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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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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在西边,靠近山脚处。走了约摸半刻钟才到。
朱珠笑眯眯道:“温泉解乏,婆母可要好好松快松快。”
丫鬟引了朱珠进去,穿过一小片林子便到了入口。
一共有三个大池,数个小池,中间用假山石头草木等遮挡,既不妨碍交谈,又不会坦诚相见。
朱珠见状松了一口气,她如今不会探究婆母的秘密,只是却不直说,歪着头微微笑道:“婆母可要和朱珠泡一个池子?”
温泉热气袅袅,小姑娘站在池边,眼睛被湿漉漉的水汽染上了一层水润的雾光,漂亮得不像话。
谢延看着来回试探,中途退缩,如今又小心翼翼探出头的朱珠,明知朱珠不会应,冷肃的眉微微一扬,”好啊。”
朱珠:!!!
朱珠后退一步。
有贼心没贼胆的笨蛋!
明明想抓住把柄,又心软缩头缩脑。
谢延心头叹息。
朱珠却是真的惊住了。
婆母竟然要把秘密主动暴露给她看?
这是什么样的信任能让婆母如此坦诚?
朱珠有些羞愧,可她已经隐隐知道婆母的秘密,真不想刨根究底。
更何况,知道的越多,好像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或许是因为心底隐隐的危机感,小姑娘眨眨眼,义正辞严道:“婆母,这边正好有两个挨得近的池子,不如咱们一人一个,也可以挨着一块说说话?”
这主意倒是好极了,既不会发现婆母秘密,又不影响说话。
谢延抬了抬眼皮,“聒噪。”
这是嫌她话多?
小姑娘脸颊鼓了鼓,就见婆母转身出去了,去了还留下一句“酉时用膳”。
这是要和她一块用晚膳?
朱珠心底啧了声,婆母嘴上说着好,其实压根没打算给她透露秘密,还好她方才机智。
温泉水十分热乎,又不会烫人,朱珠泡了好一阵,直到脸上熏出了红意,这才有些不舍换了阿番进来。
待换上衣裳,离晚膳时辰还早,朱珠也不急,慢慢走在庄子里盘算着生辰宴之事,一边与庄子里的小丫头闲话。
“这儿蔬果收入府,每次可得多少银两?在外头又作价几何?”
小丫头脆生生答了。
庄子里的出息和庄仆的日子关系着,出息多,他们得的也多,出息少,得的也少,不过大头自然是给主家。
朱珠算了一下,发现大嫂比唐家收的价竟然高出一大截?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明白,大嫂庄子是自己的,银子是公中的,但凡掌家自然会有油水,只是朱珠没料到竟然这么大。
她是新妇,自然不会重新定什么规矩,采买一事肯定还是沿着大嫂的旧例来,这倒是极好。
到时候赚的银子分一半给婆母好了,朱珠愉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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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山寺的蒋氏听到了府中情况,心底那丝隐隐不妙的预感终于验证了。
侯夫人竟然如此帮着朱珠,不过一个生辰宴让这三弟妹吃点亏丢点小脸面罢了,竟然打算用自己庄子的出息去帮她?
“夫人,青阳庄庄头派人递了信,庄子上瓜果蔬菜鸡鸭鹅蛋今日便可收拢好,明日就可送到侯府。”青柠进来道,心底却止不住担忧。
“朱氏——”蒋氏捏紧手中的帕子,声音仿佛挤出来一般,“她可真有能耐啊。”
蒋氏心底越想越难以平衡。
她是世家嫡女,嫁的是世子,嫁妆丰厚,儿女双全,一嫁进来就掌权,夫君敬爱,连侯夫人都不曾给她难堪过,京中谁不说她是顶顶有福气的。
后来二弟妹嫁进来,她稍使手段就让二弟妹认为二弟喜欢有才气不染俗气的女子,二弟妹现在一心不沾侯府的事。
再后来朱珠进府,只是一个庶子媳妇,乖乖听话就是,侯府不差一张嘴,谁知道三弟那隐隐出了差错,就连如今侯夫人……
青柠知道蒋氏的心结,却不好再劝,只是心底叹气。
若她不是下人,自然会有别的想头。
当初她只是个小丫鬟,费尽心思这才站到主子身边,如今也能被人称一声姐姐。
三夫人又不是面团,怎会夫人想怎样,就顺着她来呢。
这天下也没这样的道理。
“夫人,您莫担心,不若明日就将那些蔬果送进府邸,待三夫人回来,也失了机会。”青柠柔声劝道。
虽失了一点体面,但也比被三夫人抢先了好。
蒋氏何曾不知道,到底意难平,“安排人现在就送进府。”
青柠吃了一惊,这是要连夜收拢送过来,只是主子庄子有些远,又要得急,恐怕人手不足,庄头估摸得自个出银请些人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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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天已经蒙蒙黑了,屋内点了灯,庄仆已经送来了晚膳。
晚膳确实不错,蔬菜新鲜爽口,其它倒不及婆母那的膳食。
“婆母,这道汤好喝。”朱珠给婆母盛了一碗。
汤是道甜汤。
“你去特意要的?”谢延淡淡看了眼朱珠。
啊?
“婆母你怎么知道的?”朱珠吃惊极了,明明那会婆母不在呀。
迎着小姑娘好奇惊叹的眼神,谢延指尖抵住小姑娘给的汤碗,语气平静道:“桌上十道膳。”
小姑娘恍然大悟。
“九”字为贵。
她先前回门,也是在第九日。庄仆准备的膳食,自然不会准备十道,难怪婆母猜出这是她要的。
朱珠笑了笑,“我见婆母喜欢,就多要了一道。”
“嗯。”谢延道。
“日后莫要把东西送错,我不要的剩下的,那东西也配喝?”
