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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人心叵测(十二) ...

  •   范公公追随先帝三十余载,从潜邸到龙椅,一步不离,是先帝最信任的贴身内侍。如今先帝骤然崩逝不过月余,这位老太监便凭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此事绝不可能是意外。陆菀心头沉凝,几乎可以断定,范公公的失踪,必定与先帝之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他要么是握着太后与元邺弑君的关键证据,被人灭口藏尸;要么是察觉风声不对,提前逃离了皇宫,躲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无论真相是哪一种,这都是她扳倒元邺的重要突破口。
      她必须立刻通过玄诡城的暗线,全城搜寻范公公的下落,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蛛丝马迹。

      “皎月,明日你……”

      陆菀正压低声音,要吩咐皎月次日一早前往玄诡城总坛传信,抬眸的瞬间,目光骤然撞上一道明黄身影。心头猛地一紧,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神色瞬间恢复平静,屈膝行礼,声音不卑不亢:“臣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元邺负手立于廊下,夜色笼罩着他的面容,看不清喜怒,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分情绪:“五弟的侧妃,为何深夜在此处逗留?”

      这里地处皇宫偏僻西侧,远离宴客厅,也远离各宫嫔妃居所,寻常宫人都极少前来,更别说一位王府侧妃。

      陆菀心头飞速盘算,面上却丝毫不慌,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羞怯,抬眸用一双清澈无辜的眸子对上元邺的视线,轻声道:“回陛下,臣女失礼了。这皇宫实在太大,殿宇楼阁又长得相似,臣女绕了两圈,竟迷了路,怎么也找不到回宴席的路,说出来倒是让陛下见笑了。”

      她说着,抬手轻轻捂了捂唇角,眉眼微垂,一副害羞窘迫的小女儿姿态,将一个初次入宫、不识路径的王府侧妃演得淋漓尽致。

      元邺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
      那日先帝入葬前,范公公曾偷偷禀报,说五王爷元祁与这位陆侧妃,曾私自闯入停放先帝棺椁的偏殿,逗留了近半个时辰。那时他只当是小辈对先帝心存感念,并未深究,可如今看来,这陆菀根本不似表面那般单纯无害。深夜不归宴,独自在偏僻宫道徘徊,她到底想在这皇宫里找什么?还是说,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生根发芽。

      陆菀见元邺久久不语,面色平静无波,根本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帝王心术深不可测,她不愿在此多做纠缠,免得言多必失,当即欠身行礼:“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臣女便继续寻路回宫,不敢叨扰圣驾。”

      说罢,便要侧身离去。

      “侧妃要去往何处?”元邺忽然抬手,拦住了她的去路,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夜深路黑,朕身边宫人多,不如朕派人带你前去?”

      陆菀心头一凛,知道元邺已经对她生了疑心,此刻越是推脱,越是可疑。她索性抬眸一笑,从容坦然:“臣女正要前往玉如宫,探望闺中好友。既然陛下盛情,那便有劳陛下派人带路了。”

      “玉如宫?”元邺眉头微蹙,对这个宫殿名毫无印象,转头看向身侧的总管太监。

      陆菀的目光也顺势落在了这位张公公身上,心头暗自警惕。
      这位张公公是新近提拔上来的,面生得很,上一世她在宫中数年,从未见过此人。他既不是陪着元邺从小长大的亲信内侍,也不是从底层一步步熬上来的老宫宦,却能在短短月余内,一跃成为天子身边最得力的总管大太监,执掌宫中所有内侍权力,足见此人手段不一般,必定是元邺的心腹,甚至可能是专门为他做隐秘之事的死士。

      上一世的记忆里,自己竟完全忽略了这号人物,看来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张公公立刻躬身,用尖细却沉稳的声音回道:“回陛下,玉如宫是如妃柳氏的寝宫。”

      “如妃?”元邺眉头舒展,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哦,朕想起来了,她腹中还怀着朕的皇嗣。”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直直盯着陆菀的眼睛,仿佛要从她眼底窥探出什么秘密。手中折扇缓缓展开,轻扇两下,慢悠悠问道:“怎么,你与如妃相识?”

      “回陛下,臣女与如妃乃是自幼相识的闺中密友,情同姐妹。”陆菀面色不变,直白坦然地回道,没有半分遮掩。

      “原来如此。”元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语气莫名,“这如妃是太后为朕所选,安置在玉如宫静养,侧妃可别多思。”

      陆菀心头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婉。
      她一时没听懂元邺这句话的深意——他为何要急着向自己撇清与柳如是的关系?难不成到了现在,他还以为自己对他余情未了,还觉得两人之间有半分可能?

