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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殿前悔婚渣男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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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稍等片刻,吃些东西再出去吧。”
陆菀刚将一身素白绫裙穿戴整齐,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缠枝莲簪,长发半挽半垂,如流泉泻落肩头,正提步要往外走,迎面便撞上了匆匆赶来的皎月。
少女穿着一身淡绿色宁绸长衫,料子柔软服帖,是丞相府寻常丫鬟里顶好的规制,脚下一双藕粉色软缎绣鞋,针脚细密,走起来悄无声息。她梳着最普通的双丫髻,只用一支原木素簪固定,没有多余珠翠,一张小家碧玉的脸庞眉眼温婉,肌肤是健康的浅蜜色,笑起来时眼角会弯成浅浅的月牙,看着便让人觉得安心妥帖。
陆菀望着眼前这张青涩又真诚的脸,心口猛地一缩,酸涩之意瞬间涌上喉间。
皎月的忠心,她从来都知道。
上一世在冷寂如坟的昭华宫,是这个半路被她买回府的丫鬟,守着她病骨支离的残躯,陪着她熬尽最后一口气。桃夭背叛,宫人落井下石,楚嫣然肆意折辱,唯有皎月,自始至终未曾有过半分动摇,哪怕殿内只剩潮炭冷榻,她也从未想过弃主而去。
可她呢?她这个做小姐的,却从未给过皎月十足的真心。
上一世,她私心偏爱一同长大的桃夭,总觉得那是自小相伴的情分,是割不断的亲近。入宫之后,她明知后宫险恶,步步杀机,故意将皎月推上大宫女的位置,让她挡在前面应对明枪暗箭,不过是为了护着桃夭,让她能远离纷争,日后寻个安稳人家,做个平凡妇人。
她自以为那是良苦用心,是周全安排,可到头来,她掏心掏肺护着的人,在她家破人亡、奄奄一息之际,反手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刀;而她一直冷落、利用、亏欠着的人,却陪她走到了黄泉路的尽头。
悔恨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陆菀狠狠闭了闭眼,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伤情的时候,不是愧疚的时候,更不是流泪的时候。
她还有父亲要护,还有丞相府满门的性命要保,还有元邺、楚嫣然、桃夭那一众仇人,等着她亲手讨回血债。
她定了定心神,再抬眼时,眼底的酸涩已化作一片沉静的坚定,她轻轻对着皎月摇了摇头,声音清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来不及用膳了,府里的事你多照看着,桃夭心性不定,你多约束些,无论发生什么,都守在府中等我回来。”
皎月虽不解小姐今日为何这般神色凝重,却还是乖乖屈膝应下:“奴婢明白,小姐放心,奴婢一定看好府中诸事,等小姐平安归来。”
陆菀不再多言,提步越过皎月,径直朝着丞相府外走去。裙摆扫过青石地面,带起一缕轻浅的风,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决绝。
出了丞相府朱漆大门,早已备好的青绸马车静静等候在阶下。小厮见小姐出来,连忙上前打起车帘,陆菀弯腰坐进车内,云锦制成的车帘落下,将外界的喧嚣与阳光隔在外面,只留一方安静狭小的空间。
京都的六月,正是繁华鼎盛之时。
车外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鲜活的人间烟火。道路两侧的小摊琳琅满目,有卖糖画的、捏面人的、摆绸缎的、售点心的,各色物件琳琅满目,香气与喧嚣混在一起,是最踏实、最温暖的寻常日子。
陆菀轻轻撩开一丝车帘缝隙,静静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行人。
她一袭白衣胜雪,长发半垂,肌肤莹白如玉,眉眼如画,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宛如自画中走出的谪仙,不染半分尘俗。一双深邃的桃花眼静静望着窗外,眼底没有重生的戾气,没有复仇的锋芒,只有一片浅浅的羡慕。
这一世,她身负血海深仇,肩上扛着丞相府满门的安危,注定要在皇权争斗的漩涡里挣扎,注定要步步为营、睚眦必报,再也不能做那个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相府千金。
她要护着父亲安度晚年,要护着丞相府上下平安顺遂,要让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人,血债血偿。
这条路,荆棘丛生,凶险万分,容不得半分松懈,更容不得半分平凡。
若是……若是还有来生。
她不求权势,不求尊荣,不求倾国倾城,只愿做个寻常人家的女儿,嫁个温润良人,粗茶淡饭,安稳一生,看遍人间烟火,享尽岁月安稳。