朱珠:……
朱珠有点头疼,日后表面功夫莫不是一点也不能做?
虽说干脆利落心底爽快,小姑娘心底一边蠢蠢欲动,一边又下不了决心。
她总是考虑太多,每做一次抉择,都要思虑后果能否承受。可这个结果,她想不到。
“婆母,明日我便派人去侯府,让人来拉了蔬果可好?”朱珠转开话题道。
“明日?”谢延微微皱了皱眉。
朱珠见婆母蹙眉,有些不解,“可是有什么问题?”
“你根基浅,行踪瞒不过别人,既想做,就抓住先机。来之前故作迷踪,来之后即刻安排人回去。”
谢延从未如此有耐心仔细给旁人分析过。
蠢人蠢就蠢罢,与他何干?
死在面前都不带蹙眉的主此时微微蹙眉给小姑娘讲着道理。
朱珠认真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
见婆母一脸嫌弃的模样,小姑娘软着声音道:“其实朱珠先前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就算提前安排了,那些人也不会听朱珠的。可是——”
小姑娘笑得微微眯起眼,显出几分狡猾来,“一个人就算开始没有贪念,没有束缚,掌权之下,日子太久也会慢慢滋长出贪念。我不看账册,也知道大嫂掌家账面上自然干净,可私底下不会清明。”
朱珠说着说着慢慢笑了,“我什么都没有,所以不在乎什么脸面,但大嫂投鼠忌器,她是不会愿意闹开的。”
“投鼠忌器?”男人倏然冷笑,扣住朱珠下巴,微微眯起眼,“自比老鼠?”
“不是个珠珠吗,我看也不是见尖嘴尖脑样?”
一句话把朱珠的脸给臊红了。
朱珠以为婆母说的是那个“猪猪”,又听婆母说尖嘴尖脑,便觉得婆母觉得她脸蛋圆肉也多。
她哪里肉多了?
婆母又是气在哪出了?
明明不过是一个词,随口一说,婆母偏生揪住不放。
朱珠想也想不通,心底哼哼唧唧有点气,面上不免带露了几分。
谢延却是被朱珠给气笑了。
这珠珠自个爱自贬,又像个面团似的不吭气,事事求全压着自己,对他倒是有脾气了。
朱珠见婆母不说话,心底愈发不服气了。
哪有说小姑娘脸胖的!
虽然……比起婆母,朱珠脸上确实要圆润一点。
小姑娘越想,心底越不痛快,眼中露出几分委屈来。
谢延松开手,撇开眼,淡淡道:“我已派人去了侯府,寅时就会送去。”
寅时?
朱珠震惊了,忘了计较先前的事,吃惊道:“收拢瓜果还需要时间,哪里来得及?”
明日估计要收拢大半日,约摸傍晚才能送去侯府。
谢延低头瞧着朱珠。
小姑娘看着绵软单纯,其实心底是藏了心眼算计。看着藏了心眼算计,结果又偏偏无意识发着善心。
“连夜收。”
“银钱不会短。”
谢延本不欲加上后面一句解释,莫名多加了一句。
朱珠有点不好意思,“多谢婆母替朱珠考虑。”
小姑娘脸又红了,这是羞的,“朱珠有银子,朱珠来出吧。”
谢延冷淡扫了她一眼。
朱珠见婆母没理她的话,知道婆母嘴硬心软不想收她的银子,一点也不恼,移了移身下的凳子往婆母那靠了靠。
“大嫂近些年借着庄子得了不少,我按照旧例来,马上也能赚银子了!所以朱珠也不缺银子的。”
“旧例取来。”谢延道。
啊?朱珠疑惑不解,起身将旧例取来了。
接下来,朱珠就听到婆母如何细致给她讲解账册下面的猫腻,教朱珠如何最大限度牟利。
朱珠一边吃惊账本下藏着这么多东西,一边惊讶原来大嫂除了明面上,暗暗转走了不知多少银子,然后听婆母仔细说如何把账面做平,谋取利润,并且能让大嫂之前转走的银子吐出来。
朱珠:!!!
朱珠战战兢兢,“婆母,其实朱珠只想赚一点吃吃喝喝的银子。”
谢延若有所思,这点银子,确实不够朱珠一辈子嚼用。
正想着,甫一抬头,瞥见小姑娘没出息的样子,谢延心头火起。
他的人还没有被旁人拿捏的。
男人面色微沉,“你好生琢磨着这册子。”
靠着细节小事去推测,这事对朱珠来说是以前做惯的。
朱珠也不记得自个是喜欢这个还是习惯了这样。
可是论到看书看账册这些事,朱珠就头昏脑涨两眼一黑。
“婆母,夜深了,要不睡吧,朱珠给你暖被子。”
烛光下,小姑娘小脸被映得通红,眼睛比谢延儿时收集的琉璃珠更加璀璨动人。
谢延不由想起曾经收集的琉璃珠。
以前喜爱,不过因为皇上只赏赐给学识最好武功最好样样都是顶尖的皇子皇孙。
后来那些珠子早被遗弃,谢延自己掌控了权势,自然不会如稚童被诓骗。
谢延看进朱珠眼中,黑沉沉的眼眸中腾起自己尚未察觉的占有欲。
比当初对权势的欲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