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章十二 刃无（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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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集邮手册》
章十二刃无（9）
虽然喜欢吃蟹肉，但是食谱只有蟹肉的人类真的可以活下去吗？
根据这样的歪理，出狱后第一次出门逛街的太宰治自顾自地走进了一家正在新开业酬宾宣传期的酒吧。是的，还需要喝酒，不然缺少酒精的刺激人会一整天都昏昏沉沉没有活下去的希望啊。
在这个有点特殊的戒备时期，星域网的游戏区都行人寥寥，现实世界的新店也没有什么人，暗黄的灯光在遍布原木纹路的装修风格下渲染出落寞沉静的范围。太宰治在星环自动弹出的点单界面上翻翻找找，失望地发现并没有“添加光能枪护理剂的鸡尾酒”、“使用深海蟹肉酿造的高浓度酒的咖啡”一类的饮品。
涩泽龙彦不喜欢往家里买酒。
哪怕是太宰治想要喝，四五年前涩泽龙彦也会伙同某个虚拟管家编造各种借口把买来的酒弄得不能喝。他们甚至编造出“新的法律规定xx年龄以下的人类喝酒属于违法行为”的假冒通知函，收到通知函的那一天，太宰治可以确定这两个不靠谱的家伙是把他当时需要学会应酬饮酒的人类贵族身份忽视的一干二净。
莫名其貌就被禁止接触酒精的太宰治喜欢往酒吧跑成了理所应当的结果。虽然他不喜欢醉酒与宿醉，实际上也不是那么喜欢喝会造成身体不适的酒。彻底摆脱了家族控制的那天，他在两个“保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开了一小瓶高浓度烈酒，最后只喝了一口，就为了他自己也不想去思考的原因自动放弃继续喝下去了。
涩泽龙彦不喜欢往家里买酒，他自己却很能喝酒，在他还待在涩泽家或者陪着太宰治参加宴会的时候，无论心怀不轨的人怎么敬酒，他都像不会醉的纯种机械生命一样毫无变化。这种让寻常人羡慕的极佳体质也延续到了性的方面。一晚上过去，涩泽龙彦反而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很自然地就出门工作了。哪怕不用问，太宰治也清楚被无故违约的执行任务小队心里肯定在怒骂昨天中午回去了就不见了的涩泽龙彦。
只可惜此时此刻，他们对着在隔离室里进行常规检测的“白麒麟”不得不硬生生摆出了微笑和不在意的大度姿态。不管怎么说也是上面分配下来的特殊辅助任务人员，身份悬殊叠加越传越可怕的各种传闻威慑，临时小队队长见与传闻不符 、认真工作的涩泽龙彦旷工半天才真真切切地感到松了一口气。天才没有独特的性格和行为模式，远比作恶多端屡有前科的人更让人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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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种罪还是奇迹，是奇迹般的罪行还是充满罪恶的奇迹？让死去的人安息，让痛苦的人安息，让哭泣的人安息……”古老的旋律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声，录音中的歌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唱着无名的歌曲。低沉的烟嗓和着指尖在琴弦上划动的声响，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耳边飘忽不定。
太宰治最后什么也没有选，他饶有兴致地环顾酒吧内部结构，每个空置的桌子都摆上了白色的方形桌布，细长的玻璃花瓶里摆着千篇一律的人工花朵。总的来说，这是一家看上去装修很新奇的复古酒吧，但细节处理粗糙到不值得有品位的人踏进门。调酒师将一杯放着球形酒石的琥珀色酒液推至他面前，手腕翻转行礼，接着退后隐入黑暗。
他戳了戳酒石，又弹响酒杯：“所以说，山田先生和东山先生的品味原来这——么差？”隐藏在吧台后不停擦拭酒杯的店长消失不见，录音里的歌声走形到只剩刺耳的电流噪音，玻璃门外的行人也和投影一样不稳定地摇晃走样。
“咔、哒。”复古的机械按键被按下，顷刻间，刺耳的噪音消失，留下布料间细微的摩擦声。酒吧角落的单人小桌上，被藏在黑暗中的人轻轻放下一杯抿了一口的咖啡，暗红色的光一闪而过：“毕竟只是些没能力的其他人的属下，没有能够临时布置出合您心意的酒吧，真是十分抱歉。”他站起身缓步走向吧台，那顶白色帽子和灰白色调的衣裤真的是让太宰治熟悉到不能更熟悉了。
“费奥多尔君，听说在下水道生活的老鼠一年四季不换被毛，想必您很是清楚其中缘由？”太宰治开始后悔今天出门穿的是涩泽龙彦搭配的衣物，乍一看像和面前的老鼠穿的是情侣装。