陆菀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都到了这般境地,她竟然还想着这些虚无缥缈的安稳,真是太贪心了。
“小姐,永定门到了。”
车外传来小厮恭敬的声音,打断了陆菀的思绪。
她缓缓收回目光,放下车帘,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
来了。
永定门。
上一世,就是在这里,元邺一身太子蟒袍,身姿挺拔,笑容温柔,亲手挽住她的手,在漫天霞光里,对她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他说待他登基,便许她中宫之位,六宫虚设,一世安稳。
那时的她,天真懵懂,满心欢喜,将那番甜言蜜语视作此生最珍贵的承诺,义无反顾地跟着他踏入这扇宫门,从此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从她跨过永定门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她的家族,她的一切,都被彻底改写。
家破人亡,含恨而终。
记忆太过深刻,刻骨又铭心,此刻站在这扇巍峨厚重的城门下,触景生情,心口依旧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小厮伸手扶着她的手腕,陆菀缓缓走下马车,素白的裙摆落在青石地面上,与周围的朱红宫墙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抬眸望去,只见文武百官身着各色朝服,正三三两两从宫门内走出,谈笑风生,步履从容。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目光穿过人群,仔细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在人群最中央,她看见了。
父亲陆清远身着紫色蟒纹丞相朝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虽已年过四旬,却依旧眉目清朗,气度沉稳。他被朝中官员左拥右簇,众人皆是一脸恭敬,可陆菀却清晰地看见,父亲眉宇间萦绕着一抹化不开的愁绪,眉头微蹙,神色沉郁。
她知道,父亲是在为她忧心。
自太子选妃的消息传出,父亲便一直反对她嫁给元邺。他说太子心性深沉,野心极大,绝非良人,后宫更是龙潭虎穴,他的掌上明珠,不该去那吃人的地方蹉跎一生。
可上一世的她,被情爱蒙蔽双眼,一意孤行,以死相逼,非要嫁入东宫。父亲无奈,终究还是拗不过她,只能默默妥协,倾尽全府之力,为她铺好前路。
是她不孝,是她糊涂,是她亲手将父亲,将整个丞相府,推入了绝境。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陆菀收敛心神,提着裙摆,一步步朝着父亲走去。直到走到陆清远身侧,她才停下脚步,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又端庄的礼,嗓音清脆悦耳,如玉石相击:“父亲。”
陆清远猛地转头,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女儿,脸上瞬间布满诧异,眼底满是不解。
他早朝之前,便已经派人快马回府传话,说宫中范公公不日便会前往丞相府宣赐婚圣旨,让府中备好接旨事宜。菀儿此刻理应在府中等候,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宫门之外?
“丞相大人,这位是?”
身旁一道略显谄媚的声音响起,问话的是陆清远身边的随行小吏,一身青色官袍,面容白净,笑容谦和。
陆菀抬眸瞥了他一眼,心底瞬间涌起一股厌恶。
是许知远。
父亲的门生,看似谦谦君子,温文尔雅,实则是个趋炎附势、狡诈谄媚的小人。上一世,他背叛丞相府,投靠元邺,执掌天密院,为虎作伥,做尽了伤天害理、构陷忠良的龌龊事,父亲满门抄斩的罪名,有一半是他亲手罗织。
后来父亲看清他的真面目,与之彻底断交,可终究还是晚了。
而站在父亲右侧的周正,却是人如其名,刚正不阿,清正廉洁,是朝中少有的清官良臣,也是父亲为数不多的知己。只可惜上一世,他被许知远构陷罪名,冤死狱中,不得善终。
这一世,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陆菀收回目光,声音平静无波,清脆悦耳:“小女陆菀。”
话音落,周正立刻向后退了一步,双手作揖,微微低头,行了一个恭敬又得体的礼,神色谦逊,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半分怠慢,尽显君子之风。
许知远则立刻换上一脸堆笑,眼神发亮,上下打量着陆菀,语气极尽奉承:“哎呀!原来是丞相大人的掌上明珠!早就听闻相府小姐风华绝代,貌若天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简直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一般!这般容貌气质,怪不得能被皇后娘娘亲自选中,成为太子妃,真是失敬!失敬!”
