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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心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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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烧起来无所畏惧,窜上天,迸发火星,黑红色的,将天空上烧得一片乌。耗尽了气力,等到祁溪到,看到的残余黑色,已经是燃尽过后的样子了。
祁溪脚下顿时有几分虚软,直到视线中见到江行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阿行……?”
江行的样子似乎有点不对劲。他跪在土中,神情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止不住地发出干呕声,还不停地摇着头。江行嘴中喃喃着什么,听到有人喊自己,猛地便瞪大了眼睛,看到祁溪,眼圈咻地红了。
“人是……我杀的,你一直知道,你一直……瞒着我”江行断断续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艰难万分,他视线中祁溪的样子和当时的傍晚没多少差别,同样是一身血,鲜红的,流动的血。
祁溪停下脚,松开了手。陆迴的人头咕噜两下,撞在石头旁,紧紧闭着眼睛。“你说的是什么?”他声音平稳,手指却在发颤。
蛊毒好似翻涌凶猛的爪牙,定了心神,扔逃脱不了被戳出血洞的风险。祁溪对疼痛的忍耐好似在这种状况下达到了顶峰,他嘴唇发青,看着对他露出恐惧神色的人问:“阿行,你说的什么?”
江行站起来,摇摇头,他眼里的祁溪好像又不一样了,他从前从不会露出这种神情。
“师父,是……我杀的,对吗?”
祁溪一怔,神色突然说不出的复杂,他紧紧地盯着江行,半晌后,终是叹了口气“不,……你看到了。”
江行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起,伸出双手,那上面流淌着一捧又一捧,流之不尽的鲜血,仿佛彰显着罪恶从未离去般,他耳旁又隐约出现碎裂声,一声接着一声,撕开那个傍晚的安宁喜悦。
“我是……是我,杀了他们,那么多人”江行神色惊恐地抬起头,眼泪从脸上铺天盖地滚下“我是谁……我应该是谁啊。”
祁溪见状,快步走过去,他好似每一步都走在血肉刀尖之上,身体疼痛难忍,心中却浑然不觉。
“阿行,看看我”祁溪硬生生抓住江行的手腕,强迫他仰着头,和自己对视。祁溪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耐心“你不是师兄,不是什么大英雄,只是我的阿行……”
江行浑身发抖,眼泪像断闸的水龙头,在祁溪额头靠过来的一刻,决了堤。
短暂的依偎,却让江行从那个无穷无尽的噩梦尽头见到了出口,他终于缓缓地伸出手,环抱住了面前的人。
祁溪身上冰凉,江行却浑身滚烫。
“咳”祁溪一口血咳出来,他想说什么,一股毒气逼上眉心,眼前霎时间黑了一片。
肩头一沉,江行才意识到人昏迷了。他站太久,腿用不上力,只能暂时抱着祁溪坐了下来,视线一下就落到了那颗人头上。
木头的焦气沉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惴惴不安的感觉。祁溪忽地睁开眼,听到了风声,四面八方而来,他下意识便看向周遭,见到江行,才轻轻舒了口气。
江行手中端着一碗黑漆漆的东西,正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干什么,祁溪动了下手指,觉得剧痛难忍,便闷哼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醒的”江行忙转过来,将碗放在一边。“那是何物?”祁溪猜到了,却不敢信。
江行垂下眼,神色也跟着黯淡下来“是阴阳蛊的解药,我从……那上面取了几滴”他递过去,又强打起精神“还好药罐是好的……还好。”
“你这里怎么回事?”祁溪伸手接,却注意到他胳膊捆上的一层布条。药味很重,还有这说不出的腥气,祁溪抿了抿嘴。
转过头,看见江行努力眨着眼,眼底却是一片红色。他默不作声,待江行忍不住哭了出来,才慢慢把手放在江行手上。
温热的泪砸在手背上,江行张了张嘴,呜咽着,握紧了祁溪的手。“小桃,是为了救我而死。”江行吸了吸鼻子“有人查到小桃并非是真实的私生女,那人地位比禁军头领还要高些。”
祁溪沉默片刻,有些不自在地说:“应该是陆迴的下属。”他说着,抬头轻轻地看了眼江行,又慢慢低下来。
“陆迴,是认识我娘的……”
江行一愣,扭头看着祁溪,他以为祁溪不会开口。祁溪声音平静,缓缓地将当年所知之事,悉数讲了出来。
两人本是机缘巧合相识,尚未成亲便有了肌肤之亲。陆迴被急召回皇城,祁毓云一心等着陆迴前来迎娶,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劝祁毓云忘掉这段感情的绝情书。
祁毓云伤心欲绝,才发现已有身孕。她未婚先孕,受不了周遭的冷言冷语,带着祁溪走了很远。祁毓云貌美,即使带着祁溪,追求者也不在少数。她尝试了很多种方法送走祁溪,最后终于送到了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门派,听说那里,以后便不用再见。
后来的事江行也知道,祁毓云改嫁,幸福了没几年。便遇上“山匪”,祁溪回去的时候,人已经救不过来了。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伙山匪,居然是祁溪的亲爹,陆迴派过去的,真是好狠的心……
祁溪见江行陷入沉默,心下一紧,张嘴道:“你不想……对我说什么吗?”他顿了顿,“我当时毒入心肺,没法控制情绪。”他没去看江行,心里却慢慢沉下来。
“不,我觉得你做得很对”江行毫不犹豫地说,他心中暗暗想着,要是我爸敢这样……说不定自己做出什么事。
祁溪视线盯在江行的手腕间,轻轻地问:“阿行会畏惧我下手太重吗?”他抬起眼,没什么神采的盯着江行。
“不会”江行终于察觉到祁溪情绪轻微的不对劲,连忙摇头,半晌才回应上祁溪的目光,“要是我,说不定会做出比你更狠的事情。”
祁溪眉眼一柔,缓缓笑起来“我倒是想看看阿行,能做出怎样的事情。”
江行也跟着一哂,忽地想起什么的问:“你身体可有什么异样?小桃告诉我,阳蛊解开反应很小,阴蛊解则是因人而异了。”
“并未”祁溪摇摇头,他温声道:“陆迴一死,皇城必会大乱,阿行,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