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师弟》余滁

76、弑父

　　江行呆呆地坐在地上，双手还有些颤抖。待小桃喊了一声，才蓦地回过神，“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我说啊”小桃摸索着坐在江行身旁，她托起脸，虽然看不见，却也猜得出来江行心中不安，“我很小的时候，爹爹和娘亲就是这样。娘亲担心爹爹但又不说出来，爹爹知道娘亲担心，还是一意孤行，虽然他们不曾争吵，可姐姐和我都怕的不行。”
　　江行挤出一个笑容，他不想让小桃也跟着担心，便道：“你还记得那么久之前的事啊？”小桃哼了一声，“那是自然，我又不是天生眼盲，娘亲的音容笑貌都牢牢地记在脑子里呢！”少女过了半晌也没听见回答，便主动问起来：“江大哥，你娘亲是什么样的人啊？”
　　“我…”江行突然愣了愣，他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娘是个厉害女人，跟我没骨气的老爹形成鲜明对比，她从小就希望我比别人厉害，小时候花了很多心思，我也学成了个四不像。后来……我非常普通的长大，开始撒谎，打架，考试失利然后破天荒的出柜，闹得她差点不认我这个儿子。”
　　江行说着，哽咽了半晌，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连个告别的话也没有，我就孤零零的来了……以后再也不用见了。”
　　小桃歪着头，伸出手在江行手背上拍了拍，她没听懂江行在讲什么，可最后的沉默就已经意味着太多，“没事的江大哥，以后你身边就有我了，还有祁大哥，不是孤零零的。”
　　少女稚气的安慰让江行心上一热，他转头拍了拍小桃的脑袋，轻轻地说：“别担心，我没事的。”
　　江行的视线转向院门，神色不免又凝重几分。

　　宫墙之上，守卫森严。祁溪知道陆迴在这群人里面，便纵身跃上，他落地很轻，手上空无一物，站在暗角处。
　　祁溪并未收敛自身气息，如同一尊弑神像，在黑暗中露出暗红色的眸子，他带着浓厚的杀意，见到了陆迴的正脸。
　　这一眼，祁溪就知道事情绝无挽回的余地了。

　　陆迴的眼睛，也是一双桃花眼，上了年龄，仍是魅力不减。他见了祁溪，并不讶异，身旁早早退散了士兵，为人沉着，陆迴毫不诧异地问：“你就是那晚上的康王府刺客吗？”
　　没等祁溪回应，便主动道：“陛下对平王的狼子野心早有察觉，平王私下结交江湖人士，大量的资金涌入门派，门人为平王所用。不止这些，平王的手在朝间也伸了出去……”陆迴眼中精光闪过，“你年纪轻轻又身手不凡，为何……”
　　祁溪伸出一指，轻轻点下，墙上灰尘哗啦落下碎屑。
　　陆迴惊愕又沉着地避开，望向祁溪，苦心道：“若你被人威胁，老夫愿请奏御医为你诊治。平王殿下乃是天子血脉，即便被贬为庶人，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老夫劝你收手”陆迴退后两步，明显是不太想交手，“你年纪尚轻，不该卷入这趟浑水中。”
　　他越说祁溪越笑，笑得狠厉决绝，他从黑暗中扯下了脸上的面纱，走了出来“说完了吗，陆大统领，你见我觉不觉得面熟啊。”
　　祁溪面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没料到蝶骨的一卦当真应验，他没想过自己原来还有个父亲。只是这位刚重逢的父亲，很快命丧黄泉了。

　　“我名祁溪，跟我娘的姓。”祁溪歪着头，笑了一下。
　　陆迴瞬间阴沉下脸，露出他青色的獠牙，一字一顿盯着他看，“你居然没死。”
　　祁溪一怔，人在怒极的情况下几乎会丧失掉全部的理智，肺气在顷刻间烧起来，不远处，一簇火光正冷漠地跳动着。
　　他压不住自己身上的蛊毒，只觉得经脉一寸寸断裂，血涌上喉咙，虫子放肆啮噬着血液，祁溪急火攻心，一口血呕了出来。
　　“祁……溪，真是个不怎样的名字”陆迴见他吐血，稍稍放松几分，有些惋惜地承认，当年那伙山匪，皆是听从他的命令。杀了祁溪的母亲，继父以及上上下下十几口人，全是他陆迴的注意。
　　见祁溪双眼赤红，一副决不罢休的模样，陆迴也脸色阴沉下来，“你想问为什么，那我便告诉你。”
　　“祁毓云是老夫在淮南认识的女子，我们相识相恋没多久，老夫就被一纸调令调回皇城，因为立了功，当今便将内阁首辅之女许配给我，这样登天的前途放在你面前，难道有拒绝的机会吗？”陆迴提起，神色之间竟有说不出的几分怀念，不过很快，脸色又沉了下来“祁毓云不肯，写信要来皇城。那首辅之女性子刚烈，决不许家中有第二人。老夫就此和那边断了联络，没料到，她居然怀了老夫的骨肉。”
　　“过了几年，老夫夜里梦见祁毓云，她说她儿来日定向我复仇。老夫深觉这女人不除，便不得安稳，便找了那附近山匪……后来听说他们被剿除，便没再注意，没想到，你还活着。”陆迴沉沉地盯着祁溪看了片刻，忽地话锋一转“若你愿忘掉过去，将刺杀康王的幕后主使说出来，老夫可以考虑收你为义子，来日荣华富贵，权倾朝野！”
　　祁溪抬起头，不知是失血还是怒极，他站起来的时候摇摇晃晃，身形不稳，不由分说便向陆迴袭了过去。
　　手指掠过陆迴肩膀，刹那间一圈的血肉模糊，祁溪提起没什么知觉的手擦了擦脸，他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血还是对面那个男人的。
　　“我要杀了你”祁溪说出口的话，就一定要见陆迴人头落地。
　　陆迴不恋战，他惊愕地后退几步，反手拿弓，才想起他今日才去过某位大人家中，自然是未带兵器。
　　一瞬间的慌乱给了祁溪可乘之机，他调动全身内力，全然不顾之前小桃的嘱托，将功力发挥出了十成十，耳鸣翻山倒海般袭来。他视野中一片通红，唯独有个正在躲闪的影子。
　　“你老了”祁溪笑着，侧面挨了一刀。
　　祁溪半跪在地上，任由鲜血哗地垂散一地，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杀了你，还要杀了你无辜的妻儿，将他们抽干血，留剩一丝神志，挂在宫门口为我……母亲守灵。”
　　长枪嗡鸣，陆迴分神的一秒，祁溪从地上跃起，从后面掐住了陆迴的脖子，毫不犹豫地，向右一折。
　　陆迴瞪着眼，胡子上沾着血迹，没了生息。
　　祁溪坐下来，连呕出几口血，他经脉受损严重，脸色简直不像个活人。望着地上陆迴死不瞑目的头颅，祁溪面无表情，他坐在暗影里，猛地发觉，今日守卫的数量比以前少了很多，而陆迴的亲近下属，此刻也不见踪影。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