      真是可笑至极。
      前世今生,元邺都是那个为了皇权不择手段、薄情寡义的烂人,为了皇位可以利用一切、牺牲一切,别说情爱,就连骨肉亲情,在他眼中都不过是筹码。柳如是嫁给他,身怀龙嗣,却被冷落在偏僻宫殿,连份例用度都短缺,这样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任何女子托付终身。

      “臣女不懂陛下何意。”陆菀唇角勾起一抹客气的笑意,语气疏离得体,“陛下是九五之尊,待如妃好,护着腹中皇嗣,便是江山之福,臣女也为好友感到高兴。”

      元邺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将折扇“唰”地一合,挺直身板吩咐道:“张公公,送陆侧妃前往玉如宫,不得有误。”

      “是,陛下。”张公公躬身领命,随即抬头,冲着陆菀做了一个恭敬的“请”的手势,“侧妃娘娘,请随老奴来吧。”

      “有劳公公。”陆菀微微颔首,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只剩下满心的厌恶与冰冷。
      与元邺多待一刻,她都觉得恶心。
      两人离去后,廊角的阴影里,一道青色身影缓缓走出。
      五王爷元祁握紧了双拳,指节泛白,心头像是被无数根细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他原是不放心陆菀一个人深夜在宫中行走,特意悄悄跟在后面护送。玉如宫是后宫妃嫔居所,他身为外藩王爷,不便贸然前往,只能躲在暗处,想看着她平安抵达再离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陆菀脚步极快,专挑偏僻小路走,像是刻意避开所有人一般。再加上夜色昏暗,他一时不慎,竟跟丢了人。等他再次找到她时,看到的却是她与皇上元邺并肩而立,相谈甚欢的画面。

      她小心翼翼避开众人,深夜徘徊在偏僻宫道,原来不是迷路,而是为了夜会皇上!

      若说她与皇上之间没有私情,谁能相信?
      那日在王府,她主动示好,与他圆房,恐怕也不过是因为看到皇上册封柳如是为妃,一时妒火中烧、意气用事罢了!

      他掏心掏肺地宠她、爱她、护着她,为了她顶撞朝臣,为了她冷落府中所有人,为了她不惜与皇兄暗生嫌隙,可到头来,她心里装着的,始终还是那个九五之尊的皇上!

      自己这么多天的付出,到底算什么?
      一个笑话吗?

      元祁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失望涌上心头,大袖一挥,愤然转身,大步离去。
      满心的温柔与宠溺,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子时已过,万籁俱寂。
      皇宫里绝大多数宫殿都已经熄了灯,只剩下零星的宫灯在夜色中摇曳,一路上静谧无声,偶尔能听到几声野猫的叫声,在空旷的宫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唯有玉如宫,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烛火。

      柳如是身上裹着厚厚的羊毛大氅,怀里抱着一个温热的汤婆子,正靠在门口的栏杆上,昏昏欲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上眼皮和下眼皮不停地打架,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睁开眼,瞬间提起精神,一眼就看到了走来的陆菀,立刻迎了上去,关切地拉住她的手:“菀儿,你怎么才回来?可算把你等来了。”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了陆菀身后的张公公,认出这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心头一愣,随口问道:“你遇到皇上了?”

      陆菀生怕柳如是误会,心里不舒服,连忙解释:“是,我在宫里迷路了,绕了半天都找不到路,恰巧碰到陛下,陛下体恤臣女,便差张公公送我回来。”

      如是现在是元邺的妃子,而自己曾与元邺有过婚约,两人深夜单独相见,无论怎么说,都容易让人多想。她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了两人姐妹情深。

      “迷路了?!”柳如是一脸惊恐,压根没在意什么皇上不皇上,立刻拉着陆菀上下左右转了好几圈,细细打量她,“没受伤吧?夜里宫里不太平,野猫野狗多,还有些偏僻地方闹不干净,你可别吓我!”

      柳如是这一番折腾,差点把陆菀的头都转晕了。陆菀连忙笑着按住她的手:“没受伤,一点事都没有,你放心。”

      柳如是这才长舒一口气,松开手,拍了拍胸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就是担心你,在这儿等了你快一个时辰了。”

      一旁的张公公站在原地,杵在两人中间,只觉得尴尬无比,连忙躬身找了个借口告辞:“侧妃娘娘,如妃娘娘,老奴任务完成,便先行回宫复命了,二位娘娘安歇。”

      “有劳公公,公公慢走。”柳如是拉着陆菀的手,客气地点了点头。

      张公公离去后,柳如是才牵着陆菀往宫里走,一边走一边念叨:“天色太晚了,赶紧休息吧。我特意让小宫女提前给你屋里烧了碳火,暖得很,别冻着了。”

