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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人心叵测(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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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身边的佟嬷嬷,是王府里少有的死忠之仆。
自王妃阖然长逝后,她便将所有悲痛压在心底,强作镇定,对外只称王妃病重静养,严禁任何人靠近院落,为自己争取逃离王府的时间。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通敌叛国是诛九族的大罪,陆菀心思缜密、手段凌厉,一旦得知自己握有血书,定然不会留活口。她这条贱命不足惜,可王妃死得不明不白,一腔怨愤无处诉说,无论如何,她都要将那方染血的帕子,亲手送到王爷手中,让陆菀这个毒妇,付出应有的代价。
为了赶在消息封锁前抵达北征大营,佟嬷嬷不敢走官道,专挑荒无人烟的小径、山路前行。一连七八天的昼夜奔波,她身上带的干粮早已耗尽,水囊也空空如也。饿极了,她就蹲在路边挖草根、剥树皮,就着路边的脏水咽下;渴极了,便舔食草叶上的露水。
昔日在王府里,她是养尊处优的贴身嬷嬷,衣着体面,饮□□细,如今却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手脚布满血泡与裂口,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整个人瘦得形如枯槁,只剩下一双眼睛,还燃着为王妃复仇的执念之火。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撑住,一定要撑到见到王爷的那一刻。
此时的北境沙场,黄沙漫天,满目荒芜。
挞喇与大兴的交界线,横亘着千里沙漠。大兴士兵深入漠北之后,立刻陷入了绝境——水源稀缺、粮草不济,漫天风沙更是让他们频频迷失方向,士气日渐低迷。而挞喇人世代生于沙漠、长于沙漠,对地形了如指掌,占尽天时地利。十天前的那场激战,挞喇人重创元祁,本该乘胜追击、一举击溃大兴军队,可他们却突然收兵,在距离大兴大营仅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只守不攻,毫无再战的迹象。
这反常的举动,让大兴军营上下一头雾水,军心越发浮动。
主帅帐内,沙盘推演的痕迹布满桌面,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行军路线与据点。元祁一身染尘的战甲尚未卸下,肩伤未愈,脸色苍白,剑眉紧紧蹙起,正与几位副将商议破敌之策。连日来的战事焦灼、后方无援,再加上心底对京城那人的牵挂与怨怼,让他焦头烂额,疲惫不堪。
“王爷,挞喇人按兵不动,实在蹊跷,依末将看,他们定是在酝酿阴谋!”一名副将拍着桌案,语气凝重。
“沙漠地形我们不占优势,长久僵持下去,粮草耗尽,我军必败!”另一人忧心忡忡。
元祁指尖轻点沙盘,沉声道:“传令下去,严守营寨,加派暗哨,摸清挞喇粮草与水源位置——”
话未说完,帐外传来士兵恭敬的通报声:“启禀王爷,营外有一老妇,自称是五王府的嬷嬷,拼死求见王爷,说有天大的要事禀报!”
元祁心头一紧。
王府来人?是菀儿有消息了,还是府中出了变故?
他压下疑虑,快步走出主帅帐。帐外黄沙呼啸,视野开阔,他环顾四周,却并未见到熟悉的身影,直到一个衣衫破烂、佝偻着身子的老妇人,踉跄着走到他面前,他才勉强认出,这是王妃杜若身边的佟嬷嬷。
眼前的人,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富态端庄、衣着齐整的模样?
头发枯槁如草,沾满沙尘,脸上布满污垢与皱纹,干裂的嘴唇泛着乌色,身上的粗布衣裳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下面红肿溃烂的皮肤,一双脚更是血肉模糊,连鞋子都磨破了。
短短数日,竟狼狈至此。
佟嬷嬷抬眼,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王爷面容,积攒了一路的委屈、悲痛、执念,瞬间涌上心头。浑浊的老泪瞬间决堤,顺着布满尘土的脸颊滑落,冲出两道深深的泪痕。她激动得浑身颤抖,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终于……终于到了!
她终于活着见到王爷了!
一路的饥寒交迫、风吹日晒、担惊受怕,全都值了!
她顾不得擦拭眼泪,颤抖着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在贴身的衣襟里摸索了许久,终于掏出一方被层层丝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她颤巍巍地解开丝帕,将那方染着暗红血迹、早已干透发硬的素帕,双手捧着,递到元祁面前,眼神里满是决绝与悲愤。
“王爷……您看……这是王妃……王妃临终前写下的血书……”
元祁心头猛地一沉,伸手接过那方血帕。指尖触到那粗糙发硬、带着血腥气的布料,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心头。
他刚要开口询问王妃近况,佟嬷嬷突然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四周的士兵与副将,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声音凄厉,响彻整个军营:
“是陆菀!是陆侧妃通敌叛国,害死了王妃!”
