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师弟》余滁

44、四十四 落青门的疯子

　　“老夫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掉进寒潭还活着的人”老头捋着下巴上的胡子，目光审视地上上下下打量江行，眼神像是要把他从寒潭面前推进去再拎出来一遍仔细研究。小学徒蹲得脚麻，站起来发现门口哐哐两声，似乎是有人扔了什么东西，他走向店门口，正欲推门，却停住了。
　　红色液体从门缝里，蔓延成一滩，停在小学徒脚前。少年退后两步，惊恐地坐在了地上，“师傅，师傅！”他双腿抖个不停，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指着门口，说不出话来。老头转过脸，脸上没一点惧怕的表情，仿佛早已经预料到。木门被拉开，门口却是一只断手，和明显被人为泼了一滩的血迹。
　　老头脸上皱纹微颤，从袖子里拿了块布包起断手，看也没看便关上了门，他脚上踩着了血，进店里带了一路的血迹“陈家小子，畏手畏脚的向什么样子！”老头说完，把那断手往桌上一扔。
　　正滚到江行的旁边，布散开，发褐的污血沾染在断了半截的手上，手里似乎还攥着个什么东西。老头拿了根棍子挑开，却发现那半截断手里是半张草纸，草纸质地很硬上面的字糊成一团，从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落青门？”小学徒大着胆子看了眼，立刻讶异地叫了出来，他说完立刻捂住了嘴，似乎说错了什么话一样，紧张地看了眼师傅。江行一听觉得耳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小学徒突然变得神情慌张，他脚也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老头斜眼看了徒弟一眼，砸吧砸吧嘴，“你兄长没事，这手估计是那天来的倒霉小子的”。老头拉了把椅子坐下，顺势将桌上的断手包裹起来，扔在了桌子下面，“师傅！我，我担心……”小学徒眼圈红红，手指抠着搅在一起，他看了看身后两人，欲言又止。
　　祁溪察觉到什么，他往后坐了坐，悄无声息地隐匿在黑暗里。江行刻意忽略着身边的人，他觉得老头似乎有话想说，便主动问起来：“落青门怎么了吗？”
　　老头叹了一声，“之前有个落青门的人拿了份药方来找我，要配一份药”老头看了眼徒弟，小学徒眼泪婆娑地原地踱步，“那药有问题，以往也是属于禁药，这几年流传开了，但我是向来不会配禁药的”。
　　江行心里一跳，近几年流传开，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那个落青门的就认出了徐家小子，说是他兄长在门派里的朋友。其实那药也没什么，吃了内力汹涌，精神抖擞，药效过了才会开始恶心呕血”老头搓搓手里草药叶子，叶子被揉成一小团，老头叹息道：“那药过后会发癫，而且极易有瘾”。
　　老头说到这，看了一眼江行，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江行了然，所以在对方半胁迫半套近乎之下，老头还是配了禁药，给落青门的那个人。“只是，那小子保证了就他一个人，拿的却不是一个人的量”老头看了眼门口，木门紧闭，看似静谧却另有一番暗流汹涌。
　　“你伤好之后，尽早离开吧，老夫也累了”老头站起身，有种深深地疲惫感，他看也没看徒弟一眼，缓缓地走向后面。江行目送老头离开，却尝试想要下床走路，他支起手肘的片刻，肌肉似乎被撕裂开一样，痛楚明明白白表现在脸上。祁溪抱臂看着他，挑眉想要说什么，却突然看到小学徒走了过来。
　　小学徒一言不发地跪在江行面前，对他郑重地磕了个头。
　　江行动弹不得，嘴上却连忙让人赶快起来，他受不住如此大礼。
　　“您，您是江宫主吗？”小学徒抬起脸，惶恐还带着几分试探。江行不露声色地看了一眼祁溪，对方的手比想象中更快地露在空气里，正对着少年的额心。“不是”江行一把抓下祁溪的手，不顾对方显然露出的愠怒神情，强压下心里不安，淡淡问道:“为什么会这样问，难道我跟那位江宫主长相很相似吗？”
　　小学徒顿顿地张大嘴，连忙道歉“我觉得有几分面熟，刚才又提了寒潭，天下间的寒潭……只有江宫主的日盟宫有，所以便贸然猜测”他趴在地上，又给江行磕了个头，这一下来的结实，少年的额头转瞬就已经见了红。
　　江行沉默片刻，他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把底交代了个明白，幸好眼前的人看起来比较好糊弄，若是别人，恐怕不堪设想……“求您，救救我哥哥”小学徒颤着声，听起来像是哭了。
　　要是老头在，一定又要呵斥他了，江行想着，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你哥哥是怎么回事，落青门又是怎么回事？”
　　小学徒一听江行的意思是打算伸出援手，连忙站起来，说他兄长是两年前被选入落青门，但因为资质不够，一直只是个低门弟子，而那天来的落青门弟子，正是说和他兄长为同一长老门下，关系不错，便要他帮着求师傅配出药。“我，我念着哥哥，便求了师傅，结果那人带了好多人的份……”小学徒说着，眼泪止不住在眼眶里冒出，“师傅说那人估计是个替罪羊，背后拿药定是落青门的高阶弟子，或许是论剑大会的种子选手也不一样。结果今天就……”
　　江行听明白了，原来今天的断手，是个警告，来自落青门的警告。
　　“落青门的弟子有什么不能招惹的吗？”江行心想先问个大概，再溜进去找这小子的哥哥，顺便看徐子烨究竟是什么目的，一举两得。
　　小学徒摸了一把眼泪，“好像叫卫卿山，那家伙绝对是个疯子，避开他就行了”，江行一僵，怕什么来什么，他这时候缓缓想起，卫卿山当时告诫他就说的正是落青门下，而宁问岚后来也跟他说过，卫卿山是如何在去年论剑大会上当场发疯，羞辱剑霄阁的。
　　想到卫卿山在落青门的重要性，江行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他总是觉得身上的雨还没被烘干，温怜山的手死死抓住他，眼里的泪水和雨水揉在一起，在江行心里砸下一个大坑。
　　“师兄？”祁溪的面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覆在了他脸上，江行没应，对面显然不是很开心“师兄要去落青门，帮那个人？”祁溪声音很小，黑纱下几乎看不出嘴在动，江行却觉得耳廓被一条线反复磨蹭，又痒又慌张，他佯装镇定，对上祁溪略带不满的眼睛，“对，我要你帮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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