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直球 效果如何？ ...
-
利亚紧紧地盯着场地中央那个正在战斗的身影。
罗宾的披风在刚刚被大块头抓住右腿的时候已经被他自己用刀划裂了一部分，利亚的视线里只能看到那块披风残破的边缘在空中上下飞舞。她一边关注着罗宾的动作，一边在脑海里复盘了一遍这个场地里她刚刚查探过的每一个藏匿着敌人的角落：一共20处，基本每个地方都有狙击手作为伏击，一旦有任何意外，子弹就会像倾盆暴雨一样降临在罗宾的身上。
然而在她到来之前，这些人都没有任何对罗宾动手的打算。他们把自己掩饰得很好，跟这个场地里的水泥墙壁融合为一体，不动也不出任何声音，像一块块浅灰色的石头。
为什么？
利亚收缴了他们身上所有的武器，这20个人不仅仅是狙击手，更像是一支执行专业任务的特种兵小队。这些人携带的装备质量相当精良，身体素质极佳。利亚刚开始还能运用影子带来的恐惧打这些人一个措手不及，后来遇到的人却还是让她结结实实地吃了几下。
利亚摸了摸自己的右侧肋骨，光是轻轻摁下去的时候就已经疼得让她想倒吸一口凉气——估计这块地方的淤青要等个好几天才能消去了。
疼痛和忧虑让她皱起了眉。这只小队实力不俗，可是罗宾正在缠斗的敌人已经够棘手了，如果敌人想对付蝙蝠侠的助手，又何必再多此一举？
利亚把手收了回来，大脑的胀痛现在已经渐渐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只有意识深处席卷而来的深深疲惫。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缓解了干涩。
这事没完。利亚吸了口气，小心地调整了呼吸的频率。每一次深度呼吸的时候都会牵扯到肋骨的伤处，她不允许自己被疼痛分神。
这个建筑有露天的玻璃顶，利亚能听到暴雨击打在透明的天花板上的声音，透过厚厚的玻璃层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闷响……每一下都击打在她被精神力最大程度增幅的感知能力上。
在雨声中，利亚的思绪如同热水壶中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当脑海恢复平静，留下的只有如磐石般冷酷坚定的意志。
今夜尚未结束。不论敌人有什么针对蝙蝠侠和他的家人的目的，她都会在这里，用尽一切办法去减少他们面对的风险。
利亚动了动，她小幅度地微调了自己的姿势；她的右腿后退半步，身体前倾，将自己身体调整成为了最佳的发力状态。
罗宾的作战进行得很是顺利，他刚刚和大个子缠斗的过程中已经找到敌人的破绽，而她将会按照计划辅助罗宾完成最关键的一击。
现在，她需要为罗宾做警戒，并且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达米安感受到了来自队友专注的视线，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告诉他：计划已经可以推到下一阶段了。
眼前的大个子的反应速度依旧很快，但是他的动作已经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让达米安紧张。再一次，当这个大个子察觉到了达米安的气流方向时，达米安没有像一开始那样迅速地跳开。
在那只手落下来的时候，达米安没有离去。他站在原地，止痛药的药效已经消失，右腿的疼痛像蛇一样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感知神经的末梢。
利亚能感觉到罗宾在喘着粗气，担忧的心情让她看着那个不闪不避的身形时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即便是在解决狙击手的时候，她也不忘时刻抽出注意力去关注罗宾的战斗：除了使用冷兵器以外，罗宾从他的腰带里已经不知道扔了多少五花八本的小玩意到敌人的身上。
但是，不论是能刺激人体神经的催泪瓦斯还是电击的兵器，都只能让敌人的动作迟缓几秒，并不能从根本上破坏敌人的身体结构。
到后来，罗宾就不再往外面扔东西了，也许他的工具和体力都已经消耗到了极限。
利亚忍住了要帮忙的冲动；哪怕罗宾和敌人的身形差距悬殊得就像蚂蚁和大象，哪怕她的担忧已经快要将她整个人都吞没——她也依然选择相信他。