这番话,说得天花乱坠,谄媚之意溢于言表,听得陆菀胃里一阵翻涌,只觉得恶心至极。
她懒得与这种小人虚与委蛇,直接看向陆清远,语气淡淡:“父亲,借一步说话。”
陆清远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许知远与周正都是通透之人,见状立刻识趣地告退。
周正拱手作揖,语气诚恳:“丞相大人,下官先行告退。”
许知远则依旧不死心,笑着凑上前:“丞相大人,小人近日得了一批今年新下的碧螺春,品相绝佳,改日一定给您送到府上去!”
陆菀在心底冷冷暗骂一句:谄媚小人。
陆清远眉头微蹙,摆了摆手,语气疏离:“不必了,许大人公务繁忙,不必费心。”
许知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也不敢再多言,只能讪讪地告退离开。
待二人走远,周围再无旁人,陆清远才立刻看向女儿,语气急切:“菀儿,你不在府中接旨,来这里做什么?”
陆菀抬眸,迎上父亲担忧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有力:“父亲,我不想嫁给太子了。”
陆清远先是一愣,随即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眼底的愁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菀儿不嫁太子,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
只是他依旧不解,昨日菀儿还哭着闹着,说无论如何都要嫁给太子,非他不嫁,怎么不过一夜,便改了主意?
“为何突然不愿嫁了?”陆清远压低声音,追问了一句。
陆菀望着父亲关切的眼神,心头一暖,却不能将重生的秘密告知半分。她只能摇了摇头,语气直白又坚定:“没有为何,就是不愿嫁了。父亲大人别再问了,若是您执意追问,我便只能编些谎话来骗您,女儿不想骗您。”
陆清远看着女儿眼底从未有过的坚定,知道她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儿戏。
他这一生,征战朝堂,辅佐两代帝王,什么阴谋诡计、人心险恶没有见过?他不在乎女儿为何改变主意,只在乎女儿是否开心,是否安稳。
只要是女儿想要的,他便拼尽全力去成全。
但他还是想最后确认一次,怕女儿年少冲动,日后后悔。
“你真的决定了?”
陆菀重重点头,眼神锐利如刃,没有半分动摇:“我决定了。”
“绝不后悔?”
“绝不后悔!”
陆清远哈哈大笑一声,连日来的愁云惨雾瞬间烟消云散,他双袖一振,豪气顿生,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笃定:“好!不愧是我陆清远的女儿!既然你不愿嫁,那爹爹便陪你一同去面见皇上,我就不信,只要我家菀儿不愿意,皇上还能强逼你嫁给太子不成!”
陆菀看着父亲毫无保留的维护,心头暖流涌动,上一世的委屈与悔恨瞬间涌上心头,却被她强行压下。她故意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与张扬,笑道:“那是自然!父亲辅佐大兴两代帝王,权倾朝野,功勋卓著,皇上自然要顾全父亲的感受,绝不会强逼于我。”
上一世,她为人低调,谦逊隐忍,处处退让,步步周全,可到头来,依旧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一世,她偏要嚣张一点,张扬一点,痛快一点!