      陆菀心头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如是不受宠,在宫中举步维艰,连份例的碳火、绸缎、吃食都时常短缺。若不是自己今夜前来,恐怕这大冷的冬天,如是连一盆碳火都舍不得用,只能裹着薄氅挨冻。

      可她即便自己过得这般艰难,还处处想着自己,把仅有的温暖都留给了她。

      陆菀压下心头的酸涩,轻轻点了点头:“嗯,好。”

      她看着柳如是略显憔悴却依旧明媚的脸庞,想起今夜元邺那冷漠疏离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叫住她:“如是……”

      柳如是转身,眼眸带笑,一脸疑惑:“怎么了菀儿?还有事吗?”

      陆菀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实在不忍心揭开如是最后的遮羞布,不忍心告诉她,元邺从未把她放在心上,从未把她腹中的孩子放在心上,她不过是太后用来制衡后宫的一颗棋子。

      有些事情,不知道,或许还能抱着一丝希望活下去;一旦戳破,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陆菀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早点休息,别熬夜。”

      “嗯!”柳如是甜甜一笑,转身回了自己的寝室。

      看着柳如是的背影,陆菀心头一阵怅然。
      曾经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的姐妹,如今身处不同的境遇,隔着皇权、身份、骨肉,竟也渐渐有了隔阂,有些话,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地说出口了。

      她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一室寒凉。
      桌上,放着柳如是白天送来的绣品与绸缎,都是给腹中孩子准备的小衣裳料子。

      陆菀坐在床头,拿起针线,在烛光下轻轻穿好线头,开始刺绣。
      她总要为如是做些什么,总要护着她和腹中的孩子平安长大。

      陆菀的母亲当年是京中有名的绣娘,一手戚州双面绣出神入化,多少王公贵族的夫人都登门求绣,只为求一幅她的绣品。只可惜陆菀天分有限,母亲倾囊相授数年,她也只学会了五成火候。但给未出世的孩子绣些小衣小帽,却是绰绰有余。

      她喜欢刺绣时的宁静。
      一针一线,慢慢穿梭,能让她暂时忘记所有的仇恨、阴谋、挣扎,忘记前世的血海深仇,忘记今生的步步为营,仿佛那些糟心事,从未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可这份宁静,终究是短暂的。

      “小姐。”皎月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褶皱的信封,神色谨慎,“这是刚才有人从窗缝里塞进来的,说是给您的急信。”

      现实总是如此残酷,一次次提醒她,她没有资格安逸,没有资格停歇。

      陆菀心头苦涩,轻轻叹了口气,问道:“可知是谁送来的?”

      皎月挠了挠头,一脸歉意:“天黑得很,奴婢出去看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只看到一个黑影,看不清容貌衣着。”

      陆菀点了点头,用袖口轻轻捂住鼻子,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打开。
      前朝以来,不少暗杀组织都擅长用毒信杀人,在信纸、封口涂抹剧毒,收信人拆信时吸入毒气,便会一招毙命。她不得不防。

      信纸摊开,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字迹遒劲有力,带着草原儿女的洒脱:
      明日午时,福玉楼,一见。

      落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图案。

      陆菀的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猛地一颤。
      是他!
      是阿布哲!
      他竟然还记得自己,还记得当年的约定!

      尘封多年的回忆,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将她淹没。
      她仿佛又回到了五岁那年的夏天,那个阳光明媚、无忧无虑的午后。

      那时,父亲陆清远已经是权倾朝野的丞相,位高权重,却也引来无数人的忌惮与巴结。京中其他世家的孩子,要么被父母告诫不准与她玩耍,要么带着目的刻意讨好她。一旦发生争执,无论对错,那些父母都会狠狠打骂自己的孩子,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愿意真心和她做朋友。

      仇香芹是京中仇尚书的女儿,心高气傲,一直不满所有人都偏向陆菀,便带着一群小丫鬟小公子,处处孤立她、欺负她。

      那一日,仇香芹带人把她堵在相府后院,狠狠推了一把,将她推进了一个一人多深的土坑中。
      那时的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团子,身高不够,力气不足,无论怎么爬,都爬不出深坑。试过了所有办法,都无济于事,最后只能蹲在坑底,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你叫什么名字?”