她的视线已经锁定了敌人的动作，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像是搭在弓上的箭，蓄势待发。
达米安没有空去想队友的心情，他看着那个拳头落下，一秒，两秒，三秒……！
那个拳头的阴影离他如此之近，甚至让一直在观察着这个少年的九头蛇实验人员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感到惋惜；多好的素材啊，就要这样消失了。
但是达米安的脸上毫无惧意。在确保敌人的拳头已经到达了足够的距离以后，他的脸上才绽开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个滋味如何，怪物？”
九头蛇只能看到达米安的表情，但是那嚣张又自信的笑容却隔着屏幕也让他们心里警铃大作！他们扑到电脑屏幕前，准备撤回这个自己的实验体，然而罗宾瘦小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罗宾在眨眼之间就一跃而起，竟然在一瞬间就已经跳到了巨人的头顶上空！
从巨人的拳头落下的地方到他浑身上下所有罗宾曾经各个角度刺探的地方，竟然发生了一连串的爆炸：那些炸弹无法瞬间破坏巨人的动作，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把巨人的攻击速度拖的时间更长。
一阵阵白烟从巨人的脚底、拳头、关节冒了出来，九头蛇并不担心实验体就此损坏，却为罗宾悄无声息安装这些炸弹的时机大为惊骇：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不知疼痛的巨人感受到罗宾的风向，他抬起头，随着实验体仰视的视线，九头蛇的人员只能看到罗宾撕裂的披风一角在空中猎猎飞扬。
少年起跳之后张开了双臂，露出了傲慢又胸有成竹的表情，笑容刺眼得让看着他的九头蛇心慌——他们预感，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
他们只看到罗宾张开了嘴说了什么，但是连最能读懂唇语的专家也不明白那个口型代表的意思。
就在罗宾开始下落的下一秒，一团影子疾如雷电般冲了出来！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罗宾完美地落在了那团灰色的怀中，将他妥善带到了实验体的后方。
还来不及去思考那团影子是怎么回事，屏幕前的人们只能在下一秒那个影子动作时长了嘴：
在实验体又一次把手伸到背后之前，影子的速度比实验体更快，它找到了一个相当刁钻的角度，居然从巨人手臂弯曲的空隙中，稳稳地罗宾扔到了目标的右肩上。
罗宾从站住的那一刻就开始小幅度地向实验体的脑袋跳跃而去，而巨人的手居然在半空中停止了动作……？！
九头蛇的人员们把键盘都敲烂了都无法让实验体的手再动弹，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利亚的额头上布满汗水，青筋暴起。
她穿着灰色的斗篷，目光牢牢地钉在了敌人的手上，调用了自己剩下的所有意志在那只手上，疯狂地往目标的身上加注空气阻力。
人的神经真的可以承受这样重大的压力吗？
利亚忍耐着仿佛有人不断地用手大力挤压她的大脑的痛苦，感觉到一丝液体从她的脸上划落，混合着汗水一起流到了她的嘴里。舌尖尝到的味道又苦又涩，带着铁锈的腥味。
啊，是脸部的伤口裂开了——在不知不觉中，压力让她的脸部表情变得相当扭曲。
和现在仿佛不带设备深潜到水下三万米的感受相比，脸部表面伤口裂开的痛苦完全不值一提。
这个过程甚至不到三秒，罗宾的动作真的像他的代号一样轻盈敏捷。
“放手吧。”罗宾清脆的声音在利亚的耳边响起时，她竟然一瞬间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但是她的意识在听到指令的下一刻就已经松开了对目标的钳制。
大个子的手迅速地绕到了罗宾所在的位置，可是蝙蝠侠的助手怎么会给他以同样的方式再一次抓住自己的机会？
利亚仍旧停留在空中，她看着罗宾掏出了自己的刀，然后一股作气把刀具送入了敌人的耳朵里。
果然，目标的动作完全停滞了。
达米安没有停手，他试图借此一举完全破坏这个大个子内部的结构，刀柄在他的手里转了一圈，在捅|进这个机器人脑部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障碍。他刚想让利亚来协助他，还没把想法说出口，他就感觉身侧的气流动了起来：