不，我今天不该出门的，让阴险的鼠在阴森森的角落里等到明天吧。
“啊呀，恕我孤陋寡闻，我只知道一种会经常清理被毛四季换下旧毛的鼠类，没有听说过从不换毛的鼠。”费奥多尔·D径直坐在紧挨太宰治的长椅上。看得出来他的着装和发型都有打理过，只是在心情并不怎么好的太宰治眼里只有刻意挑刺下无数的缺点。
“或许确实有爱干净的鼠类，但是如果养鼠的人知道鼠经常在血污间和泥尘中行走，那么即使物理意义上它是极其干净的，看见它的人也会在心理层面上觉得它肮脏。”太宰治把那杯放在他面前的酒推到身边，酒石与酒杯内壁轻微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即使能分辨出其中没有做任何手脚，光是想到这是一只鼠冒充调酒师花式调酒调出来的，他就很难不去讨厌，更何况是一个会调戏客人的不正经不敬业的调酒师。上来就是一杯最讨厌的酒，末了还行对贵族女子常用的绅士礼。
“即使鼠本身没有任何可以被批评的地方？”费奥多尔又把那杯酒推回来，酒杯外壁上凝结的水珠悄然划下，在被咬的泛白的指甲上留下治疗药膏的错觉。
如果是七年前的太宰君，他可能就会一枪把酒杯射爆。如果是四年前的太宰君，他可能会用翅膀把他一个拍击抡到地上。费奥多尔维持着微笑注视面露厌恶的太宰治，思绪在过往的那些“太宰治”间有序乱飘。如果是两年前的太宰君……会直接划开我的喉咙吗？
第三千五百二十一次，费奥多尔为了四年前没有能把太宰治判处的牢狱地点更改成有属下渗透在体系内的[]监狱而遗憾。如果能够参与那四年，就可以更直观地体验并在此刻回味太宰治在成长中的各种模样了吧？
他面上没有异样，仍然是以虚假的微笑接收太宰治的所有反馈情绪和状态变化。记忆宫殿中，整片书柜墙上的书籍都在空中翻动，无数或动态或静态的“太宰治”在对着镜头、未知的某个方向展现出独属于他的神情和姿态。排列在最靠近边缘处的书是崭新的，近在咫尺的太宰治影像被一丝不苟的全盘记录——
太宰治和他对视，像是隔着精神屏障和不存在此世任何一处、脑海中记录影像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种微妙的残余，野兽充满占有欲的咆哮和狩猎者面对逆反猎物的傲慢。是丛林之中扭动腰肢的蛇，是休憩时漫不经心的大型食肉动物，是铺天盖地胡乱相交的色块和金色光辉撞击迸溅的火花，在不公正博弈中打断了虚与委蛇，踩踏着虚伪的“规则”将筹码、阴谋一同随手砸在人类的笑脸面具上。
费奥多尔的笑容在突然降临的沉默中变得难以维持。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能保证自己在必要的表面功夫上不留缺陷，但是设想的所有情况都抵不上此时几乎是怼到他脸上的无理挑衅和在理智下分析出的毫无破绽的事实。
涩泽龙彦……这种只会激怒对手的低级手段是玩不厌吗，非要把那些恶心的精神轨迹“残留”在事先准备好的衣物上？仗着那些对下贱奴隶的纵容肆无忌惮，当心有朝一日被一脚踹开。
太宰治盯着费奥多尔观察他藏在逐渐绷不住的假面下的真实情绪，恶劣的笑撕破了和平交流的虚假氛围：“当人类认定他们自身认知的正确，即便把‘鼠是无辜’的全部事实都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会相信。只有自己放弃自己的‘正确’，人类才会看见舒适圈之外的污浊。”
他刻意扯了扯扣到第二颗扣子的衬衫衣领，被印下的精神轨迹好似完全没有被固定般挥发。他在费奥多尔笑容崩坏只能维持无表情的情况下笑起来：“死屋之鼠的首领阁下，如果能够让你选择，你会选当在沼泽和下水道苟活的‘清白人’，还是当不够清白却足够无辜的‘罪人’呢？”
这是一个极具跳跃性且没有逻辑的假问题，所以得到了情报的太宰治不打算听油嘴滑舌每一句话都不忘挖坑的老鼠的回答，他把酒杯端起，在费奥多尔的耳边轻笑：“费佳卡，你还记得我和你讨论过的悖论问题吗？一个Game没有存档设定和重生设定，怎么样才能顺利达成最圆满的Happy Ending呢？”
费奥多尔答非所问：“忠诚的疯狗服从任何指令，是这点让他变成了您的所有物吗？”
向贵族女子行礼的礼仪需要手腕翻转——琥珀色酒液尽数撒在费奥多尔的肩头，不少顺着敞开的领口淌下脊背与胸膛。酒石在地面砸响间隔不断变短的声音，将两人短暂的唇舌交缠声掩盖。
酒石滚到了不知哪一块桌布下，他们在寂静中拉开距离。
“忘了要补上一句——好久不见。”
拉开酒吧大门的声影一顿，当然没有回头。
门合上了。那一刹那，屋外是与方才满街匆匆行人截然不同的雨天路景，潮气与雨声和室内留下了一地狼藉应和。费奥多尔在多云天的街景投影中端详吧台上那只方酒杯，残余的酒液顺着内壁缓慢流到杯底。他取了杯子仰头饮下，舌尖仔细地卷走唇边的水渍——
“那可真是个毫无意义的出色悖论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章十二 刃无（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