这一声呐喊,如同惊雷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齐刷刷地看向元祁与佟嬷嬷,帐前瞬间一片死寂。
元祁瞳孔骤缩,握着血帕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难以置信地看着佟嬷嬷:“你说什么?!”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佟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知道,自己活着离开军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唯有以死明志,才能让王爷彻底相信她的话,才能让陆菀百口莫辩。
她猛地挣脱身边想要搀扶她的士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身旁守卫手中的长剑,狠狠撞了过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那名守卫士兵不过是个刚入伍不久的少年,从未见过这般场面,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呆立在原地,连松手都忘了。佟嬷嬷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剑锋上,胸口被长剑贯穿,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黄沙。
少年士兵这才回过神,慌忙松开剑柄,吓得面无血色,连连后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起父亲临行前的叮嘱:侯门深似海,皇家是非多,万万不可卷入其中。可如今,一条人命就死在他的剑下,他连对方为何寻死都不清楚,只觉得天旋地转,生怕王爷迁怒于他。
佟嬷嬷蜷缩着倒在黄沙之中,胸口插着长剑,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在地上汇成一滩刺目的暗红。她的视线渐渐模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却依旧朝着京城的方向,艰难地抬起手,嘴唇轻轻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呢喃:
“王妃……老奴……来陪您了……您在地下……不再孤单……”
她到死都坚信,王妃的死,虽不是陆菀亲手所为,却与陆菀脱不了干系。是陆菀私通挞喇,害得王爷负伤,让王妃忧惧绝望,最终郁郁而终。她看着长大的小姐,那般温柔善良,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她不甘心!她必须用自己的一条命,换王爷对陆菀的猜忌与厌弃,为王妃讨回公道!
只要能离间王爷与陆菀,她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思绪散尽,佟嬷嬷的手臂无力垂下,双眼圆睁,彻底没了气息。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太过惨烈。
元祁僵在原地,如同被钉在了黄沙之中。
手中的血帕沉重如铁,佟嬷嬷凄厉的呐喊、撞剑自尽的画面、喷涌的鲜血、最后的呢喃,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炸得他心神俱裂。
王妃薨了?
菀儿通敌?
是菀儿害死了若儿?
无数个疑问如同乱麻,死死缠住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方染血的帕子,指尖冰凉,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面对眼前的铁证。
佟嬷嬷以死明志,绝无虚言。
那菀儿呢?
那个在围场亲手将他推入战场的女人,那个连他出征都未曾相送的女人,那个他掏心掏肺对待、倾尽一切守护的女人……真的背着他,通敌叛国,还间接害死了王妃?
心口的疼痛,远比肩上的战伤,要剧烈百倍、千倍。
与此同时,五王府,汀兰院。
陆菀午后用了几块清甜的糕点,听皎月絮絮叨叨说着宫里传来的消息——楚家倒台、皇上朝堂震怒,种种琐事,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许是怀有身孕的缘故,她近来愈发嗜睡,身子沉重,困意袭来便难以抵挡,靠在软榻上,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
不知从何时起,那些纠缠了她两世的梦魇、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竟再也没有出现过。或许是知道顾川在身后守护,或许是复仇之路终于有了眉目,她难得睡得安稳、平和。
