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29章 ...
-
婆母的眼睛如深潭一般,朱珠本是笑着看过去的,却陡然察觉到一丝危险,受惊般侧开脑袋,心底却嘀咕着,婆母莫不是怕她窥探秘密?
小姑娘嘴上乖巧道:“朱珠夜里总爱翻身,若是惊扰婆母安睡便不好了。”
谢延唇角下压,“认真看册子。”
朱珠奥了一声。
小姑娘嘴上面上不太情愿,看起来倒十分认真。
屋内通了地暖,并不冷,朱珠慢慢翻看着册子,心底一点点明晰起来。
虽说不爱看,不过日后总用得着。
毕竟也不能事事仰仗婆母,待她在婆母这多学些本事,日后……
朱珠放下心底所想的念头,认真看了起来。
结合今日和庄仆打听的情况,朱珠发现想要维持庄子并不容易。
庄子人多,必须养活一大群人。
庄子养的蔬果花销都不小,譬如冬日日日烧炕,只为了主家能吃一口新鲜的。
这些东西,在外头是卖不出去的,东西是好的,但一般人买不起。
除了自家用,便只能出给官宦人家。
要么就只能缩减庄子的开支,将庄子变成一个普通的农庄,遣散大多庄仆。
朱珠把几种选择放在心底,接着翻开起来,有不懂的便问婆母,然后惊讶发现婆母什么都懂。
连鸡蛋几个铜钱,米一斗几银这点细枝末节都清楚,不过和庄仆说的好像有点区别。
谢延道:“庄仆世代留在庄子,知道外头作价并无用处,府中用的也不会从外头采买。”
言下之意,庄仆知道有限,朱珠也可以不用关注这些。
小姑娘心下叹气。
婆母又不小心向她泄了底。
女子学掌家,既然这些东西对婆母这样的无用,婆母又为何知道呢?
朱珠却有好奇心,什么不懂的,偏偏想知道清楚。
直到小姑娘看着那册子就厌了,才与婆母告别。
.
夜已深,月亮慢慢隐去,远处隐隐露出一丝曦光时,忠勇侯府的下人有条不紊办着差,烧水的烧水,打扫的打扫,务必在主子起身前将一切办妥当。
偌大的侯府仆从众多,声音极轻,只是今日略有不同。
一辆辆推车碾着板石路驶入后厨的大院中,车上有新鲜蔬果,有鸡鸭鹅蛋,活鸡活鸭等等。
往年大概这时世子夫人的庄户会将东西送来,只是一般都在傍晚。
方管事心底奇怪了一下,并未放在心上,安排人将东西收拢好。
这一收拾,方发觉不同。蔬菜竟是才摘下不久的,十分新鲜。要知道世子夫人的庄子有些远。
张厨娘见方管事脸色不好,凑过去道:“可是有些不对?”
“是有点不对。”方管事急促说了一句,心底隐隐生出一个猜测,“你速去找青栀姑娘……”
待看到青栀过来,方管事才松了一口气。
“青栀姑娘,送菜的庄仆已经走了,这些菜如何是好?”
青栀蹙眉,心底倒吸一口凉气,面色镇定道:“许是送错了,先收拢到一旁。”
“三夫人负责厨房事宜,谁敢僭越?”
一道略嚣张的声音响起。
青栀转头一看,只见一个高壮的丫鬟抱胸站在一旁,目光冷冷的。
“你是哪来的丫鬟,敢冒出三夫人的人?”青栀厉声道。
“青褚院。”暗三似笑非笑。
青栀气得脸色涨红,手哆嗦指着暗三说不出话来。
暗三懒得管,许是跟主子跟久了,面对男人女人都没有感情,瞪了一眼木呆呆的方管事一行人,“赶紧的!”
一个代表侯夫人,看着又凶悍的丫鬟杵在这,方管事心底苦哇。
主子斗气,殃及她这条小鱼做什么。
事情又有条不紊进行着,直到天蒙蒙亮,侯府后门又被敲响。
这次,侯夫人庄子的庄仆来送东西。
门外,庄头冒着一头汗亲自送过来,他舔了舔嘴唇,盼着这次能得些赏银,把自个雇短工出的银子填上。
侯府大门从里头打开,庄头挤出一张笑脸迎上去,“方管事好。”
方管事脸色不大好,看着一车车的东西,眼前差点发黑。
张厨娘面色也有些发白,她之前这么糊弄三夫人,若三夫人秋后算账……
暗三没有给她们磨蹭的机会,“要么拉回去,要么收进来。其他人都去处理三夫人送来的东西。”
于是除了把东西搬进来的人,其余人有的开始处理鸡鸭,有的开始洗果子,不少菜工序复杂,譬如最后的长寿面,要用老鸭再加上各种食材提前吊高汤。
青栀面色惨白,手脚直直发凉,哆嗦着让人赶紧去盘山寺。
侯府外,一个小厮见有不同庄仆两次拉了东西来,赶紧跑去主家报信。
唐家。
唐老太太紧绷的嘴角慢慢泄出一丝笑。
想起长子的案件有了转机正重新调查,心底顿觉这个侯夫人不容小觑。
入府多年蛰伏获取信任,如今借儿媳之手挑动波澜,只待侯夫人掌控侯府后,成王看重这个唯一的女儿,长子想必很快便能出来了。
成王对这些暗地的揣测一无所知,曾经他将这个女儿送进侯府,倒是想她有点作为,只是这个女儿心性懦弱,便彻底歇了心思。
如今这些小打小闹,成王还不放在心上。
只是如今迟迟找不到谢延。
“殿下,再过不久便是三年一次官员来京述职之日,到时候人员混杂,谢延恐是会借机脱身。”
成王皱了皱眉,若不是因为急着捉拿谢延,他也不会放弃唐时令。
毕竟还算一条忠心的狗,为人也算谨慎。若是下去了,再找一条还要费些心思。
如今事情有了转机,对他倒是有好处。
“还有哪些人没有排查?”
