明白了，公主比五姑娘尚且还小一岁，四月才满十六，倒要比他小了整整六岁。
可人家虽是深宫里一日未经过风雨的娇花儿，他就是什么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惯犯了？
他不也是榆木疙瘩一个吗，倒不乐意人家稚气点了？
老公爷觑着他摇摇头，语焉不详地感叹句：“单只凭你这句话，没辙，你也是个愣头青！”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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