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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心叵测(二) ...

  •   妙娘见王妃非但不替自己做主,反倒公然偏袒陆菀,心头的委屈与怨毒瞬间涌了上来,气得浑身发抖,再也坐不住,狠狠一甩衣袖,踩着裙摆愤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静姝院,一路哭哭啼啼,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满是怨怼。

      王妃杜若看着她失态离去的背影,只是淡淡一笑,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妙娘在王府里素来这般骄纵跋扈、玻璃心性,她早已见怪不怪,与其费心计较,不如淡然处之。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回陆菀身上,语气温和体贴:“过几日便是妹妹回门的日子,这是大事,姐姐早已替王爷给妹妹备下了两支百年老参,都是上等的补品,还望妹妹带回相府,代为转交给丞相大人,略表我们王府的一点心意。”

      陆菀闻言,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得体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多谢姐姐费心,妹妹记下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又客客气气地寒暄了许久,从府中花草说到京中趣事,从气候饮食说到女红针线,杜若言语温婉,进退有度,全然没有正妃的架子,相处起来让人觉得十分舒服。直到日头偏西,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入院中,陆菀才起身告辞,缓步离开静姝院。

      皎月一路跟在陆菀身后,小嘴巴像连珠炮一样说个不停,满是兴奋与感慨:“小姐,王妃果然和外面传言的一样,性子温柔,好相与得很,一点架子都没有!”
      “奴婢方才还听府里的老嬷嬷说,王妃的哥哥杜小将军,当年和王爷是并肩作战的生死之交呢,两人感情好得不得了!”
      “只可惜啊,杜小将军年纪轻轻就战死沙场了,杜老将军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是可怜……”

      陆菀一路上都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各种思绪,皎月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大半都没有听进去。她神色沉静,步履缓慢,一路走回自己的寝宫“汀兰院”,推开房门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沉默了半晌,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皎月,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前几日交代你的那件事,可办好了?”

      皎月闻言,小脸瞬间垮了下来,面露难色,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支支吾吾道:“小姐,我们……我们当真要这么做吗?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被人发现……”

      “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有事。”陆菀伸手轻轻拍了拍皎月的手臂,眼神坚定,语气安抚,“你只管按照我交代的去做,出了任何差错,都由我一力承担。”

      小姐待她亲厚,救命之恩、知遇之恩,她此生难报。皎月看着陆菀笃定的眼神,心一横,咬了咬牙,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好!那奴婢就豁出去了!任凭小姐吩咐!”

      陆菀看着她这副视死如归的可爱模样,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前仰后合,眉眼间的愁绪都散了几分。

      皎月见小姐竟然笑话她,顿时嘟起小嘴,气鼓鼓地喊了一声:“小姐——您还笑话奴婢!”

      陆菀好不容易止住笑,一只手慵懒地撑在桌面上,眉眼弯弯:“好了,不笑你了。对了,我从丞相府带来的那坛果子酒,你放在哪里了?”

      “回小姐,奴婢怕被人发现,把酒坛埋在门口那棵桃花树下了。”皎月乖乖答道。

      “埋了作甚!”陆菀一听,心疼得不得了,那果子是她亲手挑选,费了好大的劲从相府一路提来王府的,酒也是陈年佳酿,“快快快,赶紧去挖出来,现在正是这果子酒最好喝的时候,可不能糟蹋了!”

