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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重寻夫婿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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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阿番和阿葡已经将东西收拢好,马吃足草料,车夫在外头侯着。
宋庄头连连相送,心底感激主家的大方,眼下有些青黑心倒是火热的,恨不得再多干几场。
待马车远远看不见了,庄子的仆从这才散去。
马车中,朱珠看书嫌晕,有点无聊,便道:“我先前听说了那个唐家,这个庄子也是从唐家买来的,现在那家怎么样了?”
小姑娘的关心和好奇似乎无可厚非。
谢延道:“案件还在受理,不至于伤筋动骨。”
朱珠好奇道:“那那个真的是双胞兄弟顶替吗?”
谢延知道朱珠从哪得来的消息,觑了眼朱珠,“不是,是兄弟同胞三人。当初授官的是茂才鹤,杀茂才鹤的是茂才许,如今这个是茂才妄。”
朱珠被婆母看得莫名有点发虚,待婆母收回视线又悄悄看了回去,只见婆母眉间并无讶色,一派平静。
“那竟无人发现吗?三人自小长大,总会同时出现,熟悉的人定能发现不同。”
小姑娘说的有理有据,谢延嘴角轻轻勾起一丝弧度,看不出是讥笑还是别的什么意味,“避开部分人丁税和徭役罢了,三个人自小只有两个人在外头走动,父母偏心,兄弟阋墙。”
朱珠若有所思。起因原是为了避税,可父母若有偏心,总有人在外头走动多,有人走动少,而且轮流去学堂跟夫子学习,最后科举也只能算两人的。
说到税,根据昨晚婆母所说加上朱珠自个想的,大嫂蒋氏便也利用了赋税谋利。
按照律法,买卖是要被收税的,如果自家用肯定不收,但这个自家用就大有文章。
比如庄子是大嫂的,东西递到侯府算自家用,东西转给娘家算自家用,总有五花八门的亲戚,其余人同理,也会钻空子这么干。
其实这些东西根本消耗不完,冬日新鲜蔬菜这类还好,像普通的米粮等等最后只会大量投入铺子,少了一层税,有时候比百姓自己种自己卖的价格还要低廉。
那是无人发现吗?肯定也不是,只是有利可图互相包庇罢了。上上下下自成一张网。
马车缓缓驶入侯府,朱珠与婆母刚走到青褚院,便见婆母的丫鬟似乎有事情与婆母说,朱珠体贴告辞,“婆母,朱珠先回去检查一下厨房的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朱珠觉得婆母那个高壮的丫鬟目光奇怪看了她一眼。
待朱珠走后,暗三面上露出古怪的神情,“主子,蒋氏刚刚派人过来,想给房子元塞两个女人。”
这事怎么说呢,主子同意了,岂不是伤了朱姑娘的心,若是不同意,房子元有没有女人,这点事情也值得主子过问?
谢延淡淡嗯了一声。
暗三摸不清主子是同意了,还是不想过问这事,只是主子没有明说,暗三也只能当做不知道,只是万一朱姑娘抱怨主子和主子离了心如何是好。
另一边,朱珠回了衡香院。
阿豆和阿萄脸上具是一派喜气洋洋。
“夫人,厨房那边今早可威风了,已经开始准备几日后的席面了。”阿豆快言快语道。
那些人平日面上恭敬心底敷衍,如今倒是吓破了胆。
阿番和阿葡方才听两人说过一遍此事,只是心底欢喜也跟着笑。
朱珠唇角弯弯道:“给衡香院所有下人加一倍月钱,侯爷要过生辰,大家都沾沾喜气。”
阿番眼中划过一丝惊讶,应下道好。
“张厨娘和方管事求见。”没多久,阿豆进来小声道。
朱珠放下笔,看了眼刚写的大字,想起这两日的字,婆母每次都圈出一半,心底愈发快活。
“进来。”朱珠抬手示意。
方管事两人低眉顺眼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三夫人,府中席面照着多少桌整治?一般府中都会多备些,以防诸位夫人带的家眷多。多备些有备无患,只是花销会大些,奴婢已经做了大致的账。”
这次方管事老老实实妥妥帖帖把事办了,不敢再耍小聪明。
“原来你竟是个能办事的。”小姑娘穿着藕粉色的裙子,裙面下露出绣鞋尖尖一角,隐隐可见缀着的东珠,说话不紧不慢。
方管事咕噜咽了一下口水。既是惊的也是吓的。
侯夫人未免也太宠爱三夫人了。
原来她那些动作,三夫人早就明白么?
与方管事预料到的疾风暴雨不同,朱珠翻了下方管事呈上的东西,似乎只粗粗瞄了眼,并不上心。
“往年侯爷生辰来客最多那次,便照着那次席面办。”
“咕咚。”
方管事吓住了。
来客最多那次是侯爷整寿那回,只是这次并非侯爷整寿。当初太子与成王都来了,可这次……
“莫非你想让我问大嫂邀了哪些来客,要准备多少席面?”朱珠瞥了一眼呆住的方管事和张厨娘。
小姑娘声音天生的绵软,方管事却听出一股子凌厉的味道。
她冤!