“其它都排查过了,只剩下当日去盘山寺祈福的几位世家女眷。”
普通小官夫人可以使点手段,可是世家贵族女眷没有足够的理由,哪敢冒犯。
”查。”成王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过几日忠勇侯府不是办生辰宴,就那日。”
天光终于大亮。朱珠这才姗姗醒来,坐在铜镜前梳妆,待一切收拾好,正要找婆母去用膳,这才发现已经过了早膳的点。
昨晚看册子看到最后有点头昏脑涨,早上难免贪睡了会。
朱珠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叫早膳,先去婆母那看看。
“婆母。”朱珠敲了敲门,“朱珠进来了?”
朱珠等了会,里头并无动静,身后响起脚步声,不由转头。
只见婆母穿过拱门正朝她迎面走来。
婆母身量极高,面容冷峻昳丽,袖口被风吹起,露出一小截线条有力十分漂亮的小臂。
许是刚泡过温泉,眉眼间染着淡淡的水汽,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着,目光淡淡朝她看来。
朱珠看呆了一瞬,回过神来乳燕投林一般急急奔向婆母。
明明只是一夜没见罢了。
谢延冷厉的眉眼稍稍松了下,步伐略快一分,在朱珠跑来时停下,淡淡道:“仪态。”
朱珠扶正自己的簪子,拨顺不安分的碎发,喘了两下急急拉下婆母的袖口,恨不得遮得严严实实。
“婆母万万不可被旁人看去了。”小姑娘神情严肃,严词厉道。
姑娘家怎会如此不小心!
谢延底头看着小姑娘紧紧攥住他的袖口,生怕露出的肌肤被旁人多看一眼,心底头莫名生出一丝奇怪的情绪。
这次倒未计较皱巴巴的袖子,也懒得解释自己走来避开旁人,跟着小姑娘进了屋。
婆母的头发又黑又长,如绸缎一般,如今湿漉漉的,擦起来倒是费事。
想到婆母没带丫鬟来,朱珠自告奋勇,“婆母,朱珠给你擦吧。”
说来奇怪,婆母好像并不大爱用丫鬟下人,喜欢自己动手。
朱珠一边给婆母梳头,一边用吸水的棉布轻轻擦拭。
给婆母梳头倒是十分容易,朱珠不用使力便能顺下,擦头发倒是个细致活和体力活,站着弯腰不太舒服,坐着又得仰着头。
小姑娘来回试了两个姿势,觉得还是坐着舒服点。
“婆母,你低点头。”朱珠仰着脸道。
“嗯。”谢延低下头。
只是这一低头,朱珠能够到手不酸了,小姑娘却凑得近,呼吸隐隐划过谢延的耳畔。
灼热的,有点烫。
肌肤受了滚烫的热意,便会沁出一层薄红。
谢延侧过脸,乌发挡住耳朵,按住朱珠的手,“好了。”
朱珠不解道:“婆母,头发还未擦干呢,若不擦干便容易着凉。”
不擦干便会着凉?
谢延转过头,松开手,目光嫌弃,“你身体太弱了。”
转头的一刹,朱珠瞥见了婆母的耳朵,约摸是温泉热气熏的,有点红。
冷白的耳垂染上一点淡淡的胭脂色,朱珠真心觉得婆母哪哪都好看。
虽说个子高了点,指腹粗糙了些,体型少了女子的娇柔,可谁说女子一定要那样?
朱珠换了一条干棉布,慢慢擦着婆母的发尾,声音娇气,“身体好也不代表不会生病,朱珠以前身体也好,只是不小心还是会生病的,所以平日吃好睡好,总不会亏待自己。”
而婆母身上受过伤,更得好生注意着。
这时,朱珠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朱珠脸红了。
婆母最在乎仪态,朱珠抿了抿唇,捂着肚子道:“是它错了,下次定安安静静,不会再犯。”
谢延起身推开房门,瞥见隔壁站在廊下的丫鬟,“上膳。”
阿番被那寒刺入骨的目光看了一眼,身子颤了几下,低头快步去叫膳。
不久后,朱珠用上了热腾腾的早膳,吃饱喝足,小脸就忍不住漾开笑意。
待放下碗筷,朱珠才等来婆母迟来的回复。
“再犯如何?”声音有点凉嗖嗖的。
朱珠脊背笔直,姿态优雅抬起手,将手轻轻搭在小腹上,唇角一翘,笑不露齿,“它已经改过自新,还请婆母多加宽恕。”
谢延:“莫要造作。”
朱珠:???
气死一个朱珠对婆母有什么好处吗?
婆母最在乎仪态的人还敢嫌弃她造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