      “哦。”皎月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刚伸手碰到房门,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猛地转过身,认真提醒道,“小姐,丞相大人临走前特意交代过,您白日里不可饮酒,伤身体。”

      陆菀两手一摊,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小小的狡黠:“父亲又不在这里,他不知道,快去吧。”

      皎月拗不过她,只得快步跑出去,片刻便将那坛埋在桃花树下的果子酒挖了回来。泥封一开,醇厚甘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清冽中带着淡淡的果香,沁人心脾。皎月取来酒杯,斟上半杯,又特意从冰窖里取来碎冰镇着,夏日里饮来,更是清爽痛快。

      陆菀端起酒杯,仰头便是几大口下肚,清冽的酒水滑入喉间,顿觉身心舒畅,连日来的疲惫、压抑、紧绷,都消散了不少。这果子酒入口绵柔,回味悠长,配上冰块,暑气全消,她心情大好,端起酒杯又是接连几杯下肚。

      就在她惬意饮酒之时,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突然从她身后缓缓响起,带着几分规劝:“白日饮酒,太过伤身。”

      陆菀浑身一僵,惊愕至极,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白衣的蒙面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身姿挺拔,气息沉稳,面覆一块素色锦巾,只露出一双深邃冷冽的眼眸,看不清容貌。她瞬间握紧手中酒杯,指尖泛白,冷目直视对方,声音警惕而凌厉:“你是何人?又是如何悄无声息进了这五王府?”

      男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她的心口:“六月初十,先帝驾崩,太子元邺,继位称帝。”

      陆菀闻言,心头骤然一紧,如遭雷击,眼眉猛地挑起,脸色瞬间大变。她连忙环顾四周,确认门窗紧闭、无人偷听,才压低声音,急促而震惊地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是她重生带来的最大秘密,是她压在心底最可怕的预言,眼前这个神秘男子,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菀儿?”

      就在这紧张对峙的关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伴随着元祁的呼唤声,硬生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也打破了屋内凝滞的气氛。

      蒙面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留下一句:“总之,我会助你。”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从后侧的窗户轻轻跃出,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清风。

      陆菀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定了定心神,起身快步走到门前,伸手推开房门,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还藏着未散的惊疑:“王爷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元祁站在门外,一身月白常服,身姿俊朗,见她开门,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几日前本王曾应允过你,大婚过后,将妙娘捆来交由你发落。今日本王是来兑现诺言的。”

      说罢,他侧身让开位置,身后的侍卫祁风,正用一根粗麻绳,拽着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的妙娘。

      妙娘头发散乱,衣裙褶皱,狼狈不堪,一双眼睛哭得通红肿胀,满脸的难以置信与怨毒。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王爷竟然真的如此心狠,为了一个刚入门的侧妃,将她这般折辱。她认定,一定是陆菀那个贱人给王爷灌了迷魂汤!

      她怒目圆睁,恶狠狠地死死盯着陆菀,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随即又转头看向元祁,泪如雨下,声音柔弱凄惨,哭喊道:“王爷!奴家服侍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如此折辱奴家……您于心何忍啊!”

      元祁面色沉静,语气淡漠:“菀儿是本王明媒正娶的侧妃,是皇上亲赐的婚事,又怎会是你口中的外人?”

      今日若不是他碰巧撞见妙娘的贴身丫鬟绿屏鬼鬼祟祟往府外跑,他还不知道妙娘竟然如此不知收敛、嚣张至极。她暗中唆使绿屏出府,四处散布陆菀身染怪病、梦魇疯癫的流言,若不是祁风及时将人拦下,一旦谣言传开,不仅相府颜面扫地,五王府也会跟着蒙羞。

      大婚那日他便看得清楚,陆菀性子刚烈,手段果决,若是让她知道此事,妙娘十条命都不够死的。更何况,陆菀背后是权倾朝野的丞相陆清远,妙娘这番举动,简直是在作死。

      倒不如他主动将人带来,让陆菀出出气,也给妙娘一个狠狠的教训,让她日后安分守己。

      妙娘见元祁心意已决,丝毫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索性往地上一坐,撒泼打滚地大哭大喊:“陆菀心肠歹毒,蛇蝎成性!王爷将奴家交给她,那就是要奴家的命啊!王爷万万不可!即便您不念及奴家的情分,也要看在我娘亲、您姨母的薄面上啊!”
      “王爷您想想,过几日我娘亲就要来王府了,您这般对待奴家,到时候您该怎么跟她交代?”

