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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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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从身后出来,接住了江行。
行落空微微颔首,一点也不意外,慢悠悠地说:“祁宫主在窗外肯定等累了”,祁溪看了他一眼,似乎要说什么。对方连忙摊开双手,露出一副无辜的神情“这种迷药没有危害的,四五个时辰以后就会自动解开,祁宫主不也是来谈交易的吗?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干什么”。
祁溪伸出两根手指在江行脉上探了探,转过头冷着脸问:“那里面写的什么?”
“等江宫主打开,不就知道了吗?”他说着,咳了两声。
红色的血迹溅在衣服角,行落空不甚在意地擦了擦,他抬起眼看着祁溪,气势像是变了个人“祁宫主是聪明人,我也不多费口舌……”。
两人的声音渐渐淡下,窗外起了露,门扉被吹得哐当作响,只一眨眼,屋内就剩下了一个人。
行落空等到人走,才捂上胸口,盘膝双手合十。模样虔诚,对着走进来的女子招了招手“阿年,若是他们一路顺利,那我……”话还没落,他瞪大眼睛,神情骤然扭曲起来。淡金色的纹路在少年的身上浮起,飞速攀至脖颈,行落空痛苦地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双眸却已呈现出微微的金色。
“你若再像这样不管不顾千里奔袭,连药也不吃,迟早会死在路上”白鹭年递来一碗清水,皱起眉看着行落空。
少年抓起碗一饮而尽,他睁着淡金色的双眸,摇了摇头道:“金乌毒已经深入肺腑,我……”他想了想,轻轻地拍了白鹭年一下“别担心了,我会好好吃药的”。
白鹭年微抬了眼,一丝叹息从她唇间溢出,顷刻间却也消散无影。
四周昏暗,却有什么暖烘烘的东西正在脑袋附近。江行觉得自己好像中暑了,头发胀,眼前也看不清,耳朵旁边嗡嗡地响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动静,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却正好有丝丝清水送了进来。
“……水”江行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只能一个音节地往外蹦。他还是昏昏沉沉的,意识不清醒,不仅身上软绵绵,连手指也抬不起来。
“嗯……?”
冰凉又轻巧的触感,江行只想了一秒,就抓紧了。
好像是手指,江行掰住那只手的指头,把自己的手挤了进去。指肚厮磨,十指相扣,只有掌心传来一点点温热感,这种温热又熟悉又陌生,忽地张开了。
“好热”江行意识到什么,又什么也想不起来,遵从本性地吐了句话,耳边却嗡嘤一声,有谁在说话吗。
“……过”
过什么,他沉沉地想,我在哪呢。
夜晚野外独有的潮湿气息钻进马车里,车轮在小路上横行霸道,落叶和石子四下逃窜,江行忽地感觉额头一凉。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没有恶意,只是简单的放在他额头上,江行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撇撇嘴,却发觉那只手动了。
不知道那人什么意思,手指滑到眼睛,又落在鼻梁,最后停在嘴唇上面。江行心里奇妙又柔软起来,正想努力仰头,那只手却回了原来的位置,翻了个面,稳当地放在额头上,手指抹过额角,顿了顿。
行车颠簸,江行恍然间见了一束莹亮的光,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身处马车。
又过了会,他仍旧不知在什么上面,那地方柔软,却十分有力地托着他的脑袋,他轻轻地喘着气,又忽地听到一声鸟鸣。
周遭的光晕开始聚集起来,崭新泥土和旧尘土熙熙攘攘,粗粝的尘世气对从周公那里来的人绝不手软,江行刚发觉梦醒,便是轰然而来的杂音,细微不闻的痉挛,还有捉摸不定的痛感,纷扰出一片褐色的马车顶。
睫毛一颤,祁溪盯着江行刚刚睁开又茫然的眼睛,竟罕然有些无措。
“什么时候醒的?”祁溪没动,只是挪开了自己的手,江行这才发觉,他分明是枕在祁溪的,腿上。
江行差点没摁住自己跳的快要吐出来的心脏。
他沉默片刻,发现自己身上无力,根本就起不来,只好哑着嗓子说了句“刚刚”,还不知道搭错哪根神经的补充道:“谢谢你的腿”。
车厢里出现了一丝诡异的静寂。
“我先扶你起来”祁溪避开江行直勾勾的目光,将他扶起,顺势又渡了些内力过去。胳膊一暖,江行坐得笔直,他觉得祁溪有点怪。
说不清是哪,江行自己也纳闷,就好像……他们之间存在着一道透明的暧昧,他不敢靠近,也不想离开。
江行还没问,祁溪便先开口说:“行落空给你下了迷魂香,想必是你内力冲击经脉,虽是醒了,药效却还没过”。他说完,自然地抬起手想要放在江行的额头上,却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哪怕是江行这种皮糙肉厚的,一时间也不知道手脚该往哪放,他拼命地运气身体里微弱的内力,眨巴着他干涩的眼睛茫然地问:“为什么他要对我下药啊?”
江行问完,终于能抬起了一只胳膊,他晃动着仿若肌无力的手腕,有意无意地瞄了祁溪一眼。
这一看不打紧,祁溪正好也转过脸,和他的视线撞上了。
江行眼睁睁看着祁溪往日那双诡谲不定的眸子,此刻竟多了几分笑意。“比起那个,你不想知道我们要去哪吗?”祁溪浅浅开口,他伸手握住江行的手腕,将自身的内力一点点运了过去。
醒来后的第三分钟,江行终于想起他在被迷晕之前,和祁溪说了什么,他又是怎样夺门而出,坐在楼梯上面对自己辗转反侧求而不得的心思。
江行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看不透,又心生顾虑。可面前人黑发垂肩,握住他的手腕的手传来熟悉的温热感,祁溪嘴一张一合,江行慢慢地瘫了下来。
他一个字也没听见祁溪说的什么,只是心脏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撞击着脆弱的壁扉,毫无理由的,眼泪涌了上来。
“哭什么?”祁溪伸手划过江行的眼旁,虽不明了江行为什么而落泪,看神色也知道江行没听进去他的话,“不过是去皇城,不会有事的”。
江行眼泪像被拧开的水龙头,他一边擦一边觉得丢人,张口却发觉耳朵发烫,低声问:“为什么要去。”
“去解蛊毒”祁溪声音一落,江行猛地抬起头,他盯着祁溪的眼睛,却在那里面看见了红着眼眶神色紧张的自己。
江行听见自己声音发涩地问:“你答应了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