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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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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一时刻,再也看不下去的我推门而入。
“药是你骗我喝的?”
关上柜门后的容东一脸惊讶地看着我走进来。
“一直以来都是你在骗我,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我说过,怀孕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吧。”
“可是——”
还不等容东说完,我就厉声打断。
“既然你那么想要孩子你自己为什么不喝?”
“我——”
我猛地从腰间拔出匕首,步步逼近他。
容东惊慌失措地看着,止不住地后退:“山/奈,别这样,山/奈,把刀放下,别伤害自己。”
“你明明知道喝下药之后,要死只是迟早的事,就算这样你还是要骗我吃?!”
我恨恨地瞪着他。
这下,轮到容东震惊了。
“什么?你说什么?为什么会死?”
我紧紧咬住牙,满目通红地看着。
“你别得意,江容东,阿盐会回来的,他迟早都会回来的!他不会让你这样欺负我的!”
趁着容东愣神的瞬间,我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我要放他的血,我要他混合着修为的金血来复活阿盐。
就在我高高举起刀,对准他的心脏就要砍下去之时,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
“你干什么?!”容东大惊失色地看着我动作。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想拒绝?这是你改变我对你印象的第一步啊,既然想让我爱你,那就乖乖照做啊。”
容东的眼中闪过一抹强烈的动摇。
“真的照做的话,你就会爱我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察觉到他抗拒的动作有所减轻,我再次举起匕首,对上他的右臂就狠狠地扎了进去。
“唔!——”
长而锐利的刀刃,深深埋进了他的右臂里,刃口几乎全部没入。
一刀下去,疼得容东直吸气,流出来的却不是金血,而是鲜红的血液。
这些血没有修为,只是普通的血液而已。
就在这一来一回之间,我已经骑在了他的腰上,然而容东并没有推开我,他的左手还扶着我的腰,似乎是害怕我摔倒,右手则无力地放在地上,丝毫没有要奋起反抗的意思。
我皱眉看着那些嫣红的血,“为什么是红色的?为什么不是金色的,你的修为呢?你的精元呢?”
右臂上的血液还在流,容东任由我拔出匕首,在地板上溅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液。
他落寞地笑了:“为了救你,我的修为早就所剩无几了,现在还剩下不到一万年而已……”
“那就都拿出来给我。”
容东悲伤地看着我:“我还要保护你,万一……”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拿出来。”
但是任由我怎么下手,容东都丝毫没有要给我的打算,我再也无法忍受,只好握紧那只沾满鲜血的匕首,再次捅进他的右臂。
“我不相信……不可能……”
匕首每插进他的胳膊,容东都会疼得皱眉,但他却从来没有喊痛,只是眼中流露出近乎释然的微弱光芒。
和以前遥不可及的他相比,这真的是同一个男人吗?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咬他、打他、甚至拿刀捅他。
我没有心脏,没有感知他人痛苦的能力,所以我下手没有轻重。
有时候血腥残忍的过分,连我自己都有些受不了,但容东却并没有训斥我,甚至连制止都没有。
他仿佛变了一个人,竟然肯容忍我放开性子到处闹,而他则任劳任怨地顺着我的意,替我收拾残局。
这不对。
替我做这些的人不应该是容东,而应该是阿盐。
就在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容东的右臂似乎本身就有旧伤,他的掌心骨似乎早就碎了,根本握不了太重的东西,尤其是当我举刀扎穿他手背的时候,容东的身体颤抖得厉害。
鲜红的血液流得到处都是,血腥味遍布房间的每一处。
发现这样用匕首捅下去不会再有结果,我于是扔了手里的刀,转而去摇晃他的肩膀。
“你身上还有多少有用的东西,都给我拿出来,听到没有!?”
脸色苍白的容东憔悴地摇了摇头,尚算完好的右手轻轻抚上我的脸,“没有了山/奈。我身边最价值连城的宝贝,就是你。”
我一把拎住他的衣领,强硬地将他拽到眼前,看着容东以相当慌乱的眼神看着我。
“当初一剑杀了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没理会他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什么。
“翅膀,还有你的翅膀,羽毛,都拿给我。”
容东用盛满泪水的眼睛深深地望着我。
“快点!”我对他吼,像一头暴躁的野兽。
容东闭上了眼睛,照我的要求将右臂全部羽化。
只见原本血肉模糊的右手变成了华丽而硕大的翅膀,上面的羽毛仍然十分耀眼,但却沾染了不少血色。
我立刻爬到地上,一把揪下了他的羽毛,抓得满手都是,任凭那些鸟羽漫天飞舞,我手下也毫不留情。
我把揪下来的羽毛都收集在一起,想着日后若有机会复活阿盐,这些宝贝一定能派上用场。
就在我恨不得把这条翅膀上的鸟羽全部拽下来之时,耳边掠过一抹叹息,容东疼惜地看着我:“要揪秃了,宝贝。”他沙哑地说,还用手指轻轻将我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就着他湿润的金瞳,我隐约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双目赤红,眼神冰冷决绝,宛如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脸上和手上沾得全都是血。
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只看一眼都能让人遍体生寒。
怪不得他说我是一块融化不了的寒冰。
羽毛揪得差不多了,我一口吐掉嘴里飞的绒羽,重新骑在他身上。
“如意珠呢?你当初送给付明灿的如意珠呢?拿出来!”
