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章九 刃无（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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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集邮手册》
章九 刃无（6）
气得直哆嗦的老人和保持敷衍笑脸的太宰治对视一眼。
“哎呀，没有想到这个拐杖就这么断了，需要我找个人来扶你吗？”太宰治随意地拿着那沓纸张，说着好听，人却已经带着贫民们往门外走了。
“那么，你们之中谁能跟着我出城？”
刚才还在讨论当前情况和接下去做法的贫民和直播间观众突然沉默，随之爆发的是没有办法分辨局势的贫民们彼此激烈的眼神交流。捡拐杖的临时首领的意见被抛在脑后，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不知道是谁鼓起勇气大声斥骂：“您难道要我们和叛变的少城主一样逃走吗？我们不可能抛弃这座城池和自己的家人！”
——没有感情的码字机器：我的直觉中了！果然有骚操作！
——木屋坑里你和我：哈哈哈哈哈看着临时首领那副悲痛欲绝、被忽视了迷茫困惑、难以置信的表情，我真的笑死哈哈哈哈！我还记得我以前真情实感按照他的指引走最后死在他手里的时候有多难过。
——未登录用户：疯了吗这是？外面都是兽怪还说出这种话，城里战斗力最高的那一批青壮年大半都被叛逃的家伙带走了，留下的有脑子的人哪个会愿意跟着他逃？
——未登录用户：恶心，真以为npc都是没脑子的机器人吗？想拿npc当肉盾逃出去？祝垃圾主播马上死在兽潮里。
——菅哥家的汪汪：大家冷静！这句话的用意未定，虽然我也不明白，但不要听了一句话就开口骂啊？有点耐心和公德心！开口骂的人你们素质教育考试都是怎么过的啊？
——木屋在哪里呀木屋在哪里：好像混进了奇怪的东西，这不是个单纯的小新人主播吗？怎么搞得有饭圈那味儿了。大家如果看见奇怪言论和弹幕，该举报就举报，不要搭理带节奏的。
“没办法，如果你们及时抓住了叛徒，或者哪怕只是单纯地把他堵在城门口留在城内，现在也不需要再让人出城。”太宰治对着窗户上灰蒙蒙的劣质玻璃照了照脖子上蹩脚的针线活，接着像摆脱重力的一片羽毛般避开扔来的石块坐到窗台上。他慢条斯理地把那根一直拿在手心把玩的针举起，对着云层后太阳的方向仔细端详：“嗯嗯，我觉得就靠你们可能也办不到，威胁你们也没意思，我还是自己出去吧。”
出去？出去做什么？一个人出去送死？
人们安静了一点，皱眉聚着胡乱猜测。太宰治突然没了继续的意思，他指着刚才藏在人群中大声斥骂的人说：“你很害怕我？还有你们两个。”他又点了两个平平无奇的人，刚才他们在嘴里念叨着些旁人都听不清的话。到底都是普通人，突然间被注意到了面部表情更是控制不住。
没意思，疲惫，倦怠。人性……噫，讨厌的家伙果然是哪里都会有啊。
“你们是乞丐吗？平常城里好像也看不见有你们。被辞退？有假期？来历不明？只有手脚和脸在泥地滚过了，想装作是乞丐的话好歹把指甲里也弄上泥灰吧？太不敬业了。”太宰治的语气是深感羞愧，脸上是乏味无趣的恶劣浅笑。他吹了吹指尖的灰，理了几下杂草一样胡乱长到腰的头发，长针一绕就是凌乱的盘发。
“把叛徒间的联系方式和躲藏的密道告诉我吧。”魔鬼坐在阴影里。是什么暴露了他们？是临时决定的顺水推舟手段太过粗浅还是暗地交流不够隐蔽？
“想必‘冒充’少城主带走粮食的心怀不轨之人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苟活方式。”神明坐在窗台上。他的眼中倒映的是褪色的世界，空洞刻板的草木建筑在混乱的时间流动中崩坏坍塌，人类陷在漩涡与泥沼中失去生命的外在特征。但在无法直视鸢色的贫民们看来，神明眼中的是仁慈与一视同仁的光辉澄澈。
——木屋在哪里呀木屋在哪里：弹幕和评论都空了？我网卡了？
——未登录用户：星网卡顿的可能性不大，我觉得是这一幕比较难以评价，不该说话或者不能打搅……？差不多是这样的感觉吧。另外是我的错觉吗？有种微妙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未登录用户：我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并且有思路，然而不敢发也不敢细说，懂的应该都懂？概括一下隐晦一点就是，“真实”？（不会被封号吧？别举报我我是友军！）
——菅家的汪汪队队长：别继续说了，我也懂了。虽然现在上面的态度还不清楚，但是好歹那两条消息还没删。嗯，总之以防万一，在线的大家都收敛点，我怕直播间被封。
——反语人原地诈尸：懂懂懂（拉上嘴巴的拉链.JPG）
——谜语人滚出阿卡姆：我们继续讨论刚才游戏史重编的消息吧……
——咕咕咕咕咕咕：我们来讨论一下主播的颜值吧，这么随手盘的发型居然该死的绝美，换做是我的话可能就会像个油腻的老大妈呃呃。
——用物理学圣剑给小丑做个按摩：你们觉得刚才主播假装要出城的诈话手段怎么样？我还以为他真的要去送一回死试试看，演技真好啊我实名羡慕（一说谎就表情扭曲的人爆哭.JPG）
太宰治盘腿坐在窗台上，揪起那沓纸继续乱翻，随口回答弹幕上的问题：“不是哦，其实直接出城是个不错的选项。”弹幕里满屏问号，他又不想说那么多字去解释。
