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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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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珠被堵得哑口无言,小脸故意板起,“婆母这么说,岂不是把自己放在那无关紧要之人里了?婆母可不是什么无关之人,朱珠知道婆母待我的心意,朱珠此生定不会陷入情关,给婆母脸上蒙羞。”
小姑娘竖起两根手指,就差指天发誓,把心肝剖出来给婆母看自个的决心。
说了还不算,朱珠捧了自己昨日看的佛经,脸上表情断情绝欲一般,“婆母放心,若不是朱珠贪欲甚重,倒是归了这佛门也是极好。”
这话听在谢延耳里却莫名极不顺耳。
“既然自知贪欲甚重,就在这世间好生呆着。”
谢延丢开佛经。
“求佛不如求我。”
微红的火光照在婆母半张侧脸上,从朱珠的角度看,可以看到婆母微垂的眼睫和唇角的讽笑。
朱珠的心突然漏了一拍。她扭开头。
其实朱珠也不信佛,甚至有时候心底有厌恶之情。
家中有小佛堂,是母亲常拜的。从朱珠记事起,就一直闻着佛堂的沉香,母亲会带她一起去拜,求的无非是朱老爷。后来母亲身体不好,这才很久没去了。
朱珠不信这个。
但很多人信。
朱珠半蹲下捡起佛经,在婆母的注视中,将佛经丢进了火炉。
一刹那,火舌卷起吞没了佛经。
朱珠转头笑了,第一次没有看似亲密实则生疏揪住婆母的衣袖,而是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婆母的。
“朱珠也不信,可是很多人都信。”小姑娘说着皱了皱秀气的鼻子,“若是被那群人说道,也太讨厌了,面上稍稍敷衍一下,就可以省好多事。”
朱珠说着仰起头,“婆母不想敷衍,朱珠来敷衍,下次婆母可不许丢书了。”
小姑娘说着不许婆母丢书,却压根也不提自己烧书的事。
谢延却未听清朱珠又说了什么。
小姑娘柔软的手背轻轻贴上他的,谢延蓦然一僵,还未反应,小姑娘一触即离,不带任何留恋又收回了手。
男人的唇慢慢抿起,唇间的弧度平直沉默着。
“朱珠。”
朱珠啊了一声,眨眨眼,“婆母是同意了吗?”
此刻不管朱珠说了什么,谢延撇开眼,耳后不经意红了一点,“嗯。”
朱珠一无所觉,在婆母这练完大字,又用了午膳。
午膳后,朱珠道:“婆母,我想去庄子上看看。还有些日子就是公爹生辰宴,庄子上的蔬菜瓜果正好可以派上用场,说不准还能小赚一笔。”
府中的生辰宴自然用的是侯府公中银子,采买自家庄子的瓜果,岂不是得赚了。
小姑娘笑得像偷了腥的小狐狸,一脸狡黠。
谢延嗯了一声。
见婆母同意了,朱珠歪着头道:“那咱们下午就去吧?”
咱们?
这是将谢延当成了自己人。
男人绷紧的唇角慢慢松了,露出一个小小的弧度,语气却仍是一个“嗯”字。
朱珠掰着手指道:“除了去看看庄子的情况,还可以在那住一日,听说庄子的风景极好,婆母许久未出门了,正好可以松快松快。”
听说婆母常年呆在青褚院,从来不出门,朱珠心底不免泛起了一丝同情。
正好庄子上有温泉,还可以和婆母好好解一解乏,她还没泡过温泉呢!
”好。”谢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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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朱珠要出门,张厨娘和方管事两人差点急上了火,然而又没理由阻拦。
之前他们信誓旦旦曾说对往年旧例十分熟悉,如今真的要按旧例来也就算了,三夫人与侯夫人竟然要一块去庄子上。
莫不是这是侯夫人的庄子,侯夫人要出手帮三夫人一把?
可世子夫人还在盘山寺呢。
方管家只能尽快和青栀姑娘说,让青栀及时告诉世子夫人,至于三夫人和侯夫人,她们也不敢拦。
侯府莫不是真的要变天了?
方管事嘴里弥漫一股苦涩味。
这次出门,朱珠带了阿番和阿葡两个丫鬟,阿豆和阿萄两人守着衡香院。
朱珠习惯性把事情给做全了,正要派人与房子元说一声,在婆母面前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正如礼佛一样,可以不喜,但不能在众人面前表露憎恶。
也正如这段关系,粉饰太平是顶好的,可惜婆母连眼底容不得沙子,连面子情看了都嫌烦。
就像婆母第一次伸出橄榄枝那样,朱珠接住了,与大嫂彻底没了平和相处的机会。
如今是第二次,若是她彻底接住了,就意味着……
朱珠不再想,踩着脚蹬上了马车。
马车中,朱珠捂着手炉,一边与婆母说话。
“外面是面人摊子,有糖葫芦还有面馆,婆母以前在外头吃过吗?”