容东疲惫地摇了摇头:“那个没有什么修为,只是好看而已。”
“给我!”我不想听到任何拒绝的话。
“当初逐日成亲之时,我不就给你了吗……”他微微笑了,唇色苍白得厉害。
“……”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金翅大鹏的身上,到底还有什么东西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我的动作突然顿住,视线定格在他的胸前。
容东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脸上的表情就慢慢僵硬了。
我没再说话,收起眼泪的同时,举起匕首,对准他的胸膛就要刺下去。
高举的手臂在下落的瞬间被牢牢钳制住。
就在这时,容东忽然使出力气,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牢牢地将我的双手禁锢住。
之前他一直都任由我对他动手动脚,给了我一种他不如我的错觉,可现在我才明白,原来之前的温顺不过是伪装出来的罢了。
只要有需要,他随时会反客为主,占领主动。
容东用力地攥紧我的手腕,双眸早已红成一片。
“精元、宝珠、羽毛……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我都可以给你,但是你告诉我,你要复活阿盐,到底是出于爱,还是因为愧疚?”
他紧紧咬牙,眼底通红:“你告诉我!姜山/奈,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就会快乐吗?你告诉我啊……!”
说到最后,他已经近乎在吼。
和近乎疯狂的他不同,我只是躺在地上,静静地看着他,不再说话了。
容东抓住我的手在颤抖,他悲哀地望着我,滚烫的泪滴一颗一颗打在我的脸上,几乎把皮肤都灼伤。
“你告诉我,山/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知不知道,我很怕你现在的眼神……没有一点光和希望……”
“山/奈……你原谅我好吗……原谅我,好不好……”
这么说着,容东松开了我的手腕,将脸深深地埋入我的胸前。
我没有反抗和推拒,只是任由他趴在我胸前哭泣。
当他紧紧抱住我的时候,我听见自己轻声开口——
“江容东,我恨你。”
腰间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得更紧,容东的低声啜泣,让我觉得一阵快意。
“……或许你说的对,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就没法得知阿盐的下落了。”
等你胳膊好了,我们再继续。
“你把自己辛辛苦苦积攒数十万年的修为全都拿出来陪他玩,你怎么回事?”
就在某个异常寒冷的清晨,我正在房间里睡觉,就听见门外传出两个人对话的声音。
其中一道很熟悉,就是容东;而另一道声音则压得很低,即便如此,我也能轻而易举地分辨出来。
是奚非浪。
“你把自己辛辛苦苦积攒数十万年的修为全都拿出来陪他玩,你怎么回事?”
就在某个异常寒冷的清晨,我正在房间里睡觉,就听见门外传出两个人对话的声音。
其中一道很熟悉,就是容东;而另一道声音则压得很低,即便如此,我也能轻而易举地分辨出来。
是奚非浪。
“……他喜欢。”
“容东,你明明知道阿盐早已成佛,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你还要执迷不悟,用谎言欺骗他。”
容东沉默下来。
良久,他空虚的嗓音才从风中传来。
“如果我不拿阿盐的事骗他,他不会再多活一秒钟。得知了真相后,他一定会立刻去死。”
“我不是他活着的目的,那个死去的男人才是。”
“在他心里我是什么地位,我很清楚。他到底有多恨我,我也很清楚。要让他心甘情愿地因为爱留在我身边,他宁愿去死。”
“……”
奚非浪不说话了。
容东沙哑地说着,嗓音带着一抹隐约的笑意,听起来却十分凄凉。
“骗就骗吧……能和他多呆一秒也是好的。如果恨我能给他活下去的动力,我愿意。”
也许是从没见过容东露出这样的表情,又或许是对容东的话感到非常难以理解,旁边的奚非浪明显有些烦躁。
“我真的不懂,姜山/奈……他的精神状态明明非常糟糕,整天走路摇摇晃晃,双眼空洞无神,一整天脑子清醒的时间都少得可怜,就算这样,你也还是要和他在一起吗?”
