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师弟》余滁

45、四十五 生死一线

　　祁溪换了个姿势，微微昂头，轻眯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良久，江行背上的汗几乎要落在地上，才听见对方轻嗯了一声。江行偏过头，神色冷了下来，他心知肚明，若是没有祁溪，他恐怕连论剑大会的门槛都摸不到，更别提什么去落青门找人了。即便心生厌烦，江行想，他还是要感谢自己替代的人。
　　“我帮师兄，那师兄能答应我件事情吗？”祁溪骤然开口，把江行吓得不轻，他指肚无意识地搓过小指，问也没问便点点头。“师兄不问问是什么事？”祁溪刚才的愠怒似乎从来没存在过，隔着面纱，江行也能感觉到对面人心情不错，便张了口问：“是什么事？”
　　祁溪闭口不谈，过了半晌江行也没听见吭声，想发火又不敢，只能愤然转头，才意识到小学徒还站在旁边，他有些好奇的看着两人，眼里流露出一丝羡慕，轻轻道：“我哥哥也是跟你差不多大”，江行忽略人家半天，猛地听了这样一句，心里也不是滋味起来“他叫什么？”
　　“陈落升”小学徒说着，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落青门的师父给他赐名，但他跟我长得很像，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江行看着眼前少年眼里浓浓地思念之情，低下头苦笑了一声。“你笑什么？”小学徒不解，江行却轻轻道：“你们兄弟感情应该很好”，“那是自然，我娘把哥哥送到落青门，又觉得我吃不了那个苦，便送来师傅这，当个学徒也挺好”小学徒说着，眼神瞟向后面，老头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小学徒匆匆地说了句谢，就转头向后面去了。
　　一直没说话的祁溪却看出江行在想什么，“他兄长怕是凶多吉少”祁溪语调平淡，江行却摇摇头，他并非不相信祁溪的话，只是发自心底地希望小学徒的哥哥安然无恙，让他们兄弟重逢。
　　“师兄别的地方变了不少，毫无用处的仁慈却一点没变”不知道哪里对不上祁溪的眼，他张了嘴便带着几分嘲弄，余光扫过江行腿上，在某个地方停顿了一会后，又移开视线。江行被突然起来的嘲讽弄得想要驳斥几句，却因为祁溪的上一句话迟迟没有出声，别的地方，祁溪看出来了什么吗？
　　江行斟酌着，短促地笑了声“到底还是寒潭的问题……”，“师兄之前去了哪？”祁溪问得毫无遮拦，他整个人藏在昏暗的光里，又是带上黑色面纱，江行心里狂跳，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被人救了，然后顺路来这边”江行犹豫着，捡了最不重要的说。
　　“剑霄阁……”祁溪缓缓说，江行却突然头皮发麻，对方到底知道多少事情，又是到底怎么找到他的，还是说他一直以来都没有逃开祁溪的耳目，他悄悄地打量了一下身穿单衣的祁溪，发现对方跟之前穿的那身好像不一样。“算了”祁溪闭上眼“师兄不想说，便不用说了”。
　　江行情理上觉得自己侥幸地逃过一次，心里不知名的逆反却幡然醒悟，话里话外都是师兄，那他偏要说。
　　“我认识了剑霄阁的几个人，为了路上行程方便，还以师兄妹相称”江行说着，却看到祁溪坐了起来，他突然卡壳了。“继续”祁溪的眼睛在昏光里极亮，眨也不眨地盯着江行，像要当即把他连皮带骨的抽筋。
　　祁溪生气了，江行吞咽一口空气，觉得扑鼻而来的是悬在鼻尖的杀意，他自从有了内力，对这种东西的察觉越发敏锐。“没，没别的了，后来他们回了门派，我就……”江行说着，一滴水从房顶坠下，落在他旁边的空碗里。
　　他不想再回忆，那个无穷无尽的雨天了。
　　对面的男人缓缓地俯身上前，江行一愣，却发现祁溪捏上了自己的手腕，“不要再故意惹我生气了，师兄”他脸上没有几分血色，却显得露出来的眼睛分外摄人心魄“也不要动怒，对你疗伤不利”。
　　江行正想要抽手，对面却先放开了，他觉得手上一空，却发现祁溪脸色比之前更差了，“你是不是……”他后知后觉想起宁问岚在离开客栈时候的话，魔头受伤了，而且不清。
　　“你受伤了吗？”江行问得耐心，却听到祁溪一声冷哼“阴阳蛊的功效，师兄不必别人更清楚吗？”
　　阴阳蛊什么功效？江行露出几分茫然，他避开祁溪的视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不对啊，他看到的记忆里面，没有一点关于阴阳蛊会受伤的消息。江行心里惶然，他从祁溪的话里听出来他完全不知道的东西，惴惴不安一时间笼罩在他极力隐瞒住茫然的神情中，“我……”他说了一句，就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江行该怎么说，自己没有看到那段记忆，还是他本来就不知道，心里乱糟糟的缠绕，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我当然清楚，那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脱口而出的话最伤人，江行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没料到祁溪的手会在下一秒攥住自己的脖颈。“师兄对我好残忍”祁溪眼里一片冰冷，刚才的关切和揶揄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被祁溪一点点的从周遭剥离，变成令人脊背发凉的杀意，他手上用力，江行顷刻便咳出血星，溅在对方青筋暴起的手腕上。
　　“不是……”江行恍神，他眼前出现一圈一圈的光晕，黑色和彩色的晕点在交替出现，肺里好像被谁拉了一把，血管错了位置，铁锈味布满了整个鼻腔，江行明白过来，祁溪是真的想杀他。
　　老头的一声咳，祁溪抬眼瞥了一眼，手却轻了两分。“我这里不接死人，你们师兄弟相杀就出去”老头托着烟斗，坐在庭中。江行觉得自己意识慢慢涣散开，他眼前却是祁溪怒极却莫名晦暗的眼睛，对方的手松开。江行一声咳，殷红的血从嘴里染到身上，他大口喘着气，却听见祁溪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下不为例，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