      陆菀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只当是看了一场滑稽可笑的闹剧。

      这个妙娘,当真是不知死活,自视甚高,高估了自己在元祁心中的地位。元祁好歹是皇室宗亲、堂堂王爷,她那母亲不过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无品无位,无恩无功,元祁又何必向她交代?

      妙娘见元祁始终无动于衷,视她如无物,哭得愈发凄惨,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王爷!王爷您救救奴家……”

      元祁一动不动,眉眼间没有丝毫波澜,全然将她当作空气。

      妙娘彻底绝望了,心中的怨毒爆发到了极点,她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状若疯癫,对着陆菀歇斯底里地大喊:“陆菀!你不过是一个佞臣的女儿!你父亲弄权乱政,人人得而诛之!这天下是元家的天下,轮不到你们陆家作威作福!”

      骂她,可以。

      敢骂她的父亲,辱她丞相府,绝不行!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妙娘的脸上,声音之大,瞬间让整个房间凝固,鸦雀无声。

      陆菀收回手,指节微微泛白,眼神冷得像冰。

      她原本念及大婚刚过,不想过多杀戮,打算放妙娘一马,留她一条性命。谁知这妙娘如此不知好歹,口无遮拦,竟敢妄议朝堂,诋毁丞相,辱及先帝!

      元祁也是一脸震惊,他万万没有想到妙娘竟然蠢到这种地步。原本只是王府内宅女子间的纷争,她一句话上升到朝堂政见,直接扣上“佞臣”的帽子,这一巴掌,她挨得理所应当,罪有应得!

      陆菀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捏住妙娘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冰冷刺骨,字字诛心:“先帝将大兴江山、将当今圣上,托付给我父亲辅佐。我父亲兢兢业业,鞠躬尽瘁,一生为大兴百姓奔波,守护江山安宁,怎么到了你的口中,就成了佞臣?”
      “照你这么说,先帝的托付是错?先帝的决策是昏聩?你是在指责先帝识人不清、昏庸无道吗?”

      她猛地一甩手,将妙娘狠狠丢在地上。妙娘重心不稳,踉跄着摔倒在地,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陆菀冷冷瞥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元祁,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倦意:“王爷,妾身今日乏了,身子不适。这妙娘在我门前哭哭啼啼,吵扰清净,实在晦气。您若真想处置她,直接将她发到刘嬷嬷那里,学学规矩、磨磨心性,不是更好?”

      后半句“何必在我这里演戏”,她没有说出口,却尽在不言中。

      刘嬷嬷是元祁的乳母,在王府中地位尊崇,心性正直。陆菀刚入府便听说,妙娘的母亲尖酸刻薄,一直不满刘嬷嬷压过自己一头,暗中使绊子,生生将刘嬷嬷逼到了王府别院独居。如今将妙娘送到刘嬷嬷手下,也算风水轮流转,让她尝尝被管束的滋味。

      元祁闻言,立刻点头应允:“如此,也好。”

      只要陆菀不真的取妙娘性命,一切都好说。

      “不要!王爷!那个刘嬷嬷本就不待见奴家,奴家不去!王爷欺负奴家,整个王府的人都欺负奴家啊……”妙娘回过神来,趴在地上拼命哀求,哭得撕心裂肺。

      元祁生怕她再说出什么作死的话,连忙给祁风使了个眼色。祁风心领神会,上前一把架起妙娘,不顾她的哭喊挣扎,直接拖了出去,房门一关,屋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王府人多眼杂,关系错综复杂,明枪暗箭,防不胜防。陆菀虽疲于应对,却又不得不步步为营,丝毫不敢松懈。她躺倒在床榻上,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今夜那蒙面男子说的话。

      莫非……世上还有人与她一样,是重生而来的?