一觉睡到傍晚,夕阳透过窗棂,洒下暖金色的余晖。
陆菀缓缓睁开眼,神色慵懒,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饮了一杯温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才扬声唤道:“皎月。”
皎月刚在偏房躺下,困得睁不开眼,听到陆菀的声音,连忙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走了进来,语气带着未散的困意:“侧妃,您醒了?可是饿了?奴婢这就去传膳。”
“不必。”陆菀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屏风上挂着的素色衣裙上,轻声道,“去把那件素衣取来,我要去王妃的灵堂,祭奠一番。”
皎月脚步一顿,站在原地不肯动,皱着眉劝道:“侧妃,刘嬷嬷千叮万嘱,说灵堂阴气重,您怀着身孕,万万去不得,万一冲撞了胎气,可怎么好?这些忌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正是因为忌讳,才选在夜里去。”陆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与王妃相识一场,同住一个王府,她走了,我理应去送她最后一程。那些邪祟冲撞的说法,我从来不信,你不必担心。”
她并非铁石心肠,杜若虽与她算不上情深意笃,却也温和相待,从未有过恶意刁难。如今人已离世,于情于理,她都该亲自上一炷香,聊表心意。
皎月见她心意已决,知道劝也无用,只得轻叹一声,转身取下屏风上的素衣,小心翼翼地伺候她换上。
陆菀丝毫没有察觉,一场足以将她推入深渊的风暴,正随着策马狂奔的元祁,朝着五王府,飞速袭来。
元祁收到血书、目睹佟嬷嬷自尽后,心乱如麻,悲痛与愤怒交织。他一刻也无法等待,当即写下奏折,快马送递京城,以王妃薨逝、需回京主持丧事为由,暂交兵权于副将,自己则单骑快马,日夜兼程,朝着京城狂奔而来。
他要回去。
他要当面问陆菀一句——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王府内,杜若的灵堂设在正院,刘嬷嬷办事妥帖周到,丧仪办得极尽风光。棺椁是上好的金丝楠木,陪葬器物皆是王妃生前心爱之物,灵前白绸高悬、素烛长明,祭品摆满供桌,规格远超寻常王府王妃,甚至堪比皇家宗亲。
陆菀闲来无事时,也曾听丫鬟说起过刘嬷嬷与杜若的过往。
当年刘嬷嬷与赵姨母在后宅明争暗斗,闹得不可开交,杜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元祁不喜后宅纷争,便授意杜若将其中一人送去别院。杜若念及赵姨母是王爷血亲,又听信了身边嬷嬷的挑唆,最终选择将刘嬷嬷送往偏僻别院,从此算是彻底得罪了她。
任谁都以为,刘嬷嬷定会借机敷衍丧事,甚至暗中报复。可她却将杜若的后事办得无可挑剔,这份玲珑心思、隐忍城府,与陆菀相府里那位八面玲珑的刘姨娘,竟是如出一辙。
陆菀心中暗自轻叹:女人的心思本就深沉,上了年纪、历经世事的女人,更是藏得深不可测。
夜色渐深,月光清冷,灵堂内一片寂静,只有几盏昏黄的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平添了几分凄清。陆菀记得先前听丫鬟说,杜若生前最爱吃清甜的糖果子,特意让皎月备上一盒,带来送她最后一程。
她缓步走到棺椁前,弯腰将食盒中的糖果子一一摆放在供桌上,动作轻柔,神情肃穆。随后拿起一炷香,在烛火上点燃,双手捧着,对着楠木棺椁,恭敬地躬身三拜,将香轻轻插入香炉之中。
“王妃真是可怜,不过双十年华,还没等到王爷回来,就这么走了……”皎月站在一旁,看着空荡荡的灵堂,忍不住低声惋惜,眼圈微微泛红。
陆菀直起身,望着棺椁,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怅然:“人世浮沉,命数天定,镜花水月一场,谁也掌控不了自己的结局。惋惜无用,怜悯也无用,能做的,唯有送她一程罢了。”
她不是无情,只是经历过柳如是的死,经历过两世的生死离别,早已明白,情绪再浓烈,也换不回逝去的人。除了徒增自责与无力,毫无意义。
皎月点点头,又想起白日的事,轻声道:“侧妃您不知道,今日杜老将军与老夫人来了。老将军满头白发,背都驼了,看着苍老了十几岁;老夫人一进灵堂,看到王妃棺椁,当场就哭昏了过去,最后还是刘嬷嬷安排马车,亲自把二老送回府的。”
陆菀心头微沉。
杜家本就坎坷,杜小将军战死沙场后,先帝便以年老为由,收回了杜家的兵权,如今杜老将军只剩一个虚职,无兵无权,早已不复当年荣光。若不是杜若嫁入五王府,杜家早已没落。
如今,唯一的女儿也离他们而去。
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世间最痛的事,莫过于此。
为人父母,怎会不心疼,怎会不心碎?
