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师弟》余滁

53、他见山雾

　　头钝钝的疼，江行睁开眼，看到了一片山。
　　山与山相连，翠色环绕，雾气浓重，云层盘踞在山顶，远看去似是弥散开，洋洋洒洒将整座山头都遮盖了不少。山间的小路上站着两个年轻人，他们背上背着剑，神情相当不悦。江行正困惑着，却见那两人忽地恭敬起来，他看去，愣住了。让两名年轻男子颇为恭敬的不是别人，正是“江行”，应该说，原本的江行。
　　这还是头一次江行意识清晰地看到“江行”的记忆，他顿感新奇，连忙靠近了些，却听得年轻男子其中一人低着头抱怨“祁师弟下手也太狠了，我和路师兄不说，今日连丛知派掌门都被打得一点不留情面，再怎么说也是长辈……”他说着，看了眼身旁师兄，见对方用眼神鼓励，便继续说了下去“祁师弟天赋奇高，又生性张扬，我和路师兄都担心这样下去难免会惹事端。大师兄，祁师弟只听你的话，你怎么也得劝劝他”。
　　面容清秀的男人微微点头，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劳烦两位师弟担忧了，我下去定仔细劝告他”。年轻男子拽了拽身旁师兄的袖子，对方连忙作揖，“大师兄仁善，劳烦多费口舌”。
　　待男人走后，其中一人才小声嘀咕出来“大师兄好是好，总觉得他人太好，有时候让人毛毛的”，另一人一巴掌拍上来，“瞎说什么，大师兄可是咱们派里最勤恳仁厚的人了，别的不说，这份辛勤劲……就是天赋差了点。祁师弟倒是天赋卓绝，人不行”。
　　“祁师弟要听见这话，定把你打个半残”撇撇嘴，其中一人往回走，身旁的师兄挠挠鼻子，停了一会才说：“派里被他打出事的还少吗”。
　　江行一句不落的听了个全部，琢磨一会，抬眼才发现场景又忽地变了。
　　“江行”跪在一个老头面前，声音带着不安“师父，祁师弟这个月打残三人，又伤了丛知派的掌门，甚至出言羞辱，若是不有所惩戒，怕是师弟们绝不会罢休”。坐上的老头盯了他会，吐出一口气，“那孩子天性偏执，又天赋惊人，有些傲气自然。你做大师兄，师弟伤了人，怨你有理”。江行听得直皱眉头，这说的什么话，祁溪的个性可不是劝诫就能了事，这不是一口锅扣在面前这个男人身上吗？
　　“师父训言，徒儿谨记在心，只是……祁师弟也该略有惩戒……”男人诚惶诚恐地又磕在老头面前。老头垂蒙眼，没吭气，看跪着的男子头上出了细细的汗，才慢慢开口道：“你觉得应当如何”。
　　江行见地上的男子直起身，额头红了一块，他不卑不亢地双手叠放在前“按门规，幽禁后山，月余方出”。椅子上的老头站起来，地上男子视线平直，双手极稳，他一心要把这事做成，哪怕再磕几个头，跪几个时辰，也定要……“依你”老头双手背于身后，面上皱纹颤动，缓缓开口“江行，莫要心思太重，你无法和祁溪相比”。
　　“咚”地一声，男子磕在地上。他停了停，轻声道：“徒儿明白，谢师傅教诲。……师弟去后山的住行，徒儿必定悉心照料”。老头不再看他，挥挥手，“江行”站起身，退后几步关上了门。
　　等到门口的灯灭了，才拍起身上的灰，他细细地将手肘膝盖都拍了拍，对着紧闭的门深深作揖后，才缓步离去。江行目瞪口呆，眼前男子步伐轻快面带笑意，离开了这里。他一路都心情不错，到了山半腰拐了个弯，径直走向一间单独的房子。江行看他刚抬起手，还没有碰到，门便开了。从里面走出个少年，他眉梢轻挑，眼神明亮，似料到来人是谁一般，抽剑侧刺。男子有些笨拙地躲开，张口轻喊“祁师弟，我来找你有事”。
　　若不是亲耳听到，江行甚至不敢确信，眼前昳丽又纤细的少年，竟然是祁溪。他盯了人转了一圈，见祁溪面露不悦，收起剑问：“师兄没事就不能来找我吗？”到底是少年人，他瞥了“江行”一眼，见对方轻轻摇头有些为难，彻底冷下了脸，眼皮下垂“说吧，净是无趣事”。
　　江行巴巴地看着年少时候的祁溪，却被他这样的神情蓦地一愣，往后祁溪那种阴沉劲出来了，对面的男子欲言又止，祁溪叹了口气，恹恹地说：“不就是丛知派长老的事情吗，他来切磋，就不许我打败他吗？”。祁溪抬起脸，山雾落在屋顶，在他睫毛投下一片悠长的阴影“没本事，硬要做表率，我偏打的是这种人”，少年眼神落在翠绿的山林上，忽地又落下来。
　　“师兄”祁溪一眼就看出师兄的低落，他主动站了过去，轻声道“师兄不必担心，就算那老头回来报复，我也会护在师兄前面的”。清秀男子一抬眉，对上祁溪有些揶揄的眼神“毕竟师兄的水平就只能勉强对付其他师兄弟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行心想，祁溪怎么打小就这么不会说人话，刚想替另一个“江行”打抱不平，就看见男子好脾气地笑了笑，无奈地看着祁溪说。
　　“还有被你打伤的师兄弟，……他们本就对你不太满意外加上丛知派掌门”男子略一垂眸“师父决定罚你去后山，一月为期”。
　　江行没吭声，他适才冒出的打抱不平一股脑又消失了，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极力推动这件事的，不正是眼前的男子吗。

　　“师兄替我求情了吗？”祁溪似乎并不在乎是被罚去后山还是后井，他盯着眼前的人，眸色渐暗。“那是自然”男子皱眉，只一步便拉开了和祁溪间的距离，“我说念及师弟年幼，怎么也不该如此重罚……”，祁溪点头，他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面前的师兄，不知怎么地，忽地来了句“师兄会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男子一怔，想到什么似的，口吻轻柔“当然，师弟他日成了武林魁首，不要忘记师兄我才是”。

作者有话说

　　有评论吗，没有的话收藏也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