      若不是重生,此人为何会知道六月初十的惊天变故?他深夜潜入王府,说出这番话,到底是何用意?先帝的死,果然如她猜测的一般,并非寿终正寝,而是有人暗中策划?他到底是谁的人,是敌是友?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让她心绪难平。

      自重生以来,她几乎夜夜梦魇,睡不踏实,唯有借着酒力才能勉强入眠。今夜神秘男子的出现,更是让她心神不宁,辗转反侧,一夜无眠,直到天快亮时,才浅浅眯了片刻。

      天钟破晓,晨光微熹。

      皎月早早起身,伺候陆菀梳妆打扮,一边打理发髻,一边轻声说着几日后回门的准备事宜,事无巨细,一一禀报。陆菀坐在梳妆台前,眼神放空,漫不经心地应答着,心思依旧停留在昨夜的神秘人身上。

      那人的身份、目的、话语里的深意,她通通没有想通。

      收拾妥当,陆菀缓步走出汀兰院,刚一出院门,便看见元祁已经备好了华丽的马车,静静等候在门前,一身锦袍,身姿挺拔,显然是等了许久。

      她走上前去,微微欠身行礼,语气恭敬:“王爷,也要同妾身一起回门?”

      “那是自然。”元祁微微一笑,语气自然,“你是本王的侧妃,回门省亲,本王理应陪同。”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马车,车厢内空间宽敞,装饰雅致,却弥漫着一种难言的沉默。一路上,两人相对而坐,相视无语,气氛一度尴尬到了极点。连坐在马车外驾车的祁风,都替自家主子捏了一把汗,觉得这气氛实在太过沉闷。

      元祁率先打破沉默,没话找话:“昨晚……睡得好吗?”

      陆菀淡淡回了两个字:“不好。”

      元祁:“哦。”

      ……

      片刻后,元祁又干巴巴地问:“晨起用饭了吗?”

      “吃了。”

      “嗯。”

      ……

      又沉默了半晌,元祁不自然地笑了两声,继续找话题:“许久未见丞相,侧妃可是想念父亲了?”

      陆菀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不过三日未见,说想念,未免太过矫情。”

      元祁:“……也是,也是。”

      ……

      好在丞相府与五王府本就相距不远,马车行驶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稳稳停在了相府朱漆大门前。

      元祁率先起身,弯腰跳下马车,随即转过身,伸出手,示意要扶陆菀下车。

      陆菀诧异地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迟疑片刻,才将自己的小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力道稳妥,将她稳稳扶下马车。

      脚刚落地,陆菀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在元祁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王爷,一会儿挽着妾身进去吧,莫让父亲担心。”

      她不想让父亲看出她在王府的不如意,不想让父亲为她忧心。

      元祁闻言,微微一怔,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轻轻点了点头,会意地拉过她的手,将她的手环在自己的小臂上,姿态亲密而得体,一同朝着府内走去。

      “菀儿!”

      刚踏入府门,便听见父亲陆清远急切又欢喜的呼唤声。陆菀抬眼望去,只见父亲和刘姨娘早已端坐在正堂之上,眼神殷切,一眨不眨地望着门口,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父亲!姨娘!”

      陆菀连日来愁眉不展,心事重重,此刻见到许久未见的父亲,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真切的笑意,眉眼弯弯,暖意融融。

      “哎!哎——”陆清远连声应着,激动得站起身,眼眶都微微泛红。刘姨娘坐在一旁,满脸慈爱温柔地看着陆菀,满是疼惜。

      “不过分别几日,你父亲便想你想得紧,今日连早朝都告假了,一早就坐在堂前等你回来呢。”刘姨娘满脸笑意,连忙开口说道,语气亲昵。

      陆菀笑着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刘姨娘身后,只见那里站着一位陌生的年轻男子。

      男子面容清秀,眸若晨星,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一身青衫,温文尔雅,却又暗藏锋芒,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物。她在丞相府长到这么大,从未见过此人,心中不由好奇,当即开口问道:

      “父亲,姨娘,这位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人心叵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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