她前面是想过三夫人会去求世子夫人,如今不是已经放弃了吗?
只是有些事还是绕不开世子夫人,若是席面准备太多无人来,也会闹了笑话。
方管事深深低下头,恭敬应是。
席面单子照着往年差不多,略有调整,朱珠有对牌,一些譬如燕窝之类的可以直接去库房取。剩下的便是一些细节的事。
阿番细致些,阿葡消息灵通,朱珠便让两人对厨房那边盯着些,免得出了什么差错。
朱珠继续练习大字,刚将大字全部写完,阿豆面色发白进来。
“姑娘。”阿豆顿了顿,差点说不出话来,语气有些恨恨,“世子夫人一回来就派人给三爷提了两个通房丫鬟,说是侯夫人也同意了的。”
朱珠沉默揉了揉眉心。
婆母只是懒得管,她这样的连侯爷如何都不在意,怎么会在乎房子元妾不妾的事情。
“姑娘,罔你对侯夫人……”
朱珠抬手打算阿豆不忿的话,目光缓缓飘远,眉心缓缓露出一丝轻松之意,“以后莫要再说,婆母是极好的。”
如此一来,她倒是不用再纠结面上的体贴与平衡,不用纠结是否要做个“相敬如宾”,互利互惠的面上夫妻。
朱珠心觉有点可惜,又有点小小的愉快和放松,面上只含笑道:“大嫂思虑周全。”
侯府两位主子你来我往,下人们纷纷安静了许多,生怕成了殃及的池鱼。
三夫人得侯夫人宠爱,侯夫人亲自出手,将自个庄子出息率先运到侯府。
而世子夫人蛇打七寸,直接打中三夫人死穴。
搬出规矩,谁也说不出错。哪位爷是没有通房的?没有妾是给夫人脸面,通房只是个玩意。
只是通房如今是通房,三夫人与三爷又不亲密,待通房生下一儿半女,抬了做半个主子,三夫人便要难堪了。
另一头,蒋氏听了朱珠的决定,冷笑一声,“她心大了,眼皮子倒是浅得很。”
一桌席面少则几百两银子,这不是一桌半桌的事,多了这么多桌,无非是朱珠贪欲过甚,想赚公中的银子罢了。
可不是整寿,又怎会来这么多人。
青柠也想到这茬,不由笑道:“三夫人这是自个把自个的路给走到头了,到时有的笑话闹,这吃相也太过难看。”
不过是一次席面的庄子出息,蒋氏亏得起。
蒋氏道:“将帖子取来。”
青柠取来帖子,蒋氏重新眷了一份,一部分不重要的让青柠眷写。
写邀贴里头也是有讲究的,若是里头点了几位姑娘少爷来做客等等,客人便会多带些人来热闹。
姑娘家本就出门机会少,能出来参加各种席面,也是诸位夫人偷偷给子女相看的好机会。所以一般都会将姑娘带出来。
若是不点明几位姑娘,一般默认带一两位出来。这样主家可以大概估算好人数,也可以控制规模,免得超出侯府爵位宴请的规制。
除非特殊情况,譬如皇上亦或太子亲临,席面可以稍稍超出规格,不予计较。
青柠道:“夫人机智,那三夫人到底小门小户出身。”
蒋氏被哄得舒心,只是心底凭白亏了银子,又听闻朱珠给仆从加月钱,不由十分不快,“让掌柜把东西拉走,趁着快到年关赶紧卖了。”
青柠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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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三爷找您。”
朱珠正在插花,这两日没插瓶,倒有些生疏了。
房子元找她?
朱珠并未拒绝,擦净了手,换了身衣裳。因在屋内比较随意,又重新梳了头。
阿番给她擦着面脂,不由赞道:“姑娘可真好看。”
朱珠就爱听人夸她好看,笑眯眯道:“好了,莫要担心。你家姑娘每日都好看。”
阿番被姑娘一笑,眉心担忧扫了大半,脸有点发红,“不是哄姑娘的,是真的。”
朱珠笑而不语。
阿番倒被主子的镇定慢慢感染,面色也不慌了,衡香院稍稍掀起波澜又转而恢复平静。
男主子太久不出现,不知不觉中,这个院子渐渐只以朱珠为重心。
房子元急切等着朱珠前来,他也不知道为何要找朱珠,只是他也没有别的可信的人。
朱珠甫一进门,就对上了房子元茫然又有些可怜的样子。
“朱珠。”房子元干巴巴喊了一声。
朱珠微微颔首,找了个杌子坐了下来。
房子元咬牙道:“大嫂给我送了通房来,她可能想败坏我的名声,不安好心。”
“我想拒绝大嫂,可这又是规矩。”
“先前怎么不说有这个规矩?”
朱珠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夫君,目光沉静。
“三爷,你想守规矩,有人划好了方向,照着走便成。”
“你若不想守规矩,也可以不守规矩。三爷以前何曾守过规矩?”