无形的空气凝结成一股绳，像水一样从他握着刀柄的双手滑过，然后附在了刀身上；为他的动作施加动力的时候是轻柔的，但是加诸在刀上的力道却让达米安的刀具像切开了一块豆腐一样顺滑。
这个两米三的巨人身体晃了晃，达米安见势不妙，他迅速地把刀拔了出来，从它的肩膀上跳了下去。
九头蛇的工作人员只能看着从目标那里传来的视野变得一片漆黑，同时，领头的人员得到了另外一组的结果。
他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所剩无几的计划，对通讯器说：“[捕猎蝙蝠]计划失败，失去了3个实验体。”
达米安在往后跳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人接住了。
这次，利亚没有碰到他的右腿，而是拉着他的手臂，两个人平稳地降落在了地上。
达米安不自然地把手从利亚那里抽了回来，他扭过了脸，说：“你可以收回你共享的能力了。”
但是利亚没有收回能力，他能感觉到她的拉着他的手臂还停留在原来的位置。达米安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他转头回来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一瞬间瞪大了双眼。
利亚自从在他面前摘下了兜帽，就没有在他面前再戴回去过。此时此刻，那个刚刚还真诚地看着他，对他说“我信任你，就如同信任蝙蝠侠一样”的人脸色已经变得灰白。她直直地看着前方，瞳孔涣散，脸上的伤口裂开了流下的血和汗混合在一起，因为没空去擦，所以右脸沾满了血。
达米安下意识地朝她伸出了手想碰碰她，但是在碰到她的一瞬间却陡然收回了手——现在的她实在太像一座纯白的石膏像了，只是这座人像上充满了隐形的裂纹。
达米安甚至在怀疑她是不是还有呼吸。
他怕自己连碰碰她的动作都会让她出什么意外。在过往的人生中，达米安·韦恩从来没有遇到过利亚·福斯特这样的人，突如其来地闯进这个战场，握着他的肩膀，直视他的双眼，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全部的信任，为了保护他甚至愿意暴露自己的后背在敌人的面前……连超能力者最不轻易暴|露的能力，都在服从了他的指挥以后分享给他。
这样的信任来得太过莽撞又气势汹汹，却又过分纯粹。
达米安接受过刺客联盟和蝙蝠侠的教育，他从诞生开始就明白自己有一天将会驯服这个世界，为此他必须接受各种各样的知识和训练……他在七岁的时候就能取得地质学的博士学位。他目前的人生里大半部分都与杀戮和与人发生各种冲突有关，哪怕来到韦恩庄园以后那些柔软的记忆，也不是以这种开门见山的真诚和细节里的温柔展开的。
达米安的心里出现了少见的迷茫。但是，长久面对各种突发情况给他留下来的理性的思维方式却让他开始飞快地在脑海里检索有关精神系能力者的资料，同时在通讯器上和德雷克进行交流。
“B那边一切都解决完了，正在和你汇合的路上，我们在战场的遗迹那里看到了九头蛇的标志。你那边呢？”
最后一句话显然不只是在问询达米安的战斗状况——典型的红罗宾式的谨慎。
达米安组织了一会语言，他张开了嘴，就看到利亚刚刚还僵硬的手总算收回去了。这个动作仿佛某种信号，她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她的脸依旧毫无血色，眼神却慢慢地有了焦距。她看向他，血液、灰尘和垂下来的几缕头发一起粘在她的脸上，外表看起来乱糟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静静地看着他，但是达米安就是能感觉到这个人对他的关切，这让他再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无所适从。
同时，达米安也放心了：活人的生气再一次回到了她的身上。
他碰了碰通讯器：“早就解决完了，我和——”他看了利亚一眼，几个词语在他的嘴边绕来绕去，最终他选定了一个。
小少爷得意地说：“我和我的影子配合得很好。”
如果把人的大脑比喻成一座台式电脑，现在利亚的理智就跟被烧坏了的主机一样，保险丝都熔断了，机箱正在往外冒火花，只有最核心的部分还险而又险地保留完整。精神力使用过度的情况就是她的意识海刚刚已经跟地震过后的一片废墟一样，所有能力都无法动用了。
