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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九 夜风透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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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离村落,车上多了个小玲,原本还算宽阔的空间一下变得稍显拥挤起来。“你打算把这孩子怎么办”江行看着小玲眯起眼睡在温怜山腿上,轻声问她。温怜山摇摇头,手指拢过小玲的头发,细心地别在耳朵后面,她叹了一声道:“我想先带着她,让师父看看能不能直接收入门下……”,温怜山说完,抬眼看着宁问岚,似乎在询问她的意见。
宁问岚欲言又止,她不太乐意,但还是慢吞吞地点点头:“我会跟师父说说……师姐都这样说了”。江行注意到小玲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连忙问:“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小玲乖巧地摇摇头,一声不吭地抱住了温怜山,她这样一下,反倒让温怜山露出几分笑容来。“温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小玲的脸红扑扑的,身上穿的却单薄,朴素布领子衬出几分悲意,温怜山张了张口没说出来,她盯着小玲,眼泪又快要落下来。江行见不得这种场景,主动将腰间的药草包解下来递到小玲手里“给你看个好玩的”,连宁问岚都被吸引了过来。
“陆师兄,这是哪家女子送你的啊”宁问岚视线扫过药草包上面针脚却十分粗犷,讶异道:“想必该是个不拘小节的女子”。小玲一听,也好奇地盯着江行看。
江行没辙,只能对宁问岚摆摆手,“这是山谷里那个朋友送给我的”,宁问岚却立刻转头看向小玲,柔声问她:“可以把这个借给姐姐看看吗?”
一张小脸迅速仰起笑容,小玲把药草包递给宁问岚,江行却觉得有些不舒服。宁问岚放在鼻下一嗅,神情立刻讶异起来,她问江行:“陆师兄,这里面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有闻过。”
“我也不知道,可以还给我了吗?”江行露出歉意的笑,伸手在宁问岚面前。对面的女子一愣,有些不情愿地将药草包还给了江行。
“陆师兄,你可有想过,入我剑霄阁”宁问岚话一出,车里另外两人都愣住了,温怜山还没说什么,牧尧之抗拒的态度就十分明显“我不赞同,师妹你多言了”。宁问岚却像全然没听到牧尧之的话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江行看。
若是放在之前,江行肯定要以为宁问岚是对自己有别的意思,但经过药草包一事,宁问岚的意图再明显不过。“陆师兄不必急着回答,剑霄阁的确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若是能将你那位朋友也一并,长老之位也绝不是……”宁问岚自信满满,她一说,一旁的温怜山却也不好反驳,牧尧之看向温怜山,见师姐没有反驳,便知道是默许宁问岚这种话,只能转头生气的闭上嘴。
江行听着这种摆在明面上的贿赂,就好像要他拿晏灿交换一个剑霄阁长老之位一样,不由得好奇起来,宁问岚甚至敢许诺长老之位,可见她在剑霄的地位绝不仅仅是个内门弟子那样简单。便随意开口道:“师妹这样笃定长老之位,到让我有些惶恐了。”看江行的态度是打了太极,宁问岚也不急,她气定神闲地看着江行,刚要开口,马车突然颠簸起来。
石子路坑坑洼洼,车上几人一时间都有点不太舒服,唯一的小玲倒是在温怜山怀里被抛起来又落下,乐得咯咯直笑。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变成小玲毫无知觉的笑容,江行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快乐注定不会长久,随着马车夫的一声吆喝,很快就驶向平稳,人声开始嘈杂起来。宁问岚掀开帘子探出头,冰糖葫芦的糖浆味顺着飘进来,“冰糖葫芦!”江行兴奋地喊出来,车也停下了。
到了。
论剑大会举办的小镇,已经四处都是人了。随处可见身上带着长剑和长刀的,偶尔有一两个身形魁梧穿着厚甲的人路过,路上照旧熙熙攘攘,馄饨摊的热水滚开,一把葱花下到碗中,隔壁书摊上层层落落摆着花花绿绿的封皮,江行走下车,感觉一切都新奇。
这个时代仿佛换了一面展现在他面前。鼻子里闻到的,眼睛里看到的,他伸手和小摊饭买了一只糖葫芦,晶莹剔透的糖霜在阳光在露出迷幻的红色,他几乎要落下泪,过往种种像是开水里打着圈翻起的蛋花,撇开,却有种色味俱全的全新体验感。
“陆师兄……”温怜山牵着小玲,看江行满眼惊奇,不由得一扫之前的低落,笑了笑,轻声道:“师父应该在前面等我们了”,小玲抬起头,像是知道什么一样,紧紧地抓住温怜山的手。
江行又买了串糖葫芦,追上温怜山的脚步把手中的糖葫芦递给小玲,对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起身才发现牧尧之在后面走,宁问岚步子却急得在前面。他们绕过几家客栈,来到一家规模颇大的客栈门口,那里站着几名穿着门派服饰的少年,腰间都挂着剑。
温怜山上前,说了两句却露出惊喜的神情,她转头打算告诉江行,却看到门口出来了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人头发一丝不苟,面容和睦,而矜贵的玉冠却将气势带起,他似乎是像这边看了一眼。
“爹爹!”宁问岚突然就跑上去,扑在中年那人怀中啜泣起来,江行还没反应过来,温怜山带着牧尧之就在那中年男子面前作揖“师父”。牧尧之看起来也相当激动,他剑都差点扔出来,江行在一旁不知所措了片刻,小玲突然跑过来,拉住了江行的手。
江行咬了一口糖葫芦想,怪不得之前宁问岚之前话说的那样有自信,原来她爹就是剑霄的长老。宁问岚哭得断断续续,江行也听不清,见那位长老听着也是眼含泪花,便多看了眼一旁的温怜山和牧尧之,两人对比之下像多余的,江行吐出山楂籽,正好对上宁问岚的视线。
想必是说了山洞里那段经历,中年男人凌厉的视线扫过来,江行头皮发麻,他粗略地点点头,立刻把脸转开了,真是令人不舒服的探视。
几人谈了半天,温怜山才过来,有些为难地跟江行说“师兄说各派人数有限,只能把你安排到隔壁那家”对面识趣地点了头,江行看了眼隔壁发现条件也不差,便宽心道:“无事,我来也有自己的事情,至于……”他低头看正在啃糖葫芦的小玲。
一颗糖葫芦好几口还没吃完,小玲见温怜山说完话,连忙把手里的糖葫芦串递过去,温怜山接了,却没吃,她有些犹豫地说:“我打算回家一趟”,江行正好自己那串,他把签子咬在嘴里问“为什么?”