陆菀忽然想起上一世,自己不顾父亲的苦苦劝阻,执意要嫁入皇宫,嫁给元邺。那时的父亲,定然也是这般痛心疾首、失望透顶,却又因为疼惜女儿,不得不妥协,为她铺好后路。
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涌上心头。
皎月见她神色落寞,怕她触景生情,连忙轻声劝道:“侧妃,香也上了,祭品也摆好了,夜里风凉,您怀着身孕,可不能受凉,我们还是早点回院吧。”
“好。”陆菀轻轻点头,不再多言。她拿起桌上的一杯清酒,缓缓浇在地上,语气诚恳而平静:“杜姐姐,一路走好,来世投个好人家,平安顺遂一生。”
这是她能给予杜若,最真诚的祝福。
白日里气温尚暖,可入夜之后,晚风渐起,带着丝丝凉意,吹起人衣袂。陆菀扶着沉重的腰身,在皎月的搀扶下,慢悠悠地朝着汀兰院走去。
可刚踏入寝宫院门,她便愣住了。
本该一片漆黑的卧房,此刻竟灯火通明,烛火高照,将屋内照得如同白昼。
陆菀诧异地看向皎月。
皎月也是一脸茫然,连连摇头:“侧妃,奴婢出门前,明明把所有灯火都熄灭了,绝不可能忘了熄灭……”
陆菀心头一动,第一个念头便是顾川来了。
顾川是玄诡城城主,身份隐秘,一旦暴露,便是杀身之祸。她不想让皎月卷入其中,凡事谨慎为上,当即对皎月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你在门外候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是。”皎月虽有疑虑,却不敢违逆,乖乖退到门外守着。
陆菀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房门,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开口唤道:“川——”
话音未落,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屋内,没有顾川的身影。
只有一道熟悉却冰冷的身影,端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
元祁。
他一身风尘仆仆的战甲,尚未卸下,战甲上还沾着漠北的黄沙与未干的血渍,肩伤处的衣料被染红一片,脸色苍白得吓人。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宠溺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沉沉的寒意与戾气,如同结了冰的寒潭,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陆菀心头一紧,连忙收敛神色,微微欠身,恭敬行礼:“王爷。”
元祁没有应声,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目光复杂、冰冷、带着审视,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情。
陆菀心头不安更甚,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王爷,您怎么突然回京了?您身负重伤,又在军中主持大局,私自离营,定会被皇上抓住把柄,治您一个擅离职守之罪!”
她是真的担心。
元邺本就视元祁为眼中钉、肉中刺,此番出征,本就是借刀杀人之计,他若此时回京,无异于自投罗网。
可元祁却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如同淬了冰的刀刃,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本王说的吗?”
陆菀一脸错愕,茫然地看着他:“妾身不明白,王爷想让妾身说什么?”
“说什么?”元祁猛地提高声音,怒火瞬间爆发。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方血帕,狠狠朝着陆菀丢了过去。血帕在空中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重重地落在陆菀脚边。
“你好好看看!这是王妃杜若,临终前写下的血书!你好好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陆菀身怀六甲,行动不便,只得缓缓弯腰,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方沾着暗红血迹的帕子。她展开血帕,一行行用血写成的字迹,映入眼帘,刺得她眼睛生疼。
通敌挞喇、谋害王爷、气死王妃……桩桩件件,都是诛九族的死罪。
陆菀的眉头,紧紧蹙起,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她怎么也想不到,杜若临终前,竟会写下这样一封血书,指证她犯下滔天大罪。
她与杜若无冤无仇,平日相处也算平和,为何会落得如此栽赃陷害?
“佟嬷嬷死了。”元祁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她在军营前,以死明志,亲口说,是你害死了若儿。陆菀,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陆菀猛地抬头,看着元祁冰冷的眼眸,语气坚定地反驳:“妾身没有!妾身从未通敌,更从未害死王妃!王爷,这是栽赃,是陷害!”
她百口莫辩,心乱如麻。
她给挞喇郡主写信,明明是为了保元祁平安,让挞喇军队不再进攻,避免他再次受伤。可这件事,牵扯到她的复仇大计,牵扯到顾川,牵扯到玄诡城,牵扯到她两世的秘密,她绝不能说出口。
一旦解释,她所有的谋划都会暴露,所有的布局都会功亏一篑。
血书上只说她通敌挞喇,并未写明她与挞喇郡主的关系,也未写明书信内容。佟嬷嬷即便看到她写信,也未必知道信中详情。
元祁聪慧绝顶,若是她说出写信是为了护他,他定会追问挞喇郡主为何会听命于她,以他的心智,稍加琢磨,便能猜出七八分真相。
他是元家人,是皇室子弟,得知她暗中勾结外敌、图谋皇位,他会站在她这边吗?
陆菀不敢赌。
她赌不起。
“没有?”元祁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失望与愤怒,他强忍着胸腔里翻涌的怒火,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质问:“那你告诉本王,你为何要与挞喇私通书信?为何佟嬷嬷以死指证你?为何王妃会写下血书?!”
面对元祁逼视的目光,陆菀心乱如麻,却依旧挺直脊背,神色凛然,语气坚定如铁: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王爷若是信那些无稽之谈,不信妾身,妾身再多解释,也是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