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师弟》余滁

72、姐姐

　　十五

　　江行没来及点头，祁溪便带着人一跃而下“这边”。
　　双脚着地，便迎面吹来一路莽撞的风，江行抬起头，映入眼睛里是祁溪岿然不动的背影，他稍稍动容，并未说什么。
　　入了夜，城内人变得少了起来，街道上零零星星点亮灯盏，江行在几乎看不见路的黑暗里，与祁溪牢牢地十指相扣，越过一个街口又一个街口。祁溪的速度极快，江行只见得路旁木门纸灯留下一星影子，转瞬融入浓重墨色里，风追得更急，擦着他眼角就不由分说地刮出几分泪。
　　夜里风凉，江行却浑身发烫，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再颠簸一下就能立马活蹦乱跳地长出脚跑到祁溪面前。
　　祁溪速度慢了下来，他松开手，站在一堵墙面前，刚想对江行说些什么，神情一变，刹那间，有什么东西在江行面前亮了一下。
　　箭矢在黑暗里刹那的反光，划破夜空，银色从西南方向而来，冲着江行的方向，直挺挺地对上他的眼睛。祁溪一惊，想也没想便下意识伸出手，猛拽住江行的后背，把他拽倒带向自己。
　　箭尖没穿透地上，反倒是在青石路上留了一道发白的划痕，“哐当”一声掉在了一旁。江行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不止是劫后余生的冷汗，还有过分亲密接触带来的，无法遏制又叫嚣着，肆意地跳出他的眼睛。
　　祁溪将江行摁在怀中，轻微地喘了口气。
　　“小心”祁溪视力极佳，却在黑夜里无法施展。西南方向，魁梧挺拔的身形停了片刻，弓弦绷紧，对着相似的地方，又射出一箭。
　　这次是冲着两人而来，祁溪冷了脸，抱着江行退了两步，徒手抓住了那只箭矢，他遥遥地看了一眼，带着江行闪身躲入旁边的一个小门里。
　　江行已经是五脏六腑都一塌糊涂了，心理上他看不见，黑暗里一切都被放大。鼻尖是祁溪身上说不清的香气，耳朵里是为祁溪怦然又膨胀的心跳声，脸旁是祁溪零零落落的头发，江行闭上眼，着急地想，如果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机会，那以后会是什么时候呢。

　　他受不了，也忍不住了。

　　“祁溪，我……”江行感觉身体一轻，他被祁溪放了下来。
　　江行抬起眼，整装待发，他攥住自己快要飞起来的心脏，却看到祁溪眼神冰冷，正用一种他没见过的神情盯着那只箭矢看。
　　“射箭之人，武功不在我之下”祁溪声音沉下来，他看向江行，竟抿出一个明艳的笑容“皇城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我倒要看看，是谁敢……”，祁溪停下来，发现江行正盯着他，眼神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祁溪骤然一惊，神色便渐渐冷了下来。他来的目的离这里不远，放箭那人或是皇城守卫，找机会见一面，杀了便是，只是若将此事告诉江行，岂非徒增危险，他摇摇头，整了整神情，淡声问道：“怎么了吗？”
　　江行也跟着摇摇头，他向来直觉很准，而祁溪刚才那个神情，分明是棋逢对手，这人在想什么呢，觉得自己会害怕，还是不想自己牵扯进这种危险里，多增添一分任务失败的风险？
　　“我……想问我们这是在哪？”江行长呼一口气，将刚刚呼之欲出的感情和怦然的心脏又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算了吧，他低头在黑暗里看了眼空空的双手，算了。

　　走了两步，江行才发现自己在一间院子里。院落不大，打扫的却干净，东西都相当朴素，全然不像大户人家的样子，他正四处乱看，屋门突然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女孩子，扎着两个辫子，穿着洗的有些发白的裙衫。
　　女孩脚步轻盈地走下台阶，坐在了院子里的藤椅上，眯起眼。她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五官也算不得多精巧，身上却有种令人心静的气质。
　　“咳”适才跑得太急，此刻难免开始出现一些身体反应，祁溪还在盯着那只箭矢出神，江行便扭过了头，见那少女忽地站了起来。
　　糟了。
　　少女露出一截白白净净的手腕，随手拿了一旁的水瓢对着江行的方向，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闯入我的院子？”
　　“我们不是有意闯进来的，这里是什么地方？”江行心想贸然闯入人家院子，还是客气一点的好，却听见旁边祁溪颇有些玩味地开口：“你的院子,你又是什么人，能在这遍地是权贵的东西巷独有一间破落院子？”
　　少女在原地跺起脚，“看不起谁呢，我就不能某位大人的私生女吗”她气鼓鼓地说完，小小地“啊”了一声，似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想了想，竟放下手旁的水瓢，垂下了头。
　　“我名江行，这位是祁溪。我们是误闯入……”江行最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掉眼泪，连忙作揖道。他悄悄看了眼那少女，发现那少女也正看向这边，这一看不打紧，江行发现那少女的眼睛……看不见。
　　少女在原地没有动，江行心里直打鼓，他瞥了眼祁溪，发现他还牢牢地盯着那只发着暗光的箭尾，像是生生要盯出一个窟窿。
　　“你叫什么？”少女脆生生地开口，江行连忙又重复了一遍。
　　少女的表情忽地一变，她一步一步走过来，江行这才得以仔细观察她的眼睛，水灵透亮，却毫无生机。“江行哥哥，这样很失礼”少女站在江行面前，有些不满地说，江行连连道歉，却发觉少女的神色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少女轻声问，她仰起清秀的脸，不着粉黛，带着一丝清泉气息，半点也不像是被什么人遗忘在这里的私生女。
　　江行半蹲下来，他伸手比划了一下，随口就说：“来找小桃”。
　　比划过后发现少女虽然看不见，却仍是倔强地仰着头对着他说话，便顺势坐下来，看见少女“平视”着他，声音如玉撞石壁般清脆“我叫小桃”，她看不见江行与骤然回头的祁溪，双手不安地搅在一起，自顾自道：“这是姐姐给我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