“不得胡说!”陆清远连忙低声呵斥,脸上却带着笑意,“这话在爹爹面前说说便罢,万万不可在外人面前提及,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落人口实,便是祸事。”
虽然他权倾朝野是事实,可皇权在上,锋芒太露,终究不是好事。
“知道啦。”陆菀乖乖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父女二人不再多言,并肩朝着皇宫深处的乾泰宫走去。
一路宫墙巍峨,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廊腰缦回,朱门绮户,处处都是皇家威严。
走到乾泰宫门前,守殿内侍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听闻是丞相与相府小姐求见,不敢怠慢,立刻快步入内通报。不过片刻,内侍便快步出来,躬身引路:“丞相大人,陆小姐,皇上有请。”
陆菀跟着父亲走进乾泰宫内殿。
殿内装饰十分简单朴素,没有奢华的摆件,没有繁复的帷幔,只有一张宽大的龙椅,一张紫檀木书案,两侧立着书架,摆满了书卷,与她记忆中,元邺登基后翻修得磅礴大气、极尽奢华的乾泰宫截然不同。
刚一踏入殿内,便听见一道威严震怒的声音,狠狠砸了下来:“混账东西!不成器的东西!你何时才能像你的三哥、五哥一般勤奋好学,心系朝政?!”
皇上正端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龙颜大怒,右手猛地一甩,案上一支狼毫毛笔瞬间被扫落,“咕噜噜”地滚到陆菀与陆清远的脚边,笔杆上的墨汁溅出一点,落在青石地面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殿下站着几位皇子,个个垂首而立,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而跪在最中间的,是八王爷元吉。
元吉是皇上最小的儿子,自幼备受宠爱,性子顽劣,整日只知吃喝玩乐,斗鸡走狗,从不关心朝政,今日想必又是因为游手好闲,惹得皇上龙颜不悦。
元吉一看见陆清远走进来,眼睛瞬间一亮,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差点喜极而泣。
丞相大人来得可真是时候!
丞相前来,必定有要事启奏,父皇定然会先处理国事,再也顾不上骂他了!
陆菀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了站在皇子队列最前方的那道身影上。
元邺。
一身太子蟒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神色漠然,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只是一眼,陆菀便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满腔的恨意与怨毒瞬间波涛汹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上一世的背叛、利用、折辱、家破人亡……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过,鲜血与泪水交织,恨得她浑身发抖。
可她不能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强行将翻涌的恨意与戾气压下去,指尖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元邺此刻也正淡淡瞥着陆菀,眼底没有半分情意,只有一片漠然与算计。
他本就不喜欢陆菀,对这门婚事毫无兴趣,可母后与心腹一再叮嘱,丞相陆清远权倾朝野,在朝中根基深厚,是他稳固太子之位、日后登基称帝最关键的助力。为了权势,他必须娶陆菀。
可眼前这个女子,今日看着他的眼神,却让他觉得莫名的陌生。
陆清远见皇上怒气稍息,立刻拉着陆菀上前,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臣,参见陛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皇上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语气转为和悦,连忙抬手示意。他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元吉,脸色一沉,低声怒斥,“还不退下,在这里碍眼!”
元吉如蒙大赦,桀然一笑,连滚带爬地磕了个头,立刻乖乖退了下去,殿内瞬间安静了不少。
皇上这才重新看向陆清远,脸上堆满笑意,语气亲切:“爱卿今日下朝不急着回府,前来见朕,可是有要事?”
陆清远微微躬身,不急不缓,语气沉稳:“启禀陛下,老臣今日前来,是为了小女陆菀的婚事。”
皇上恍然大悟,笑着点头:“朕知道了!丞相老来得女,视若掌上明珠,菀儿即将嫁入东宫,成为我大兴朝太子妃,这等喜事,自然要慎重再慎重。朕已经吩咐内务府,婚事所用规制,一律按照最高等级置办,绝不会委屈了菀儿……”
陆清远不等皇上把话说完,便斗胆上前一步,开口打断:“陛下,老臣今日前来,并非为了菀儿嫁入东宫之事。”
皇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微蹙,满是诧异:“哦?那是为何?”
陆菀上前一步,双膝跪地,双手拱手至眉心,身姿端正,语气坚定,没有半分惧色:“回禀陛下,臣女陆菀,今日斗胆请皇上收回成命,臣女——不愿嫁给太子!”
“什么?!”
皇上猛地一拍龙椅扶手,豁然起身,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相府小姐,竟然敢当众拒婚太子,敢让皇家颜面扫地!
元邺也瞬间转头,震惊地看向跪在地上的陆菀,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与不解。
他虽不喜这门婚事,可陆菀背后是丞相府的滔天权势,是他稳固根基的关键!如今陆菀当众拒婚,无疑是在打他的脸,是在告诉全天下,太子之尊,还入不了相府小姐的眼!