“你若想,如今仍是可以肆无忌惮,只是日子久了,便没了机会。”
房子元愣住了,而后恍然大悟。
他之前照着侯府的路子走,是最“不守规矩”之人,就、就连大婚当日……
房子元手脚发麻,心底羞愧得很。
但他发现事情不是想的那一回事,窥明真相时,反倒是束手束脚,不敢踏错一步。
如今侯府还用得着他,他仍可以肆无忌惮,等不久之后用不着了,他便再没了这个资格。
想明白后,房子元看着朱珠,心底腾起一丝激动和淡淡的陌生感。
这不像是原来的朱珠,可又好像朱珠本来就该如此。
朱珠比他看得更清,也更加聪慧。
“朱珠,日后——”
朱珠心下叹气,“三爷,不说什么日不日后,你也知道刚开始这场婚事便是错的,大婚当日你对婚事并不满意。”
“不、不是,那是我还不了解你!”房子元急急解释。
朱珠笑了,“不是我便可以么?”
没有一句解释,大婚当日抛下妻子,之后又外宿数日不归。
朱珠不在意,不上心。不代表他是做对了。
“我如今知道三爷有苦衷。”朱珠道,“可有谁是事事称心如意的呢?”
房子元最后一丝解释也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他有苦衷,但这不是他的借口。
他找不到理由让朱珠原谅他。
房子元心口苦涩难当,“朱珠,我会变得厉害,我会好好护着你……”
及冠不久,眉间还带着少年气的男人压根不敢解释,可怜巴巴说着好话。
朱珠看了眼房子元,又慢慢移开目光。
这个名义上的夫君处境与她有一些类似,却实在是以前被侯府惯坏了。
若是嫡出,也不至于如此。
侯府未来的主子是世子,未来身居高位,二公子则是走科举之路,日后与世子守望相助。
若是房子元是嫡出,资质更出众,他能争取到这个出头的机会,若是资质平庸,便一辈子当个纨绔。
房侯爷本就处于高位,子嗣个个拔尖出头,未免太过扎眼了些,风头太过。
而房子元是庶出,没人会比较他和二公子的资质谁更出众,没人给他选择的机会。
本来朱珠可以与房子元做个“相敬如宾”的夫妻,只是当断则断。
朱珠道:“日后我与三爷便只维持面子情,若是有一日我想离去,还要请三爷帮忙。”
房子元僵住了。
朱珠没有转头看他,“三爷先前不是问两个通房是否要留下,三爷不妨留下,面上顺着他们的意继续当纨绔,不拘是如何折腾肆意,不过是因着这些年太过委屈了。最后去求侯爷吧,得个出路。”
养一只雀尚且还有感情,更何况日日闹事的小儿子心底竟藏了那么多委屈。
不是不想读书科举,是为了侯府。
不是不想努力得一官半职,是为了侯府。
不是真的蠢笨,实则心如明镜,只是为了侯府。
背负无数不好的名声,只是为了侯府,为了父亲,甘之如饴。
只是太委屈了,他都这样了,大嫂还要在他受伤时送通房丫鬟来……
……
房子元又不是真的愚笨,只是被惯得太久判断变得迟钝。
他渐渐想明白朱珠的话,眼睛不由一亮。
虽说有些与事实不符,他原先是真对读书没兴趣,可很多都是真的。
“三爷,先前的事应了我吧。”朱珠提醒。
房子元又僵住了。他想起了是哪件事,是朱珠日后若自请离去,他不准拒绝。
房子元知道自个没出息,没想到没出息到眼泪差点掉下来,闷闷说了一声“好”。
他想说若他以后……可是以后太远,他没脸再说。
心底却暗暗发了誓,朱珠你等我。
朱珠对此一无所觉,点点头,“对了,还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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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书房,朱珠心底一派轻松,虽说日后的路多了些不定,可她当初选择嫁入侯府,不曾私自联系过陈少瑜,又何曾想到过如今是这样的。
要么与婆母做一路人,要么与房子元做表面恩爱夫妻,这两个,朱珠先前就想过,必须择其一,如今彻底算是尘埃落定。
穿过垂花门,朱珠不忘日日去探望婆母。
小姑娘眼眶微红,仰着脸轻轻扯住婆母的衣袖,“婆母,朱珠如今只剩下你了。”
朱珠一边可怜兮兮说着,心底为自己说过的话又十分懊恼。
若不是自个先前说过没有夫君就活不下去了,哪里至于这样了。
谢延打眼瞧着鼻尖泛红的朱珠,真真是惹人怜爱。只是一边嘴里说着信赖,脸上满是依赖,又悄悄亮着爪子,对周围所有的人怀有戒心。
若真的信赖,他还未提醒,朱珠又岂会让厨房照着最大那场生辰宴办。这是私底下又开始琢磨了。
谢延如今总算看透两分,这朱珠就是只冷心冷肝的小狐狸。
朱珠甫一说完,正打算悄悄转变态度再次表态,表示自个想法已经彻底拧了过来,不再是看佛经嘴上道断情绝爱,而是彻底对男子无情无义,也是将之前种种做个完整收尾。
只是话未开口,便听婆母哼笑一声,语气莫测道:“既离不得夫君,那再替你重新寻一位夫婿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