      一道清澈明亮的少年声音,从坑边传来。

      陆菀哭得泪眼朦胧,连忙抬头,用满是泥泞的小手擦干眼泪,磕磕巴巴地回道:“我……我叫陆菀……”

      坑边,站着一个身着草原服饰的少年,肤色是健康的蜜色,一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辰,干净又澄澈。他直接趴在坑边,慢慢向前挪动身体,朝着坑底的她伸出手,声音温柔又真诚:“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叫阿布哲,是塔乌的王子。”

      那是陆菀第一次见到阿布哲。
      他像一轮小太阳,突然出现在她灰暗无助的童年里,照亮了她所有的委屈与孤单。

      陆菀看着他伸出的手,破涕为笑。圆嘟嘟的小脸,一笑起来就像个软糯的肉包子,可爱极了。她试探着,将自己小小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阿布哲的手,温热、干燥、有力。
      那股温热,顺着指尖,一路传到心底,暖得她快要融化。

      阿布哲咬紧牙关,双腿往后蹬,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拽。眼看着陆菀的手就要够到坑边,他力气却到了极限,脚下一滑,两人一起顺着湿滑的泥土,重新跌回了坑底。

      陆菀以为他们再也出不去了,“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阿布哲手忙脚乱地用袖口替她擦脸上的泥土,结果越擦越花,把她的小脸抹成了小花猫。他憋着笑,假装严肃,从胸前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奶团子,“我带了奶团子,我额吉做的,可好吃了,给你吃,吃了就不哭了。”

      奶团子散发着浓浓的奶香,入口酸酸甜甜,是陆菀从未尝过的美味。
      她一口咬下去,立刻就止住了哭声,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

      “我叫阿布哲,塔乌的王子。”阿布哲再次自我介绍,好奇地问,“你怎么会一个人待在坑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陆菀低下头,攥着衣角,不敢说话。
      她怕说了实话,以后会被欺负得更惨,会被孤立得更彻底。

      阿布哲看着她受委屈的小模样,立刻握紧拳头,比划了一个揍人的动作,豪气万丈地说:“下次要是有人再敢欺负你,你就揍回去!使劲揍!打不过也没关系,我帮你!”

      “可是……我打不过她们。”陆菀肉嘟嘟的小脸拧在一起,委屈地快要哭出来。

      阿布哲挠了挠头,忽然想起父汗常说的话:只要功夫深,再凶的鹰都能驯服。

      他眼睛一亮,拍着胸脯保证:“这样吧,我还要在大兴待好几个月,我偷偷教你功夫!我功夫可厉害了,我父汗都说我是塔乌的小勇士!等你学会了,谁也不敢欺负你!”

      陆菀眸子里闪过一丝喜悦,随即又黯淡下去,小声说:“可是我父亲说,女子要端庄娴静,不能舞刀弄枪,不然会变成母老虎,嫁不出去的……”

      阿布哲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嘟嘟的小脸蛋,笑得一脸灿烂:“怕什么!我们偷偷学,不让你父亲知道!以后我保护你,谁敢欺负你,我就揍谁!再说了,要是真的没人娶你,我娶你!我做梦都想娶一个像你这么漂亮的阙氏!”

      “好!”

      陆菀望着阿布哲,笑得眉眼弯弯,像世间最甜美的糖。

      那时的阿布哲,是她的太阳,是她的勇士,是她懵懂少女时光里,最干净、最美好的白月光。
      是她黑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侧妃,”皎月的声音,将陆菀从回忆中拉回现实,“这送信之人身份不明,我们明日……真的要去见吗?”

      陆菀轻轻抚摸着信纸上的太阳图案,眼底闪过一丝释然的笑意,点了点头:“见。自然要见。”

      那是她童年唯一的温暖,是她时隔多年,再次重逢的故人。
      更何况,阿布哲如今是塔乌王子,身负两国贸易重任,与他相见,或许能为她的计划,增添一份意想不到的力量。

      “只是,在明日出宫之前,我们还有一件极重要的事要做。”陆菀勾了勾手指,让皎月凑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细细呢喃了几句。

      每一句,都事关重大,每一步,都暗藏玄机。

      皎月听得神色郑重,用力点头:“侧妃放心,奴婢一定办妥!”

      “此事尤为重要,容不得半分差错。”陆菀语气严肃,“明日钟嫔会在宫中配合你,有她相助,你行事会方便很多。”

      “是!奴婢记住了!”皎月将桌上的针线、绸缎仔细收好,劝道,“今日在宫里奔波一天,侧妃也累了,还是早些歇息吧。这烛火昏暗,绣太久伤眼睛。离如妃娘娘腹中胎儿出世还有好几个月呢,这些绣活,日后慢慢做也来得及。”

      陆菀放下针线,轻轻揉了揉眉心。
      夜色深沉,心事重重。
      但她知道,她必须休息,必须养精蓄锐。
      明日,将是新的一局,新的一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人心叵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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