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师弟》余滁

30、三十 离开

　　“你也太着急了吧！”晏灿把手里的一包草药塞进江行手里，有些不满。他刚听到消息就急着赶来，发梢遮盖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带有明显的愠怒。江行跟青露雨说完话，就被这样急匆匆地呵斥，本想辩驳，张嘴却说不出来。
　　晏灿垂下头：“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师父离开了，你也要走”，他说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青露雨，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却无动于衷，晏灿头更低了。
　　江行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场景，晏灿在他面前好像个小孩，桃花源记里那种，他不忍心也不好意思就这样把外面的残酷面揭示出来，只能说：“我出去确实是有要事”，晏灿不听，他一点不觉得阿行有什么要事，还不是那几个人，他想也没想便冲口而出：“当剑霄阁的走狗就那么好吗！”
　　一旁的青露雨也回过头，静静地看着晏灿，一言不发。晏灿这才意识到说了重话，他也不肯收回，干巴巴地问：“难道你也要成为武林盟的人吗？”
　　江行愣住，他知道青露雨叛逃幽云谷，但这居然和剑霄阁也有关系，什么武林盟的人，他可没有半点这种想法，开口打算安慰，却被青露雨拦下。“晏灿，为师是怎么教你的？”她冷了脸，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
　　少年慢慢抬起头，撩开一直撇在额角的碎发，露出那只异样的眼睛，灰白色，像是覆盖上一层浑浊的膜。“我这只眼睛……”他盯着江行看，血丝攀上，牙关咬紧，却没继续说下去。青露雨打掉他的手，碎发重新回到额上，晏灿又变回那个性格有点古怪的少年，“晏灿，我好久都没有抽查你背药典的情况了”青露雨说完，抱起双臂，气氛也跟着冷了下来。
　　晏灿看了青露雨一眼，有些局促地将一个小布包递给江行。“这是什么？”江行举起来，发现密不透光，“里面装的是能解开江湖上大部分毒的草药，带在身边就行了”晏灿说话的同时不停地看向青露雨，确定师父不打算开口，才继续补充道：“阿行，你不要给别人，这个只能你自己用”。
　　收好药包，江行突然因为自己的隐瞒而觉得有点愧疚，但青露雨还在一旁站着，他象征地抱了抱晏灿，有些感慨地说：“谢谢你，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晏灿没吭声，肩膀抖动了两下，眼看着眼泪就要掉下来，江行连忙拉起青露雨就走到了另一边，他很不适应对这种感情充沛的时刻。
　　“我徒弟从小就没朋友”青露雨看着不远处垂着头呜呜咽咽的晏灿，叹了口气。江行一时间竟然有种骗了小朋友做朋友，但其实用的是个假身份的罪恶感，“我告诉他的是化名”他忍不住说，青露雨疑惑地看着他，“有点对不住他……要不要我将真名告诉给他”江行也跟着叹口气。
　　“不用，那他就不安全了”青露雨说完，上下把江行看了个遍，“你要上路了？”
　　江行一噎，仔细一想上路也没什么错，只得憋屈点头。
　　“你要追上剑霄阁的那三个人？”青露雨似乎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十分清楚，不知道是晏灿告诉还是什么。“嗯，跟她们比较安全一些，还有个令牌，我想去论剑大会看看”江行说着，要掏出那块令牌，却被青露雨阻止了。“剑霄阁内门弟子，她们三人都是剑霄阁……某人的弟子”，青露雨似乎想到什么，刻意将名字换了个说法，江行听得云里雾里，却看到青露雨正色道：“江宫主，别忘了你答应我什么，给你个忠告，不要答应行落空任何条件”。
　　江行看她神色严肃，便知道这是关乎性命的事情，他郑重地道了谢，转头就直奔山洞的唯一一个出口。

　　“徒弟”青露雨看着江行走出洞口，扬声道。晏灿不情不愿地走过来，还带着未褪去的泪痕，“哭啦？”青露雨似乎很感兴趣，她伸手捏了捏晏灿的脸，发觉徒弟的脸因长期不见光而呈现出死白色，触感也冷得吓人，不由得心里一酸，尽量柔声问道：“我们家阿灿也想要出去吗？”
　　晏灿愣了愣，缓缓摇头“我待在这里很好，还能经常看到师父”，意料之中，青露雨伸手揉上晏灿绒绒的头顶。“如果我出了事，就去找你的朋友吧，去论剑大会找他”。
　　这话说的不吉利。晏灿立刻就逃开，换上一副警觉的神情，他盯着青露雨问：“师父，难道你是说你以后会出事吗？”
　　青露雨抿嘴笑了笑，没回他，却想到和另一个人的对话，心头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刺眼的光，草地上新鲜泥土的芬芳，耳旁风与鸟的和鸣，江行睁开眼，深吸一口气，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属于地上的空气，过了一会，笑了起来。
　　在山洞里的时间并不久，但再次见到蓝天，却有种恍然隔世之感，好像前尘往事爱恨交织都变成了山洞里不经意的吐息，见光的霎时间就浑然消散，江行仰起头，一滴露水不知怎么落到眼睛上，从睫毛的缝隙间在眼前滑落。祁溪，他不免又想起和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有着浓烈仇恨和过往的人，另一个人已经死了，江行垂下眼想，鼻腔内攥紧一点湿润的空气，跟山洞里那种严寒不同，这时就显得很温和。
　　江行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拿出晏灿给的地图。惨了，江行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是路痴这件事，他展开地图，上面画了两条线，和三个三角形，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哈”江行苦笑出来，将地图重新塞回了衣服里。
　　闷着头向前走，他也不知道东西南北怎么区分，只能凭借直觉顺着一路寒气的反方向往前走。说来也奇怪，自从多少有一点内力之后，江行对于那种寒气的感知更加敏锐了。
　　人生乍起，江行退后两步，却发现这个地方有点熟悉。有个茶肆，还有过路的马车，这不是，他被祁溪宫里的人强制接走的地方吗！
　　站定看去，江行觉得有点不对，茶水摊还是之前的样子，但多了马槽，人流涌动，来来往往的一群人甚至腰上明晃晃挂着剑，更不对的是，老板换了人。
　　算了，有人就行，江行全然把疑惑抛在脑后，上去便打了个招呼。
　　“老板，论剑大会怎么走？”
　　这一问，无数双眼睛向他投来，连忙活的小二都停下了手里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