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师弟》余滁

28、二十八 平和相

　　虽被囚于月生宫内，但祁溪并非全然和外界断开联络，他消失在江湖里的时刻，更多在黑暗里蠢蠢欲动的人无数次向他伸出了所谓的援手。太无聊了，祁溪想，派来的人他照杀不误，送礼的人根本进不了门，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祁溪想要什么。久而久之，有些人就会真的认为，魔头被囚禁疯了。
　　疯不疯祁溪心里清楚，他要是真疯也只能因为无法相见的那个人。
　　祁溪不得不承认，行落空很聪明，即便他和他们的目的是相同的，行落空至少还是很聪明。无论行落空是预料，或是在谋划什么，他的意图韶然若揭。无聊，但是，祁溪轻微地点了下头，但心里却在想另外的事情，比如说，陈海。
　　武林盟内部腐烂不是一日两日，从下往上自有只手遮天之人，没想到，祁溪不动声色地挑起眉毛，皇城之人也插手进来了吗。
　　“可以”祁溪应允很快，连行落空都稍愣了片刻，“你不好奇我要做什么吗？”行落空问，他孤身立在那里，若不是一张脸上还有几分稚嫩，很难把他和名动江湖的魔头联系起来。
　　对面一身墨色袍子的男人走了几步，坐在大殿内唯一的椅上，凝视着面前的人，想了想说：“你做什么都与我无关，只要你别忘了我交代的事情”。
　　“祁宫主对自己的师兄真是情深意切”行落空从怀里掏出一只令牌，轻轻地说，他有个很离奇的猜测，只差个合适的时机将之，证实。“这个，祁宫主认得吗？”年轻的魔头说着，将手里的令牌抛了出去。
　　刚刚行落空话里有话，祁溪接过令牌，才发现上面印的是武林盟的标识。他注意到被刻意咬重的师兄二字，攥住令牌的手在刹那显露分明骨节，他沉声说：“师兄只能留在我身边，或者是由我亲手杀了他”。
　　适才行落空的话仿佛突然间就落了个空，祁溪没有恼怒行落空试探自己，反而将话说了个明白，留和杀，可不就是一个意思。行落空摊开手，露出个有点无奈的表情，他微微眯起眼，退后一步，做出一个略带歉意的手势，郑重道：“刚才是我冒犯了，我将祁宫主视为盟友，必然不会再有冒犯。”他说着，将手放在嘴边，不知道从哪出现的树叶若隐若现，哨声嘹亮，行落空收起手，站在离祁溪一尺远的地方。“后会有期，祁宫主。至于江宫主的消息，我会差人及时告知，啊，还有”少年魔头的虎牙在阳光阴影下露出尖尖，“令牌是另一封信，祁宫主能帮我个小忙吗”。
　　行落空说完，天上突然飞来一只鸟，很大，一看就不是中原的品种，振翅声响轰隆而来，“我这就告辞了”短短一刻出现在月生宫顶端的巨大阴影，行落空冲祁溪摆了摆手。鸟飞起的一刻，人也跟着消失了。
　　自然不可能是被鸟带走的，行落空的轻功加障眼法造成了这种错觉，如此年纪，就有这样的内力和对轻功的把控度，再加上那只不属于中原的鸟，事情模糊的面貌似乎更加捉摸不定。祁溪想了会，以他对那种巨大鸟类的了解的很少，几乎是没有，行落空熟练操纵也说明不了什么，或许是他的手下中有西域之人。他站起身，发现不远处，站了一只鸽子。
　　鸽子咕咕了一声，他这才发觉手中的令牌刚刚被用力捏成了两块。“你要这个”祁溪摊开手，鸽子歪歪头，向前走了几步，脚上绑的信筒突然掉落下来。“小把戏不少”祁溪捡起信，展开看了一眼。
　　信上说，让祁溪带着令牌，去武林大会，找一个人。
　　裂开的令牌被鸽子一口啄着，祁溪看看信又看看鸽子，面无表情地说：“走得太快了”，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想到了解决措施，找个武林盟的人“借”来一个就行。

　　屁股刚落上马车，行落空就打了个喷嚏。一旁的女子递来手帕，却被一把推开“祁溪看着也不怎么样。我试着跟他交了一手，感觉他好像有什么隐疾一样，展不开手，但那种功法却阴腻腻的，叫人好不舒服”，他伸长了腿，说完就往女子身上靠，却被直接躲开。
　　“我也没让你去和他交朋友，怎么还打起来了”女子撩开头发，坐在马车另一边，看行落空随手拿起放着的葡萄，眉毛不自觉地拧在一起。行落空嚼了会，才说道：“因为我说了那个筹码，日盟宫曾经的宫主。”他说着突然笑了一声：“哈哈，真是巧，陈海和我想到一起去了。不过武林盟的人先动手了，我就省事不少”，他连皮带籽的吞咽完，突然问了一声：“阿年，武林盟的人真的没有下死手吗？我可不知道落下千年寒潭还能继续活的人。”
　　被喊做阿年的女子秀眉舒展，胸有成竹地点点头，她托起腮看了一眼行落空，不经意地说：“胡玉是这样告诉陈海的”，话语平淡至极，丝毫没有透露武林盟内部消息的自觉。“我倒戈也不是一日两日，你不用多想”阿年笑眯眯地捏起葡萄，拨开皮咬了一口。
　　行落空转了个身，脸朝向阿年这边，不动声色地说:“若是那个江宫主遇见你师妹，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阿年一顿，不赞同地摇摇头：“我师妹向来脾气古怪，就算是武林盟的也不愿意搭救，何况是江宫主”。
　　“如果，我是说如果”行落空想到什么似的起了兴致，整个人坐起来。却突然听见对面的女子问：“若是祁溪全盛实力，你确保能打过他吗？”
　　被问到的年轻魔头沉吟片刻，“不一定，祁溪除了那个江宫主之外似乎没有什么能撼动的地方了，我不愿意和他为敌”，行落空想到祁溪当时古怪的神情，突然又转了口风：“也说不定，当他心软的时候，一定会死于我手”，他突然回想起祁溪说的话，心里添了一句，死于他师兄的手也说不定。
　　阿年听完就没理他，端起书继续看了起来，行落空在对面打坐。少年青涩的面容在马车颠簸里露出一点狰狞的轮廓，转瞬又消失不见，他睁开眼，透过偶然而至的光呈现透亮的深褐，嘴角带着弧度，面容平和，年轻的魔头再一次，露出令人心生向往的虚假皮相。

作者有话说

　　一点都没有吗，一点评论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