“嗯。”
朱珠兴致勃勃,“我以前可想在外面吃了,就坐在外头的面摊,周围很多人,看着就很热闹。”
随着朱珠的话,谢延不由回忆起以前在外头的时候。
只是没有热闹,什么也没有,不过是不得不隐藏身份在其中,无时无刻不在警惕着。
男人却嗯了一声。
闹热?或许吧。
“嘶——”马夫猛然拉绳,马车突然停下。
与此同时,外头响起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陈少瑜,罔你为文人,真是给咱们读书人蒙羞!”
“汲汲名利之人,难怪先生说再没这个弟子!沽名钓誉之人简直给咱们丢脸!”
“亏我以前看他不顺眼,原是根子就是坏的,我早就看出他不是什么好人!”
……
“东监所办案,速速离去。”
大街上,一个年轻人被一群穿着长袍的读书人围住,原是握笔的手冷冷握着一把长剑,面无表情说道。
其他人却并不怎么怕他。
陈少瑜原是端方君子,性情向来温和。不少人与他熟悉。
如今唾弃他放弃科举,进了东监所这地方,众人心底不屑。东监所又怎样,他们是替百姓行事,东监所哪有什么好东西?
陈少瑜眼皮轻轻颤了几下,捏住剑柄的手愈发用力,指尖泛白。
此时朱珠却已经惊住了。
陈少瑜学问极好,又有良师,年后就要下场科举,又怎么会进了东监所?
更何况以陈少瑜的性格,朱珠虽许久不曾见过这人,心底依稀有着陈少瑜曾经的样子。
温和守礼,端方君子,不外乎是。
小姑娘脸上的表情似被惊住了,谢延不由念起那蠢货给朱珠写过的信。
信中朱珠似有些惧怕东监所,东监所有人惊扰过朱珠?
以为小姑娘是怕了,谢延偏偏又记起这人原是他给朱珠相看的未来夫婿,心底愈发不痛快。
到底知道这事与朱珠无关,谢延道:“东监所空有爪牙,不足以惧。”改日便拔了那爪牙。
又微微掀开帘子,对马夫道:“驱车直行。”
有侯府的徽识,很快开了一条道。
这会东监所有人过来,见陈少瑜任凭其他人说道,撇了撇嘴,“敢污蔑东监所,一个不落全抓进去打了就是,陈少瑜你还真窝囊啊。”
听着马车声走远了,陈少瑜抽出佩剑,目光泛凉,举剑架在闹得最凶那人的脖颈上。
一瞬间,淡淡的血色染了佩剑。
那人浑身一抖,瞬间裤子湿了一片。
周围人纷纷退开一丈之地。
陈少瑜目光漠然收回剑,脑中却响起朱珠清脆的声音。
尽管隔着马车有一段距离,他也不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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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位于卢安山,卢安山在城东,有山上活水引了浇灌田地,种出的瓜果蔬菜都比寻常的好吃。
山脚处还有几处温泉,庄子正好将温泉圈在其中。
庄子的人已经知道庄子被转手,只是不知未来主家是何人,这两日一直有些提心吊胆,此刻听到有人敲响大门,立刻让妻子去找其他人过来,自己率先去开门。
开门后,只见一个车夫模样的男子,再往不远处看,那边停着两辆马车,一辆华贵,看着是主子的,一辆朴素些,应是坐着下人。
阿番和阿葡下了马车,搬了矮凳过去,正要掀开帘子扶姑娘下车,只见一只手挑开帘子,一看就不是自家姑娘的,瞬间后退两步。
下了马车,朱珠与婆母刚进庄子,面前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弯腰行礼,后面跟着乌压压一大群人。
阿番道:“这是侯夫人与三夫人。”
宋庄头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侯夫人先到这边歇息,老奴先带您去正堂。”
谢延淡淡道:“你主子不是我。”
宋庄头懵了,犹豫看向一侧年轻的少女。
如此年纪,恐怕是新妇。
“三夫人,老奴带您去堂屋歇息。”宋庄头道。
“不必,先带我与婆母逛逛这庄子。”一路坐了马车,倒是不累。
宋庄头声音高兴起来,“夫人跟我来。”
“这边屋子里全都修了炕,种了不应季的蔬菜,如今已经熟了,侯夫人与三夫人不妨晚上尝尝。”
朱珠好奇进屋看了一下,屋里暖得很,果然是放在炕上种的呢,长得倒是不错。
不过蔬菜不耐放,也难怪庄头这么着急,若是他们不来,这些蔬菜恐怕只能烂在地里。
“再往那边远处是一片麦田,里头前些日子种了冬麦。”
“东边养了鸡鸭,原来主家这季还没来收,东西都积着呢。”
“庄子的鸡鸭喂的都是山上引的泉水,侯夫人若是想做年礼,到时老奴便送去侯府。”
谢延一言不发,连余光都不曾扫一眼。
尽管隔着帷幕,宋庄头心头仍旧惧怕这个侯夫人,面上冷汗差点掉下来。
不见回答,这才恍然自己做错了什么,对着朱珠愈发恭敬。
知道婆母是给她撑腰,也看出婆母并不耐听这庄头絮叨,朱珠心下软了软,转头问宋庄头,“庄子温泉在哪?你派个熟路的小丫鬟引我们去,就不必跟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