温怜山没回答,她咬下一口,微微皱眉,似乎是太甜了,但还是摸摸小玲的头,“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师父想见你,说你看起来很是面熟”。
江行面露诧异,“我?”他指指自己,心里开始冒汗“怎么会面熟呢”,温怜山摇头,她心事重重地看了眼客栈门口道“或许师父只是随口一提”。
更深露重,江行倒也没料到会在天已经黑了的点,被请到宁山徒的房间里,准确来说是,宁问岚的爹和剑霄阁的长老。
宁山徒看起来是个面善的,江行在椅子上正襟危坐,他想到那句面熟就冷汗涔涔,太大意了,剑霄内门长老,万一也参与了当年的事情,要是认出自己,还知道自己放跑了一个大魔头,那不就……
“陆小友……”
江行松了口气,他挂起没什么感情的笑容,却看见宁山徒拉来宁问岚,笑眯眯地问:“你觉得我这女儿怎么样?”
两人的神色简直是各有千秋。江行非但没从宁问岚脸上看出半点羞涩,反倒是那种肆无忌惮的试探。
“我,我心有所属”江行病急乱投医,生怕宁山徒下一秒就说那也可以和小女试一试,张嘴就来:“我已有未婚妻,等论剑大会回去就成亲”。
宁山徒露出遗憾的神情,宁问岚却抢着问:“阿行可从未说过,那女子是哪家的?相貌如何?”江行一咬牙,诚恳地回答:“比宁师妹美丽许多,在我心中是无人匹敌”。宁问岚脸色一变,气上来跺脚就要说,却被宁山徒拦下,示意她去外面等候。师父到底还是有威严,宁问岚行了礼转身就出去了,走之前还不忘瞪一眼江行。
“陆小友”
江行摸不透这老狐狸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闭口不言。
“小女娇惯,给小友赔个不是”宁山徒说的诚恳,却半点表现的意思都没有,他见江行神色不快,沉了沉,淡声问:“小友,可认识日盟宫的宫主,江行”。
江行面上迷茫,心里狂呼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原来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吗,那还跟我在这演什么呢!他迎上宁山徒的视线,笑着说:“难道我跟那个人长得很像吗?”
宁山徒沉吟片刻,也露出笑容“是我认错人了。听岚儿说小友的挚友年龄不大但医术高超,救了他们三人,不知道是否有机会请这位神医来剑霄阁做客,让老夫也聊表谢意”。江行冷汗狂落,他听到这就没了之前那种笑,反而客套起来,“若有机会,一定,一定”。
对面的老狐狸瞧着样子,显然是什么也问不出来,只得挥挥手将人放走。江行刚走,宁问岚就急匆匆进来,“有话慢慢说,别着急”宁山徒坐在桌边,示意女儿慢慢讲。
“爹,师姐留了一封信,说她要回家看父母”宁问岚拿出信,有些不安,她见爹爹没什么反应,急着说:“师姐之前带来个小孩,叫……林小玲,师姐看起来很受打击”,宁山徒茶杯的手突然一停,他站起身,“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宁问岚不解的看着爹爹,突然委屈起来:“爹!”
“好了好了”宁山徒最听不得女儿这样,他转过头来安慰宁问岚“爹保证一定重视这个事情,好吧”,宁问岚才点点头离开。
人刚走,宁山徒就打开窗户,冷风霎地刮过来,他面色不变,伸手在空中,信鸽落在上面。两封信,分别去往两个方向,宁山徒看着鸽子消失在黑夜里,合上窗“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
江行脚步沉重地走回客栈,合上门,发现自己内衬全是汗。不知道有没瞒过那个老狐狸,要不要尽快换个地方,他进来才发现,这里相当隐蔽,不知是凑巧还是什么,推开窗后这里的视线将整个镇子一览无遗。
夜里的风多少还是凉飕飕的,江行推开窗又关上,又打开,他看了眼,二楼的客栈万一出了事,从这里跳下去也是跳路。奇怪,为什么会想到这种问题。
一夜睡得安稳,江行睁开眼,外面的太阳已经升至半空,刺眼的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江行却突然不知道做什么了。
这一段时间车马奔波,先是和祁溪擦肩而过,又是在村落里遇那样的事情,几乎没有停下来,骤然安稳的清晨,江行怅然地叹了口气,倒是有些不知道干什么了,他停在门口,本来想来论剑大会看看热闹,没想到忘记了被认出来的风险,既是这样,江行一顿,晃悠悠到了剑霄阁住的客栈门前。
门口一把剑挡在江行脸前,顶着张娃娃脸的弟子脸色很是高傲,听到江行说出温怜山的名字才放下剑,“温师姐不在,她回家看父母了”。
江行愣在原地,这才想起来温怜山昨天提起,要回家一趟,只是这论剑大会马上就要开始,她身为剑霄内门弟子却不在场,江行转身离开,他看了眼挂在头顶上的大太阳,心里突突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