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师弟》余滁

77、火海

　　祁溪勉强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就跃下了城墙，他一手提着陆迴的项上人头，却重重地砸在地上。
　　骨骼崩裂的声音，祁溪充耳不闻，“要快点回去……”他吐出一口血，浑身上下的巨痛犹如地府白骨般撕拽着经脉，“要快点”祁溪撕下被血浸湿的布条，在手腕上缠了几圈，又摈息狂奔。

　　“江大哥，你听见什么了吗？”小桃拧起眉毛，小脸上神色有些不对。江行正盯着一堆药草发呆，闻言茫然片刻，疑惑地问：“你听见什么了？”
　　小桃略低了下头，拽着江行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江行环视四周，树木无风自动，鸟鸣声全无。他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了，“没事吧，说不定是……”江行转身刚想安慰小桃，马蹄声便纷至沓来。
　　拥挤在里这里很近的地方，江行冷汗缓缓地攀上额头“没事的，估计是这附近有人惹到了什么事……”他话音还没落，敲门声便响了。
　　“扣”一声落下，一队禁军便踢开了门扉。
　　小桃从没遇上过这样的情况，她拽着江行的袖子，低低地说了句不用慌，到底我的身份也是某位大人的私生女，没理由被无端搜查。她呼了口气，鼓起勇气壮胆子站了出来“是何人扰我清净？”
　　领头的禁军不仅不怕，反而视线扫过江行和小桃，冷哼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我们奉禁军统领陆迴大人的命令，怀疑此处与昨夜刺杀康王殿下之人有关，要彻底搜查。”
　　江行还没动，小桃便率先拦了一下，愤声道：“你们随意搜查女子闺房，我将来还有何颜面见人，难道就不怕我告诉那位大人吗！”
　　领头人冷着脸不为所动，他身后突然传来一位少年的声音“陈大人，尽管搜查便是了。陆迴大人早些时候特意去面见了那位大人，大人矢口否认有位养在此处的私生女”他在私生女三个字留了停顿。
　　果不其然，小桃的脸“唰”一下便无了血色。
　　“你究竟是何人，胆敢假冒身份！”禁军头领呵斥道，小桃慌了神，说不出话，江行见状，忙深深一揖，“我们是小本生意人，见这宅子无人便私下占了些时日，至于什么刺客，更是跟我们半点都没有关系。舍妹年幼，头脑糊涂，说话作不得数，还望各位大人高抬贵手放我们这些可怜人一马。”
　　领头迟疑片刻，身后那少年冷哼一声，一剑便刺了出来。
　　“小心！”
　　江行低着头，他听到小桃的呼声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抬起头，发现少年那一剑，本来应该是刺进自己的胸膛，而小桃挡在他面前，生生抗下了那一件。
　　剑尖从她背后贯穿到胸前，染红了一大片裙褥。
　　“我就说，我耳朵很灵吧”小桃气若游丝地抓住了江行的手，忽地一皱眉，那把剑又抽了出去。
　　少年不耐烦地声音从领头人后方传来“陈大人，可以搜查了吧。”

　　江行脑袋“嗡”了一声，眼睁睁看着小桃的手松开，无声倒下。
　　他颤着手，抱起小桃，直奔院门，如果能遇上大夫，如果有大夫的话，江行心脏急剧地开始抽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个大夫，救救她。
　　领头犹豫了一下，快走几步，对着江行毫无防备的后背，一脚踹了下去，江行护住小桃，脸栽在地上。
　　血腥气瞬间涌满了整个鼻腔，江行抱着小桃，恶狠狠地盯着领头。他从地上站起，抱着小桃凌空踏上，对着领头的脑门踹了一脚。
　　江行赤手空拳，领头黑了脸。
　　旁边的禁军一拥而上，一刀砍上江行的胳膊，鲜血如注。江行失了平衡，摔在地上，用身体护住了小桃。
　　禁军将两人团团围住，江行只能感觉小桃的气息越来越弱。
　　小桃皱了皱眉，轻声问：“江大哥，你受伤了吗？”江行小声地回答她，无事。
　　他撕下布条，在胳膊上缠了一圈，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小桃的头，不用担心我，他说。
　　小桃似乎预感到什么般，闭上眼睛，对江行说：“我不拍死，就是怕疼。但是一想到死了以后就能见到爹爹娘亲，还有姐姐，就一点都不怕疼了。”江行抹掉自己脸上的血和眼泪，轻轻嗯了一声
　　“我见到江大哥第一面，就觉得特别亲切，因为我没有哥哥，就一直把江大哥当亲哥哥看。江大哥，能满足我的一个心愿吗？”小桃已经是气若游丝，江行把她抱在怀中，发现原来小桃这样瘦削，他轻声应道：“好。”
　　小桃咳了几声，慢吞吞地说：“等我死后，踢碎药房门口的罐子，药房就会烧起来，然后把我也丢进去。我想，想带着药材一起去见姐姐，姐姐一定会夸我的，可以吗？”
　　少女眨眨眼，平日里无神采的眼睛此刻却盈满泪水“可以吗，……哥？”
　　“好”江行的嗓子似是被什么堵上了般，沙哑又无助“好，好。”

　　江行一瘸一拐地站起来，他眼前出现一片彩色的云，云中有一条路，指引着他走向药房。
　　禁军散布在这间不大的院子里，没人注意到江行忽地走到了药房门口，一脚踢碎了几个瓦罐，而火星在顷刻间吞没了脚下。
　　药房烧起来，里面的禁军如鸟兽般涌了出来，火势汹涌，火苗又凶狠，一点余地都不给人留。领头看向队伍里，发觉之前那名少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从这里消失了。
　　禁军一无所获，领头路过江行，对着他的胳膊踹了一脚后，带着大批禁军从院子里消失了。
　　“小桃？”江行猛地回头，却发觉少女已经没了呼吸，“你看啊，火烧起来了。”他静静地看着火苗吞没掉房顶，木头吱呀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奇异的药香从屋内飘出，发出燃尽的叹息。
　　火焰窜上夜空，映出江行木然的半边脸，他盯着无尽的黑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行坐了半晌，费劲地抱起了小桃，一步一步走向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