显然，共享还没收回的达米安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言简意赅地结束了跟德雷克的交流。他抱着手臂，话一说出口就跟带刺似的：
“你确定你真的能保护蝙蝠侠？还有我？”
利亚刚刚本来想说“给你的空气外骨骼我暂时先不收回了”，但是看到小少年生气的样子她闭上了嘴巴。
虽然现在理智还在艰难恢复中，但是她的情商还没下线，直觉告诉她如果这话说出来了罗宾会更生气。
她没有说话。利亚正在思索怎么回复的时候，达米安看着她的反应却是一瞬间不知道该不该放下手臂——思维发散的时候，利亚没有注意对面部表情的控制，所以她脸上的关切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起来很不知所措的空茫。
在达米安眼里就是，他刚才质问的口吻让利亚很失落。
活了十三年从来都是怼天怼地，训练完敢把阿尔弗雷德的额头当支点跃过老人家头顶的达米安·傲天·刺客联盟继承人·蝙蝠侠的亲儿子·韦恩，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为自己说出来的话感到不自在。
他本来因为生气而抱着的手臂比之前松了一点，想想这是以后会跟随他的人，又想想她那么真诚，达米安定了定心神，说：
“也许我可以……”帮你联系几个有类似能力的成员教导你。
“罗宾。”利亚鼓起勇气开口了，在这个周遭没有任何敌人的环境内，她没有再压抑自己的音量，清亮柔和的女声回荡在他们的周围，“我知道，你很担心我。”
达米安：！
利亚注意到了达米安刚才把话问出口以后的不自然，她完全把那当成了青春期儿童不善言辞的关心方式，又想起曾经看到过的教育类视频。这个年纪的孩子通常都喜欢被成年人当做大人一样对待，她思索了一下，决定采取成熟、温和、坦率的沟通方式。
简称，打直球。
她的眼神再次专注地凝视着少年眼罩上的白色部分，她现在还是不清楚男孩的眼睛到底是眼罩的哪个位置，只好盯着白色部分的中间点：“我不想隐瞒你，其实，我从得到了这些能力到开始接受训练，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我身体的柔韧度和可成长性完全无法和蝙蝠侠每一任从青少年开始就跟随在他身边的罗宾相比，更不用说是你了。”停了一会，利亚回想起了今天这场战斗中罗宾表现出来的战斗素养，不由得开始真心实意地赞美，“你快速消化信息并且根据战场局势制定计划的能力，还有缜密的思维逻辑，战斗动作中体现出来的潜力，都是我无法比得上的。”
“今天是我第一次精神力透支，所以刚刚才显得很虚弱。这是我头一回使用超能力在像样的实战中配合别人进行战斗，”说到这里，利亚没忍住，不好意思地朝罗宾笑了笑，表情里居然还有些许歉意，“我刚刚的样子是不是吓到你了？”
本来听到前面的夸赞还有点得意的达米安越听到后面越沉默。
不，你现在才是吓到我了。
“下一次我会注意的，罗宾。我会在保护好自己的基础上尽力去辅助你和蝙蝠侠，让你不用在战斗的时候还要分神去担心我精神力是否使用过度。”
犹豫了一会，利亚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罗宾的脸色，发现他只是沉默着，抱着手臂站在那里，并没有不耐烦或者反感的情绪，她往前走了半步，轻轻地碰了一下罗宾的肩膀：“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达米安：被过于直接的表达方式给震惊到一瞬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甚至连意念求助都不知道call给家里的哪位成员
他在利亚真诚的视线下，缓慢地点了点头，看着利亚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一时间感觉所有关于人际交往的经验都被推翻了。
蝙蝠家内线一片寂静。
往常的时候从战斗开始到中间再到结束，总会有几句插科打诨或者拌嘴，但是在利亚刚刚开口以后，内线顿时安静得好像集体下线，连本来想提醒达米安蝙蝠侠快到了的提姆都一时失语。等利亚发现余光里出现了无声站着的蝙蝠侠时，她吓得表情直接僵在了脸上。
利亚：[瞳孔地震]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直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