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师弟》余滁

16、十六 韬光养晦

　　徐子烨理所应当地笑了出来，认真地回答“当然，因为很多人都想你死”。祁溪的杀意不知为何缓缓落下去，对面终于舒了口气，等到江行反应过来，徐子烨已经纵起轻功，跳到了另一座房顶“江宫主，就当是这个的感谢，我再送你一条消息”房顶上的男人指了指自己清爽的脑袋，一字一顿，像是生怕江行听不清“徐子烁，也是他们的人，只是办事不力而已。”
　　说完便几个闪身，不见了踪影，留下江行怔在原地。他对适才男人的黑发适应起来还有些不习惯，听得他话里的意思，江行这才缓缓意识到，无论是左右使，还是叶长老，都是“内应”。
　　“哈”江行兀自笑出了声，他以为的快乐老家，不仅被人屠杀干净，更是连仅有的信任之人，全然是他人内应，江行觉得好笑，但又笑不出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孤零零的，分明是一个人来到陌生的世界，以为获得了以前不曾拥有的东西，却转眼就是一场空，什么都不剩。
　　“师兄……”祁溪不合时宜的打断了江行的沉思，他有些谨慎地看着眼前人，事已至此，如果师兄不愿意继续跟他一起，那只能……
　　江行抬起脸，深深地看了祁溪一眼。祁溪看起来好像有点无法形容的紧张，明明是武功超绝的大魔头，却被一个换了壳子的师兄困在这里，江行没法揣摩祁溪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觉得，祁溪有点可怜，却又心里分明，从眼前人的眼神里，觉得自己是更可怜的那个。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日盟宫的广场上风作响，两两三三的门下弟子对着这边熟若无睹，江行垂下头，绑的发带捆得脑袋生疼，他看见祁溪的鞋子，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一尘不染，一动不动地站着，江行叹了声气，他从这种陌生的静谧里，因为坚定站在对面的人，获得一种莫名又惶恐的安慰。
　　“走吧”江行率先说出口，祁溪反倒愣了，他漂亮的眉眼里不难看出无法掩饰的紧张“师兄？”
　　“回月生吧，我觉得还是你那里比较安全”江行走在前面，对祁溪招招手，看到对方紧跟上来的脚步，心里一松。即便江行清楚，这种妥帖的宽慰或许是种假象，甚至应和的对象是另一个“江行”，还是忍不住的，背对着魔头，露出了一点点笑容。
　　这是江行来到陌生的世界，故地重游后，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祁溪一言不发地跟在江行身后，他瞥了一眼日盟宫弯弯绕绕的墙角，那里人影撺动，低声细语。祁溪冷哼了一声，他不在乎，无论是武林盟或者是行落空，来了打便是，断然没有打不过的道理。
　　漆黑的长发的男人眯了眯眼，师兄只能死在他祁溪的手里，祁溪自打那天见面，就发觉师兄跟以前不一样，但能说出过往的事情，肯定不是假的，或许真是落水落傻了吧。祁溪狭长的眼眸里展露出一丝隐晦的乐趣，师兄要想起来的事情还多着呢。
　　至于江湖如何，祁溪不耐烦地想，跟我有什么关系。

　　余海武林盟。陈海坐在椅子上，大厅里空无一人，他仍旧背脊笔直，脸上布满阴霾，他凝视着手下递送上的迷信，挥了挥手人便消失不见。
　　短短几年，从行落空出现开始，南北两方已经基本失去控制，陈海说不上来，他早没了心腹，独独靠着硬朗的身子骨支撑住如今武林盟的位置。
　　武林盟掌管权势之人，皆落在了名门望族手里，而门门相护，本就岌岌可危的江湖势力更是被名门拢在掌心。
　　名门弟子师从名门，尚未出师便被引至武林盟里，旁枝错杂的裙带关系并不是只有一家。上至江湖纷争南湖海港，下到三教九流行脚帮之余，被一群出身高门的人压得密不透风，陈海有心也无力，当年是他和度衡山做的决定，笼络了各大门派和名门的高手，意在江湖安危，图个顺势太平，谁想到不知不觉间就给他人做了衬。
　　尚且不说小门派被吞并解散难以维系，大门派之间龌龊事绝不少见，五六年前一桩强掠普通出身的弟子做名门妾，导致那姑娘分明极有天赋，却落得家破人亡，最终自刎在来武林盟的路上。陈海震怒去查，却发觉这事牵连了大小十余个武林盟内的高手，或是其亲友，或是其家眷。
　　这事只能作罢。不仅如此，江湖里盛行的风气全然是攀援堕落，辛苦练就武功高又如何呢，还不如身处高位之人的一句话，一个眼神来的痛快。陈海痛心之时，老友递来消息，说自己门下出了个极有天赋的孩子。
　　那孩子就是祁溪。
　　陈海只见了一眼，就和度衡山确定，此子将来必然大有所成，只是老友却言辞之间很是谨慎。度衡山不以为意，如今这破败江湖，多少年没出过一个天才，眼前这不就是，何须在意他脾性如何，哪怕是性子顽劣一些，日后能做江湖的表率，势必能改变武林盟的现状。
　　可惜了。
　　陈海一直想，想了很久也想不通，分明的一个好苗子，转眼间就成了魔头。他当时不知道怎么的，就松了口，许了另一个活着的恳求。没想到无心插柳，“江行”这一举动，在江湖间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名门坐不住了，陈海却乐的见，索性越发褒奖起“江行”的大义和牺牲，他眼见着“英雄”被推举在顶峰，被江湖间传颂，短短时间里许多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也纷纷向武林盟靠拢，陈海从没觉得自己做的这样正确过。
　　好景不长，行落空就像是不该出现的梦魇，云淡风轻地便席卷了整个武林。
　　在陈海看来，恶由此滋生，魔头之命稳当地落在了行落空身上，度衡山也跟他说，这是另一个天才，也是另一个恶魔。
　　度衡山托着一身伤回来，丢给陈海这两句话就闭关去了。以度衡山的实力尚且和行落空打了个七八，假以时日，陈海不敢想。武林盟的内部纠纷不断，名门的高手开始向后退缩，他们退出来新的亲眷，牢牢把握着位置，却不愿意分力踏出面对一个少年。
　　许是长久以来的韬光养晦，彻底让这群人失去了与卷刃对面的勇气。
　　陈海接到亲信遗物的时候，突然惊恐地想，如果另一个魔头也出来作乱怎么办，他身为武林盟的领头人，定然要先手除掉这个祸患。
　　从阴阳蛊开始着手，他把目标定在了“江行”身上，曾经的江湖推崇敬仰，到底也过了时候。陈海不再需要“江行”了，他只想尽快的，通过“江行”去杀了另一个魔头，祁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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