——粗点心最棒了：怎么都不动脑子啊，出城很好理解的，因为不开城门不惊扰兽怪也能在全城戒备的情况下顺利“逃走”，人要么通过密道密室躲在城内，要么就躲在城外不远的地方啊。现在就算出门也不会死，都是老弱病残，兽怪不会主动发起攻击的。
——粗点心最棒了：不过也就最开始这段时间能出城了，再过半个小时，兽怪的后续部队就会到达，那个时候再出去哪怕是小孩子一类的弱者也会激怒兽怪使它们提前发起攻击的。
——粗点心最棒了：（此条消息已被删除）
——粗点心最棒了：主播加油啊，多玩几天吧，小木屋的剧情和主播的操作都很有意思。
{感谢“粗点心最棒了”送出的“菅”专属礼物“绷带”x100！}
{感谢“粗点心最棒了”送出的“菅”专属礼物“蟹肉盛宴”x10}
{感谢“粗点心最棒了”送出的“菅”专属礼物“蟹味粗点心”x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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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帝国和平的最优解：小哥哥多玩两天吧，你的直播真的很有意思。
太宰治看着那些礼物的特效，对着最新一条弹幕无所谓的撇了撇嘴：“谢谢这位‘粗点心最棒了’送的礼物哦。”他把那些纸塞到空花盆，拎着花盆就从窗台上跳下来。麻布的衣服扬起，露出白皙的后腰处被刮蹭出的一片红痕。
“大人？殿下？怎么喊呢……”押住那三个露马脚卧底的青年听着身边的人嘀嘀咕咕，见太宰治望他们这里看过来，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腰回答：“殿下，他们说从北边城门附近的暗道能到城外的荒山，叛徒的隐藏点就在那里了。我们是要杀掉两人，然后把剩下的一个扔出暗道去报信吗？”
“不错的计划。”太宰治若有所思，他轻飘飘扫过被黑白交错的半长发遮住脸的青年，“不过这种情况我要亲自去。”
没有任何解释也不被大家认可的计划被直接执行，顺从地加入队伍的却是当前局势下数量和质量最合适的五个青壮年。之前看押卧底的那个青年并没有跟在太宰治身边，即便他纯黑的眼睛在乱糟糟的头发后始终散发出野兽的暴戾，他仍然很顺从地被一个轻飘飘毫无威胁性的眼神定在原地。
青年黑色的长披风拖在地上，尾端破破烂烂地融化成很快溃散的兽形。
真是的，犬科动物不要总是靠我太近啊。太宰治随手把粗制蜡烛放在花盆上，也不顾及很可能被蜡油滴上的重要书籍纸张。苦恼的情绪从心里浅淡地飘走，他走出临时护卫前二后三的安排队列单独一人踏入黑漆漆的甬道，阴影在身后拖长尾巴。
从远处隐约传来水滴击打在岩石表面的声响，行动间的细微声响在甬道中层层回声出了怪异的轰鸣，唯一的蜡烛在径直前行的太宰治手中明灭不定，豆大的烛光显得很是不稳定，好像随时会熄灭。
这个时候，好像手里抱着脑袋会合适的多吧？
太宰一想到大概是被砍脖子的武器砍的七零八乱的头发和拆开缝合线、重新缝合的麻烦度，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毕竟我还是个体贴小姐姐们的新人主播嘛，直播画面太恐怖了万一被恶意举报封掉直播间就不好了。好端端的直播间，这么早因为一点奇奇怪怪的事情被封掉就太可怜了。
然而，如果直播间可以说话，它此刻肯定会破口大骂：“有意思吗有意思吗？你没有良心！我晚点因为惊天动地的大事情被强制封掉难道就不可怜了吗？”可惜直播间并不会说话，只能看着太宰治满心恶趣味面上风平浪静地打量甬道。
——未登录用户：可恶，没有和专属礼物特效成功合影！
——咕咕咕咕咕：可恶，没有和短时间内制作出专属礼物的大佬合影！
——晚来的正义还有意义吗：从主站的喇叭过来了，听说新人主播正式直播的第一天就有两个大佬轮番送昂贵的专属礼物？
——菅家的喵喵也要有戏份：我也能算是成为老粉了吗！
{感谢“罪恶的三日之牢”送出的“菅”专属礼物“白雪棺”x100}
昏暗的室内，死屋之鼠接受到的情报被划开，本该继续计划步骤的费奥多尔·D咬住了食指的第一指节，看着被消除特效、淹没在弹幕中的礼物送出消息，单手捂脸笑得快要喘不上来气。他突然收住全部笑意，检查录制直播的软件正常开启后把“菅”的直播界面单独放到一边。
被从源头打断的数据传输在更换来源线路后继续加载，费奥多尔嗤笑着把捣乱的留言删除，将两个虚拟智能生命体“到此一游”的痕迹全部划分到彻底Delete的程序里。
就算你们护着他……最后也还是便宜了我。死亡是救赎与解脱，为什么不让太宰君和我一起改变这个混沌的世界呢？就凭你们自诩相处时间更久和那些片面化的认知和自相矛盾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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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甬道顶，给了隐藏在暗处的两道数据一个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章九 刃无（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