“至少他活着。”容东的嗓子绷得很紧,听得出来他正在极力咽下涌上喉间的哽咽。
“他活着,这就够了。”
“唉……”
“也许阿盐再也不会回来了。”
呆呆地跪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身边到处都是炼制失败的丹药。
泪水从空洞的眼眶里,一颗颗地流了出来。
我找不到他的魂魄,也没办法将他复活。
“那,何不试试爱上我?”容东在我耳边低语,用低沉而沙哑的嗓音撩拨。
我感到眼睛一阵酸涩,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他满怀爱怜地抱住我的身体。
看我始终没有回应的打算,容东干脆扳过我的身体,欺身压了上来。
好痛苦。
就算是已经和他在一起了,我的心脏也无时无刻不承受着割裂般的疼痛。
不知为何,相较于容东每次都从我身上获得的快感,我没品尝到半分甜蜜,反而还有一种味同嚼蜡的空虚感在胸口中扩散开来。
与其守着这份不知道何时就会枯萎的爱,不如好好想想明天该如何离开。
趁早做好抽身而退的打算,放手的时候就不会太难堪。
只要一闭上眼,过往云烟便尽在眼前。
他握着剑狠狠扎穿我的胸膛——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
那时候被刺穿的胸口,仿佛仍旧在隐隐作痛。
这是无论多亲密的拥抱、多温柔的爱抚,也无法消弭的伤口。
我轻轻地笑了,泪眼模糊之中,似乎看见了另一位对我温柔微笑的黑发少年。
他说阿奈,做你自己,有我护你。
泪水一滴滴地打湿了被子。
笛泸花开了,又落了。
可是当初那个背我下山、一心一意只为我的温柔少年,却再也找不见了。
我把他弄丢了。
也许我早就认同了金海雨的说法——爱这种东西,容东所能给予的十分有限,我和他在一起只会相互折磨,永远痛苦。
父亲唯一给过我的温暖,是在我破百岁那年,陪我在山上漫步。
那年家族中的其他兄弟姐妹都因事不在,进入山洞后发现只有我一个人正在角落里分拣药材,父亲于是叫我陪他出去走走。
一路上,父亲背着手走在我旁边,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我却觉得十分开心。
那时的我只需要微侧过头,就能看见父亲被日光晕染的金色额发。
能与父亲单独相处的时光非常短暂,我倍加珍惜这种难能可贵的机会。
走累了,我们坐下来,父亲教我用草地花卷成芦笛,可以放在嘴边吹出各式各样的曲调。
父亲吹得非常优美动听,只是他望向天上的眼中却始终凝着一抹哀愁,年少的我看不懂,只当父亲是在忧心天气,现在想来才认为,或许他在那时,就已经在为日后修道成仙放弃家族而做着准备了。
那日,父亲手把手地教我奏乐,听我吹出不成调的曲子,还难得对我慈笑,每每回想起这一幕,都足以抚慰我因孤独而带来的伤痛。
这是他唯一留给我珍贵的回忆。
只可惜,我幼时鲁钝,父亲只教了我那么一次,我却怎么也学不会,等到我能将花笛吹响的时候,他已经弃我们母子而去了。
事到如今我与父亲早已阴阳两隔,如今山花依旧在,只是故人改。
我坐在崖边吹着冷风,幻想着如果父亲今时今日还在的话,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教我吹笛子。
回去之后,我便想象着儿时的情景,画了一副我和父亲并肩坐在草地上吹笛子的画。
可是当看到我对着这副画发呆的时候,容东的脸色却意外的难看。
“薄野玄康,他从未真正把你当作他的儿子对待,他根本不配得到你的爱。”
我看着他发怒的样子,不由得反问了一句‘那难道你就配了吗?’
“……!”
瞬间被泪水占据眼眶的容东忍不住咬牙转过了头,紧攥的拳头上分明暴起了脉络分明的青筋。
“父亲是绝情冷血,负心薄幸。他有多不堪身为儿子的我再清楚不过……可他终究是我的父亲,除了我这个亲生儿子以外,无人能说他的半句不好,包括你。”
“更何况,杀了他的人是你,事到如今,你又有什么资格阻止我缅怀父亲?”
短暂地睁大泪眼,回过神来的容东,望向我的视线里悔恨又痛苦。
良久,他伸出手指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痕。
“……山/奈,我只是想让你快乐一点。”
如果真的想让我快乐,就把父亲还给我。
我好想这么说。
可是我知道他也没有办法做到。
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我不禁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容东忽然抱住我。
他的力道之大让我觉得很痛,我稍微地挣扎了一下,便被拥得更加用力了。
“山/奈,你总是露出一副渴望去死的表情,眼里毫无生气,你知不知道我很害怕。”
容东在我耳边低声说,他的声音带着抹强烈的颤抖。
“我真害怕你哪一天又要突然离开我……我真的好怕。”
容东的胸膛很热,也很宽阔,我记得曾经的我很渴望这个怀抱,可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想要了。
“如果我再死一次,你就无法复活我了。”
我轻声说,唇角无意识地流露出一抹浅笑。
抱着我的容东则浑身一震。
“别说这种话……”
“那你放开我。”
“不要,我不要放开你。”
多次挣扎无果,我只好张开嘴巴,狠狠咬上他的肩膀。
不多时,血腥味顺着口腔蔓延开来,染红了他身上的衣服。
可是容东丝毫没有放手的打算,反而将头埋入我的颈肩,把我抱得更紧。
我咬的时候没有嘴下留情,但即使肩膀已经变得血肉模糊,那双缠绕在我腰间的手臂也没有一点点松动。
原本狂躁不安的心情,就在这不可思议的气氛中渐渐恢复了平静。
我张开嘴巴,离开了充满血腥味的肩膀,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之时,被拇指温柔地拭去。