皇上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失态,缓缓坐回龙椅,调整好神色,目光落在陆清远身上。
丞相位高权重,功勋卓著,他不得不给三分薄面。今日父女二人一同前来,显然是心意已决,他若是强逼,反倒落得个仗势欺人的名声。
皇上压下心头的不悦,语气勉强平和:“菀儿既不愿嫁太子,那朕想知道,你心中属意何人?想嫁与谁家儿郎?”
陆菀抬眸,目光清澈,声音坚定,一字一句,响彻整个大殿:“臣女,愿嫁五王爷,元祁!”
一语落下,满殿哗然!
所有皇子、内侍、宫女,齐齐看向跪在地上的陆菀,眼神震惊、诧异、不解,各式各样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陆菀却依旧面不改色,身姿挺拔,没有半分退缩。
上一世,众皇子之中,唯有五王爷元祁,才华横溢,心性正直,在朝中拥有不俗势力,是唯一能与元邺抗衡的人。只可惜他为人低调,淡泊名利,不愿争权夺利,最终被元邺设计陷害,惨死冷宫。
这一世,她要借丞相府之势,扶持元祁,一步步将元邺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毁了他的皇权梦,让他尝尽上一世她所受的所有痛苦!
元邺想得到的皇位,想守护的一切,她都要亲手毁掉!
皇上听闻此言,紧锁的眉头反而缓缓舒展,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五王爷元祁是他的儿子,品行端正,性子沉稳,陆菀嫁给他,也算是皇家子嗣,总比嫁给外人要强得多。
他笑着开口:“菀儿,五王爷早已册立正妃,你金枝玉叶,相府嫡女,嫁过去便是侧妃,何苦伏低做小,委屈自己?依朕之见,你还是……”
“臣女愿意!”陆菀不等皇上把话说完,便斩钉截铁地打断,语气坚定无比,“臣女心悦五王爷已久,不计较名分,只要能嫁与五王爷,臣女心甘情愿,绝无半句怨言!”
元祁站在皇子队列中,整个人都懵了,一脸茫然地看向跪在地上的陆菀,眼底满是错愕。
他与这位相府小姐,今日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连一句话都未曾说过,何来心悦已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邺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元祁,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意与猜忌。
好一个元祁!平日里装作淡泊名利、不问朝政的模样,原来野心不小!竟然早就与陆菀暗中勾结,挖墙脚挖到他太子头上了!
陆清远也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女儿会选中五王爷。但事已至此,他绝不会让女儿独自面对,无论女儿选谁,他都全力支持。更何况,嫁给五王爷,远比嫁给太子这个狼子野心之辈要安全得多。
皇上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元邺,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元祁,最后将目光落在神色坚定的陆清远身上。见陆清远没有半分反对之意,心中便有了定论。
他缓缓开口,看向元祁:“既然如此,祁儿,朕将陆菀赐婚于你,做你的侧妃,你可有意见?”
元祁心头一沉,立刻明白,今日之事,无论他愿不愿意,都已经没有退路。
他当众拒绝,便是拂了皇上的颜面,得罪了权倾朝野的丞相;若是答应,便会彻底被元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从此卷入皇权争斗的漩涡。
可权衡之下,他别无选择。
元祁抬眸,先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元邺,随即拱手,声音沉稳:“儿臣……陆小姐容貌可人,才华出众,是世间难得的奇女子,儿臣愿意娶她为妃。”
陆菀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她一点都不意外元祁的回答。
她的父亲是丞相,手握重权,疼爱女儿,谁娶了她,便是得到了丞相府的支持。更何况,元邺与元祁本就暗中较劲,元祁绝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皇上满意地点头,大袖一挥,高声道:“好!既然两情相悦,朕便成全你们!即日起,将相府小姐陆菀,赐婚于五王爷元祁,择吉日完婚!”
“父皇不可!”
一道愤怒的声音猛地响起,元邺大步上前,跪倒在地,脸色铁青,高声阻止,“这门婚事,儿臣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