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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四十二 胡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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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药铺很少,还是白天,祁溪这样一身黑出去未免太过显眼,他快速地想了下,若是将所有看到他的人全部抹杀……祁溪顿了顿,低头看了眼因为发热而神志不清的江行,拉下帽檐,从窗户跳了出去。
一锭银子扔在桌上,在药铺打工的小学徒瞪大眼,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去找师傅……”,祁溪拦住他“让这里所有人都出去”。学徒绊了一跤,忙不迭地走到后面,却听见一个老头的呵斥声,小学徒低声解释了什么,老头冷哼着走出来,看到祁溪,又看了看他怀里的江行。
老头哼了一声“你抱着他我怎么诊脉”,祁溪听闻,把江行放在一旁的简陋架子上,垂下手,却觉得那种炙热的呼气仍留在身上,散不去。看在银子足够多的份上,老头也不多说,麻利地捆上纱布。
“端盆水来”老头撸起袖子指挥小学徒,祁溪手一伸,门砰地便关上了。老头板着脸,解开江行的衣服,银针定穴,几味草药糊住外面的伤口,掀开江行的眼皮看了看。做完一串,老头擦掉脸上的汗,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斜着眼问:“你是这小子的什么人?”
祁溪微怔,轻声道:“他是我师兄”,老头哼哼起来,颇有不屑地说:“这小子五脏六腑都差点被震碎,要不是有一点点内力护体,现在怕是阎王也救不回来。”老头说着瞥了眼祁溪的表情,突然大声呵道:“陈家小子,别躲在那犄角旮旯里,出来站着!”
小学徒挪着步子,露出一张稚嫩的脸,“师傅,我……我去看看药”说罢转身就跑。老头一声叹,祁溪却闭上眼,他连日来几乎都没休息,当时和行落空达成交易,如今他找到师兄,而行落空的事情却不得不着手去查。
“怎么,自家师兄成这样,知道伤心了”老头砸吧嘴,从兜里掏出来一把草叶子,丢进了嘴里。祁溪一顿,他从未见过师兄伤得像这样严重。阴阳蛊就像一道天堑,将他和师兄隔开两边,从那之后。他在月生宫杀了很多人,师兄不闻不问,他被阴蛊折磨得痛不欲生,师兄却在咫尺之距与人共赏月明。祁溪恨着,直到师兄出现在大门前的那一刻。
师兄什么都不记得了,师兄失忆了,祁溪也终于发现因为阴阳蛊的关系,他甚至没有办法探知师兄的内力,被隔开,被分离。祁溪动了很多次杀师兄的念头,最终还是没有下去手,不是因为阴阳蛊,而是师兄答应,要和他一直在一起。祁溪心中有怨,却从没想过师兄真的会死。
祁溪垂下手,腕骨处深红色的擦伤还没有好。小学徒端着一坛子药走过来,苦涩的中药味弥漫在空气里,祁溪皱起眉,看着浓黑色的液体倒入碗里,一个大碗接着另一个大碗。“这些……”他难得说不出话,被熏得黑脸。
“对,他现在身体状况太差了,即使有内力也没用”老头对祁溪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把江行扶起来。祁溪坐下来,捏着后领把江行支起来,“不是那样的”老头伸手比划两下,祁溪却没明白,老头伸手要拉祁溪的手腕,却被他敏捷的躲开了,“让他枕在你怀里,都是男人,躲个什么!”老头抓不到人,气呼呼地坐回原椅子。祁溪沉默片刻,把江行揽向自己的方向。他头发蹭在江行脖子旁,对方毫无知觉,脸色苍白,身体散发出温热的柔软,祁溪倒有些不适应了。
一碗药下去,江行被放平,眼睛紧闭。老头站起身,看了眼黑纱覆面的祁溪,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呵斥了两句小学徒,捶着腰走到后面休息去了,他走之前交代祁溪“你师兄几个时辰之后就会醒,刚醒可能会有些意识不清,先别急着下去,药还要继续喝”,祁溪默不作声地点头,手指扣上江行的脉搏,终于是放心地呼了口气。
江行跳崖的一刻,祁溪就后悔了。当时站在他面前的,是满口道义的虚伪之徒,杀了吧,杀个干净,祁溪想着,却留了百刀过一命,他自认为偶尔仁慈,回想起来却觉得,师兄跟以前不一样了。
像是,丢了记忆,连以前的人都丢了。祁溪托起腮,换了姿势,看着陷入沉睡中的江行,小声喊了句:“师兄”,对方双目紧闭,一声不吭。他怎么可能没有怀疑过,但是先有阴阳蛊相互抵抗,又把过去的事情说的有条有理,祁溪拨开江行额上碎发,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前不久赤红眼圈恳求的样子似乎还在。祁溪眸色渐暗,手指划过江行的脸旁,难道是有人冒用了师兄的脸吗,不然怎么会恳求他去杀了别人呢。
“……”江行突然含混地吐出两个字,祁溪一惊,师兄醒得这样快。
江行半睁开眼,看到一张美得有些过分惊诧的脸,便惊讶地叫出来:“美女,我这是死了吗?”他脑子里混混沌沌,记忆好像还停留在上班路上被车撞到的时候,那时候人很少,加班过后更是如此,一辆大客车毫无征兆地冲入人行道,撞上唯一一个正在等车的路人。“你说什么”江行看着对面人的嘴一张一合,在耳边嗡嗡作响,他眼神往下一瞄,好家伙,这个美女怎么有喉结。果然是天堂,知道他喜欢什么,江行想要抬起手,却发现身上跟散了架一样痛,车祸后遗症是吗,到了这怎么还会痛啊。
祁溪发现师兄眼神失去焦点,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心下一急,却想到老头刚才说药效过后会有一点意识不清的症状,强稳心神,坐在一旁,将面纱取了下来。“师兄?”不仅意识混乱,祁溪发觉师兄根本听不见他说话。
“那个……你们这是不是有点冷”江行打了个哆嗦,发现眼前一片昏黄,要灯没灯,要暖气没暖气,他突然想起这个月电费还没交,惨了。电费不交是小事,房东打电话才是大事,他不接电话,房东就会顺藤摸瓜打到公司,最坏的结局呢,就是打到家里。江行吸了吸鼻涕,觉得身上哪哪都疼,也太惨了,他想到最差的结果,就想到了自己。出柜之后,一年只通一次电话,还是跟老妈打的,通话时间比拒绝通信公司还要短暂。“妈,我对不起你”江行说着突然眼泪流出来,祁溪伸出手,帮他擦掉,师兄虽然意识混沌,说出来的话倒还清楚。
“我小时候骗了你好多次,高考没考好,赌气去了几千公里外的城市,大学差点没毕业,考公时候遇上发高烧”江行一口气絮絮说了许多,发现一边的美人惊诧的看着自己,“对不起啊”他说着,撇起了嘴。祁溪还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能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师兄?”
江行转过头,他只能自由支配自己的脖子,看见美人眼似桃花,脸上却一副阴冷的调,这不是我最喜欢那一类型吗,他使劲听清了对方说的什么,傻愣着回应“美人,你认错人了吧?”
如果不是顶着这张脸,祁溪几乎是能听出来对方话里的调笑意思,他凝神,伸出两指,捏向了江行的后颈。江行慢慢地眨眼,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贪婪地盯着面前的美人,意识又重归黑暗。
“师兄……你感觉怎么样?”祁溪托上后背,让江行半坐起来,对方微微睁开眼,嘶哑地吐出一句:“祁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