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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乱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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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迴死在皇城墙上的消息,没过多久,就传遍了整个皇城。
朝野上下一片慌乱,堂堂禁军统领,居然以如此方式惨死,天子震怒,命令太子,将此事彻查到底。
康王府上上下下,在本是戒备森严的情况下,守卫也比平时多了一倍,进出都要严加查证。
太子党羽将矛头对准康王,遍皇城内,只有康王手下武林人士最为庞杂,康王本和太子就不和,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康王上奏,康王党羽也上奏。一边是康王痛哭自己虽与武林人士多有来往,绝无二心,另一边则是康王党羽斥责太子不顾手足之情,将此滔天大罪凌驾在同胞兄弟身上,其心可诛。
天子未曾发话,康王和太子两方却打得天昏地暗。
若说当今偏心太子,便不会一味放养,养出个懦弱敦实的性子,甚至自己拿不了注意,被诸王候虎视眈眈。可当今也绝非不偏袒康王,仅凭康王能在这皇城之内,豢养武林人士,与江湖各派牵扯颇深,还能全身而出,便可见一斑。
三日后,康王在府内祠堂自缢而亡。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天子轰然病倒,无法上朝,太子身兼数职,也扛起了无法形容的重担。
太子查,也是天子查,上以身作则至东宫,下到烟柳花巷之地,几乎是将皇城内外翻了个底朝天,连刺客一根头发也没看见。
一时间,皇城内人人自危。
先是禁军统领,紧接着又是康王殿下,皇城之上,笼罩着一层无法言说的阴影。陆迴的死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而康王一死,本持平的旧党新党顷刻间散作一团,皇贵妃的母家势力全然倾向于太子。
表面上,朝局罕见的出现一种平和来。
康王一死,所有与他有关联的江湖门派,瞬间便失去了背后依靠和财力支撑。短短十几日,康王府内门客走了个七七八八,而康王之前笼络的江湖门派得知消息,也暗中抽回了自己的势力,只是剩下几名有任务在身的剑霄阁弟子,在府中迟迟未离去。
江湖中乱局才刚刚开始,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行落空,却已是展露出了笑容。
皇城中乱成一团,身为罪魁祸首的祁溪和江行却已经在康王自缢当晚离开了皇城。
祁溪并未对江行说细节,只是告诉他,行落空特别交代,康王的死势必引起整个朝廷震荡,甚至一举颠覆暗处的江湖势力,所以……
“所以你让他自缢?”江行坐在马车内,饶有兴致地问起来,祁溪只是点点头,看起来不愿多说。
祁溪敛起眉,悄悄伸出手掌,发觉经脉有些说不出的钝痛,眼前也略有一片发黑,他瞥了眼好不容易有点精神的江行,抿了下嘴。
蛊毒分明已经解开,祁溪心中疑惑,面上还是应和这江行有一句每一句的问题,他轻轻运功,往日的痛感不在,可每精进一分,莫名的一股渴望在眼前打转,经脉间还有顿顿的痛,注意力都无法集中。
“祁溪,你在想什么?”江行见祁溪垂着头,忍不住伸手去撩起他的头发,却不想被祁溪一把攥住了手腕。
祁溪微微喘气,顿了顿道:“别碰我。”那只手不负往日冰冷,此刻确是有些不同寻常的温度,江行心中一惊,难道是后遗症。
马车加速行驶,祁溪神色不定,他后退在车内,内力一寸一寸略过心肺间,想企图搞清楚那是什么,半晌无果,甚至还有愈烧愈烈的倾向。
不是蛊,不是毒,祁溪闭上眼又睁开,正看到江行不知所措伸过来的手。
他一顿,没动,任由那只手放在自己额头上,又翻了个面,看着江行把手同样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奇怪地说了句“没发烧啊。”
“无事,稍稍有些身体发热罢了”祁溪看他动作笨拙,忍不住出声安慰。江行被这样一看,下意识便避开了祁溪的视线,他心里似乎还没准备好好,决定好,要这样面对。
面对什么呢,江行看着祁溪的靴子,无意识地伸出脚比较起来。
江行心里知道,自己一直是个很被动的人,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要被人推着,拽一把,才会往前慢吞吞地走。要是没人推了,便又在停下来,在原地张望,或是打转,哪怕那东西离他只有一臂之距,他也是眼巴巴看着,迈不出那样一步。
可是,江行耳旁突如其来了一阵微弱耳鸣,他未动,任由嗡鸣声下压耳膜,整个人坐着,却有种天旋地转的错觉。
江行总是很怕,怕他伸出手,迈出脚,那样东西其实只是个幻觉,抓了个空不说,还得摔一跤。
马车内寂静无声,祁溪见江行躲闪,神色不免有些黯淡。张口欲要说什么,突然神色一变,他飞速捏上自己的手腕,气息正常,内力却以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怖速度从体内流失。
“快到了吗?”祁溪脸色不太好,短短一会,内力就只剩了原来的三成左右,这样下去……
江行仿佛察觉到什么般,神色紧张地点了点头。
马匹嘶鸣,江行从马车上跳下来,忘了自己手臂有伤,猛地一下,疼得他呲起了牙。祁溪从身后下来,扶了一把他的手,江行手指无意间触碰到祁溪的手背,适才的灼热此刻已经消失殆尽。
江行正欣喜地看向祁溪,若说刚才他脸色只有稍有不对,此刻就是差到了极点。
一间上房,江行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到了房内,江行发觉祁溪的脸色比刚才的更吓人了。
祁溪离江行一寸的距离,江行一靠近,他便后退几步。
“要我帮忙吗?”江行吓得不轻,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看着祁溪,对面人盘膝而坐,乌发垂下,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庞。
祁溪摇摇头,他的内力在刚才还可以短暂的压制住发热和钝痛,此刻,内力几乎全失的状态,钝痛跟着一同消失,而那种发热,正铺天盖地如海潮般,无可阻挡的袭来,“你不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